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島一村」：不能反攻，就外銷大陸吧
表演工作坊全省賣座舞台劇「寶島一村」，遇上幾個優勢：
一、復古鄉愁：從2008「海角七號」本土賣座五億，到近期電視劇「光陰的故事」收視率
破六，表坊的眷村故事徹底接續這條復古溫馨路線。只是「海角」發皇的是本土圖騰（原
住民+日據+南台灣），「光陰」和「寶島」則高舉這五十年來台灣獨有的外省移民圖騰。
二、經濟衰退：不景氣的時候，前衛、創新、奢華未必討好，保守、溫情、灑淚則往往可
撫慰大眾。日片「三丁目」從二戰後推到東京鐵塔建成，象徵廢墟裡重生的無窮希望，台
劇「寶島一村」則從國府敗走台澎金馬演到101高樓完成、眷村被怪手拆除的當代。
回顧過往，似乎可以給目前低迷茫然的人心一點「勵志」。前些年熱演至今的綠光劇團「
人間條件」劇集，也有此種類似日片「阿信」、「阿嬤」系列的賣座條件。
三、兩大名導、眾星雲集的豪華規格：賴聲川在劇場地位國際馳名，王偉忠則坐穩多年電
視製作大戶，難得四年級兩大娛樂文化推手首次聯手，合掛編劇、導演，造勢效力已然驚
人。
加上舞台劇界前所未有的跨團大卡司：「相聲瓦舍」馮翊綱、宋少卿、金鐘影帝兼國光幫
屈中恆、資深影視歌三棲黃仲崑、「春禾」郎祖筠、金鐘影后兼「屏風」愛將萬芳、跨界
高曝光編導演劉亮佐、那維勳、胡志強市長愛女胡婷婷、小劇場天后徐堰鈴及一票新生代
演員，開出來真嚇死人。
但整個看完，感覺一來太長，謝幕後已經過晚上十一點，似乎還可精簡。短場次的成長雜
事，出自偉忠點子的影子明顯，部分場次的文藝氣息，又可看出賴導的拿手標誌。兩者在
合作中的輕重，外人南窺如何分工，但似乎還可以再做一些融合，部分短場因缺乏醞釀，
未免有「硬上」之嫌，如蔣公去世之眾人哭嚎一段，就遠不如第一次在台灣年夜飯後，幾
個男人對天空遙望家鄉那段感人。
演員大致準確，但模仿大同山東、上海、天津、四川等外省腔，還是對老輩觀眾略有不到
位、對年輕一輩又難辨識的問題。若干演員輪番擔任說書引言的口白，有的也明顯不如當
劇中角色時自然誠懇。胡婷婷的洋腔洋調尤其像詩歌朗誦，咬字和抑揚頓挫都太過。
但我最不認同的是：劇中這些長輩多屬民國38、39年二十出頭歲數倉皇撤退來台的官兵和
眷屬，幾乎就和我爸媽同歲（二老都是民國18年生），怎麼現實中我看我爸媽和他們同學
夫婦，就沒一個像台上那些人演的龍鍾老態？導演和演員都該打屁股。
現代老人即便七、八十歲，也不會像台上很多人那樣佝僂、笨重，而且一講話就變得好像
民國初年電視劇那種老奶奶、老爺爺的刻板腔調。萬芳飾演的開包子店的本省婦女，角色
在年輕和中年都神采奕奕，天天勞動，人又風趣，即使算到現在應該也才60多歲，怎麼會
如最後那般風中殘燭？
鹿奶奶一角充滿賴導「飛俠阿達」偏愛的小奇幻設定，本來也應該可以發揮得更多，甚至
成為故事中從眷村低階層軍人社會，跨往白先勇「台北人」沒落外省貴族的一個小小階梯
，但最後卻完全浪費。
除此之外，角色已經算努力多元了。連雄赳赳的軍人中也有假結婚的男同志，不避諱著墨
飛官遺孀很多成為眷村男眾「照顧」或「劈腿」桃色女主角的「歷史共業」，巧思很值得
敬佩。
最後我要稱讚本劇的舞台設計王孟超，一座連棟三戶露天造型住宅，簡單卻能活用，退到
舞台後方幕後，燈光一打有如一艘船；在大毛和大牛小情侶為是否私奔撕破臉的一場夜戲
，又轉動180度垂直擺放，又變成一座「窮人教堂」，見證年輕的反叛受到現實壓抑的苦
澀。
看到後段我忽然升起一個感覺：此劇相當適合進攻大陸。表坊耕耘內地市場已久，「寶島
一村」從劇名到劇情，其實都精密符合內地觀眾對台灣「流亡老國民黨人」的想像。戲中
沒歌誦台灣經貿與民主成就，倒藉「老芋仔」隨口罵了「李登輝真不是個東西！」，大陸
觀眾可能頗受用。
片中老外省人和外省第二代的懷鄉與返鄉，處理得算合乎人情，但我得說這絕對不能含括
在台全部的外省人與外省二代的現實政治主張與面對「中國」的複雜感受。
至少我，五年級前段班，發現我跟這些四年級的大老們，已經有非常大的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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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星期日, 二月 22nd, 2009 at 3:01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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