客廳幼稚園：她的夜晚比白天美麗──讀《女教授應召實錄》03
■宋嘉行（出版社編輯）
性必須以愛為基礎，必須不涉及金錢交換，才符合道德。因此，如果有人膽敢脫
離這個靈肉合一規範，變成一個人盡可夫的性機器（看看「人盡可夫」這個四字
成語，是多麼精準地把一夫一妻婚姻制度跟好女性的道德標準綁在一起），此人
必定在道德人格上有瑕疵，而且在各方面都會與「常人」不同。
Jeannette在書中極為駁斥這個「她者論」。甚至可以這麼說，她整本書、整個從
事應召生涯的舉動，都在印證、並且明白告訴讀者一個觀點：你如果認為會去賣
淫的都具有某種特殊的人格特質，或者至少可以從外觀談吐上分辨得出來，那
麼你就大錯特錯了。會這麼想，只反映了我們主觀上希望可以區辨出這（與我們
不同，因此具有危險性的）族群的願望投射。事實上，根據作者實際從事這一
行的經驗，在在都告訴我們，這群女郎實際上與我們一模一樣。
她在書中有段話描述得很好：「……我們跟每一個人一樣，基於自己的宗教或道
德信念來做出每一個抉擇。我們之中有人是民主黨員，有人是共和黨員，有人無
黨無派，有社會主義份子，有自由主義人士。我們之中，有些人對小動物很仁
慈。我們既不是性愛狂熱份子，也不是花痴。我們有感情生活，我們願意信任別
人，我們可以為人守密。我們是女兒、是姊妹、為人母、為人妻。」
從事應召生活的，也是普通人，與妳我沒什麼不同。Jeannette不但信仰這個理念，
本身也力行不渝。她甚至在心裡嘲笑那些不懂這層道理的凡夫俗子，在課堂裡、
在教員休息室、在健身房、在客戶床上，她時常因為眼前這個正在與她對話的人
不曉得她的實際雙重身分，而暗自竊笑，甚至有愚弄了對方的快感。比如說她
碰到一個同事，同事誇她最近看來「氣色很好」，她只能用最近「多了些運動量」
來搪塞，實際上只有她自己心裡明白，而她這位也擁有博士學位的朋友卻永遠
猜不到，這個運動量從何而來。相反的情況，有個瞧不起妓女水平的尋芳客，每
每對Jeannette發表完高見之後都要在末尾加上一句：「唉，這妳可能不懂。唉，
我這是在跟誰說話呀！愛因斯坦之類的人嗎？」最後Jeannette忍不住堵了回去，
用一種很巧妙的方法：「愛因斯坦的博士學位不是人類學領域，我的才是。」之
後這男人才不敢在Jeannette面前那麼囂張。漂亮！
Jeannette一直在做顛覆常識的事，因此一有機會便會去「糾正」那些還相信妓
女與常人不會相同的人。或許是因為她遇到太多這種人，而有點失去耐性，也或
許她畢竟是名校畢業的高材生，在努力從事這些「啟蒙工作」時，除了伶牙俐
齒之外，有時不免流露些許菁英主義的心態。甚至對她的讀者也是如此。比如書
中有段話是在當一位好友終於知道她的雙重身分後，突然一反常態而這樣寫的
（她的朋友發現她是應召女郎，便要她以女郎身分提供性服務）：「只因為我以專
業態度接客，我就是一個熱愛接客而且一天到晚都想接客的人嗎？你真的相
信，我們這些女人全都是慾求不滿的色情狂嗎？我的朋友，你一定是黃色電影看
太多了。」
我很欣賞Jeannette的一點是，她常常拿不同職業來與應召這一行做類比（往後
還會提到這個觀點，事實上這點頗重要，因為就是在這一點上，建立了Jeannette
認為應召行業沒啥低賤的信念基礎），在駁斥上段提到的她者論時，她繼續寫道：
「讓我換一種說法吧：你看過心理醫師下了班以後還懇求大家讓他們做治療分
析嗎？或者是化學老師在宴會上忍不住硬把元素週期表塞進別人的腦袋裡嗎？
或者是網站設計人員實在是太愛寫程式，在星期六下午還四處免費提供架設殺
人網站的服務？『拜託，用用腦筋好不好。那是工作呀。那就是工作。我們絕大
多數的應召女郎等著鐘點結束都來不及了……我們不會把工作跟人生搞混
了……永遠不會。』所以，還相信妓女下了工後仍然是妓女的人啊，「用用腦筋
吧！」（不知為何，此刻我的腦海中總是忽然浮現出陳幸妤叫記者們「想啊！你
們想啊！」的那個經典畫面。順帶一提，Jeannette提到這段文字的這一章，叫
「應召女郎人人插？」；這個反問也點出了作者要我們讀者多想一想的用意）。
總之，特種行業之所以不堪，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因為我們被教導要直覺上地
近乎反射式地用道德這把尺來衡量它，而不是單純用一種「工作」或「專業」的
角度來看待它。
Jeannette可不買這帳。以客戶付鐘點費來購買專業人士某種特定專業知識與服
務的公式來套，應召業與其他行業並沒有什麼不同。「應召女郎是一種顧問，」
她說，「（應召女郎）發揮她在誘惑與提供歡愉這方面的專業知識與經驗，滿足
她與顧客之間的口頭契約；顧客則付她鐘點費，完成這個事先約定的計畫。她是
技術嫻熟的專業人員，擁有某個領域的專業知識，而這份知識是有人要的，並
且願意為此付出一筆事先議定的費用。」
或許讀者會不認同這樣過於簡化，或甚至過於浪漫因而顯得有點一廂情願的看
法，畢竟應召業所提供的服務，就性質上來說還是多少與法律顧問、醫療顧問或
財務顧問的性質有點不同。而且這些服務有時也多少會有些副作用的風險在裡
面，比如說疾病的傳染。或許作者不該用完全去道德化的角度來刻意貼近應召業
與其他行業的相似性。但是換個角度想，主流觀點是否又太過泛道德化，因而
拉大了應召業與其他行業的相異性？一個壞律師、庸醫或心懷不軌的財務管理
者，對他的客戶，甚至一整個企業、社會、國家的「危害」，可能遠超過一個妓
女。那麼，性產業服務者真的比較墮落嗎？你的答案如果仍然是肯定的，那麼
Jeannette會說，你是中了男性中心思想的圈套了。（下週續）
連結》》http://0rz.net/fa0Hy
來信》》johann@lihpao.com
網站》》http://www.lihpao.com/
授權》》http://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nc-sa/2.0/tw/
電子報》》http://0rz.net/1a0xZ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92.192.154.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