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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三日，夜
「各位同胞，我得到了一個好消息！」
茲爾中士的嘴巴彎成了完美的半月，向著數十位軍人宣布。
「那些東邊的傢伙……在聖誕夜……要帶酒來！」
在他前面圍成一圈，或蹲或坐的士兵們，立刻瘋狂的歡呼起來。
「酒啊！我都快忘記那個味道了！」
「就算是無味的淡啤酒也好，能嚐到也就能安心去死了！」
「笨蛋！東邊的傢伙有可能用爛貨色嗎？一定是上等的葡萄酒！」
茲爾中士用力咳了兩聲，全場立刻又安靜下來。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變成平時慣用的撲克臉。
「你們這些傢伙，要是只讓東邊的準備，這不是太丟臉了嗎？喝著人家的酒
的同時，還能驕傲的報上你們的姓名嗎？」
士兵們面面相覷，雖然長官說的好像有道理，但在這個前線壕溝裡，根本連
一滴乾淨的水都找不出來。
一個老兵直率的發問：「那，長官，我們就不去了嗎？」看他的表情，似乎
要是長官敢說個「不」字，立刻就要兵變。
茲爾中士這次露出了詭異的微笑，轉身從後面抱出一個箱子，珍而重之的放
在地上，打開箱蓋。
士兵們看見內容物，立刻又是一次瘋狂的歡呼。
「香菸！是香菸！」
「看那紙卷上的標籤！這可不是廉價貨！」
「長官萬歲！帝國萬歲！」
中士睥睨著剛剛的老兵，說：「老弟，要是你想空手去聖誕晚會，把菸留給
其他人，我可是不反對！」
老兵尷尬的笑著：「長官！長官！您知道我最尊敬您了！我對您的敬仰有如
雪崩一般滔滔不絕……。」
十二月二十四日，午夜
戰場上一切從簡。所謂的晚會，就是在一個特別大的彈坑中央燃起篝火，讓
千百軍人在火光中亂吼亂跳，互相潑灑酒水，再瘋狂的大笑起來。
東邊的傢伙帶來的果然是好酒。茲爾中士拎著半空的酒瓶，跌跌撞撞的跳著
舞步，試圖跟上音樂－幾個人亂吹著不知哪兒弄來的風琴－節奏。
戰場上甚麼都搞得到。步槍，子彈，刺刀，和風琴。不知道對方的酒是怎麼
來的？中士努力地睜開醉眼，尋找東邊的傢伙。
「我說……你啊……」
「啥……」
「沒事……」
茲爾咕噥著離開了口音顯然是來自西邊的醉漢。實在太混亂了，黑髮的、褐
髮的、金髮的，全部混在一起摟著、抱著、灌醉著彼此。
突然一頭醒目的紅色抓住了他。他沒在西邊看過這種髮色的傢伙。
他努力撥開人群，來到紅髮軍人的面前。這小老弟看起來很年輕，腳邊踏著
挖七扭八的舞步，嘴上叼著茲爾帶來的香菸，但卻醉到沒發現它沒被點燃。
「我說……老弟……」
「會不會下雪呢……聖誕雪最美了……」
「你們的酒……真不錯……」
「妮亞寄來信了……家鄉在下雪呢……」
「你們是不是……像我一樣……從上校的車隊裡偷來的……」
「達魯回家了啊……已經成親了……」
「其實……也不是我偷的……我有一個好朋友……」
「佩林的兒子生下來了……真好啊……」
茲爾搭著紅髮老弟的肩膀，把半瓶酒咕嚕咕嚕地灌下去。
一月六日 黃昏
茲爾中士茫然地睜開了雙眼。
身上並不痛，只是動不了而已。部下的屍體倒在他身上，已經發僵了。常聽
老兵說被凍死的人在最後並不覺得冷，他彷彿可以體會那種感覺。
他勉強轉過脖子，想要再看一次他們的壕溝。
喔，已經不是「他們的」壕溝了。
那頭醒目的紅髮飄揚在視野邊緣，他依稀還能聽見幾聲呵斥。
啊，紅髮老弟，你也是軍官嘛。這麼年輕，在戰場上卻已經有模有樣了。
可是啊，紅髮老弟，不要太高興。下個禮拜，我們會把壕溝再搶回來。
然後，再下個禮拜，你們又會把它搶回去。
再下個禮拜、再下個禮拜、再下個禮拜、再下個……直到……
中士一下被鮮血嗆住，抽搐了幾下後，再也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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