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 [創作] 心葉，點心好了嗎？

[mindscold (喵)]

: 下一題：望春風、拉斐爾、黑白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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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罔市做了個夢。

    夢裡的她，穿著上好的絲綢，裙擺上繡著鮮豔的桃花，頭髮繫成兩根細長的辮子垂在
胸前。罔市不安的躲在古家的後巷四處張望，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在找什麼，
直到她看見俊生穿著沾滿鮮血的襯衫朝她跑來。

    然後突然倒了下去，再也沒有起來過。



    在戲班裡長大的罔市，自小就相當漂亮。雖然被重男輕女的父親嫌棄生得不夠英挺、
扮不了小生，但罔市仍相當高興。她有更多的時間可以待在阿嬤家裡跟著阿嬤學女工，更
重要的是她可以看到對面古家大宅、見到俊生哥。


    「查某囝仔歸工看查哺，大漢時丟隊郎走!」阿嬤雖然總是這樣罵著罔市，還不忘賞
她一個巴掌，雖然附近的小孩們總是對她唱望春風、嘲笑她，但罔市還是天天盯著古家的
門口，等著那幾個月才會回家的俊生哥哥，夢想著長大後能當俊生哥哥的新娘。


    直到阿嬤過世了，她才知道自己的夢想破滅了。那年她才剛滿十五歲。




    「罔市，妳過來，媽甲妳說一件歹誌。」
    「媽，什麼代誌？」
    「妳阿嬤現在往生了，厝內剩妳一個顧厝，媽媽就沒放心。媽媽想工，甲妳交給對面
古老爺照顧。」
    「媽，妳的意思是說…？」
    「罔市，古老爺他厝內多有錢妳也不是不知，他雖然不能給妳做大的，至少做小的妳
也不用跟戲班整天待在外面跑來跑去的，可以待在厝內。」
    「妳要甲我嫁給俊生哥的爸爸？！」
    「不能說嫁啦，妳只是做細姨－」


    罔市不記得接下來母親跟她說了什麼，也不記得她是怎樣哭哭啼啼的被逼著進了古家
的門，她只知道，自己再也當不了俊生哥的新娘，與打從她進古家後、她就再也沒有見過
俊生哥回來了。




    「春桃，妳過來一下。」一天，古老爺將已經改名為春桃的罔市叫來，「俊生終於要
回來了，妳叫阿珠她們將俊生的房間整理一下，順便再叫人去市場抓幾隻雞幾隻魚回來給
他補一下。」
    「俊生哥…不是，俊生他要回來了？」
    「這臭小子甲我賭了兩年的氣，現在不知在外面闖了什麼禍才要跑回來。有歹誌某歹
誌送他去讀大學，讀蝦毀也看沒有，整天在信裡寫什麼林肯拉斐爾的，也不知道是吃的還
是穿的，要不是他死去的老母交待，我早就甲他抓回來。」
    「俊生他什麼時候會到？」
    「可能這兩三天吧，信裡也沒講明呀。他愛怎樣就怎樣，我管得住嗎？」古老爺丟下
一句話就離開，但罔市仍見到他嘴邊掛著藏不住的笑容。

    是呀，原來已經兩年沒見到俊生哥了，罔市心裡想著。但現在的她，已經變成俊生哥
爸爸的細姨了，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面對俊生哥。


    只是這些似乎在俊生眼裡都不重要。在一個古老爺外出的下午，俊生回來了。


    「我聽我爸說，他將你改名叫春桃？」俊生突然出現在罔市的背後，向罔市問著。
    「是呀…」罔市著實嚇了好大一跳，連手上待晾的衣服都掉到地上。
    「那這樣，妳希望我叫妳罔市還是春桃？」
    「咦？老爺說要叫春桃，不要叫罔市，罔市難聽－」
    「我是問妳，不是問我爸爸。」
    「我…我不知道…」

     罔市慌掉了。沒有人問過她希望怎樣，俊生哥的眼睛這樣看著她問，她完全不知所
措，幸好古老爺帶著僕人們回來了，讓罔市有機會藉口泡茶溜走。


    (我現在是春桃，不是罔市了，我現在是古老爺的細姨，俊生要叫我阿姨…)
    罔市不斷的重覆在心裡對自己說著，直到眼淚滴了下來。

    她還是喜歡著俊生哥。可是她也是俊生哥的阿姨。

    接下來的幾個月，她極力閃躲著任何與俊生碰面的機會，就連非得碰面時也絕不單獨
碰面。心裡著急著俊生怎麼還不回學校，卻又不希望他離開。

    直到有一天。

    罔市回到房間，看見了一隻布袋戲偶。一個很漂亮的美人戲偶，臉卻被人用顏料畫的
黑一塊白一塊，樣子看起來極為滑稽，罔市當場噗的一聲忍不住笑了出來。

    「妳終於笑了。」俊生倚在門口看著她說著。
    「你怎麼在這裡？」
    「因為妳一直閃避我，所以我只好自己來找妳了。喜歡那隻戲偶嗎？」
    「這是你畫的嗎？人家長得漂漂亮亮的，你為什麼要把它塗成那樣？」
    「因為這是妳呀。」
    「我？」
    「妳就跟那隻黑白郎君一樣。明明心裡就不願意做細姨，可是妳表面上又偽裝自己、
讓別人以為妳好像不在乎。」
    「我沒有，你爸爸對我很好。」
    「那妳願意我叫你媽嗎？」
    「我…」
    「妳為什麼要閃避我？妳心裡應該知道為什麼這兩年來我都不願意回來。」
    「你一定是誤會什麼了。讓開，我要出去了。」
    「那妳要把我推開嗎？」
    「你到底要怎樣？」
    「妳真的不愧是戲班女兒，我看了妳好幾個月，我才敢確定妳一直在演戲。」
    「我後天就要離開了，我要帶妳走。」俊生堅定的說。

    俊生告訴罔市，他搭後天一大早的火車走，要罔市躲在古家的後巷，他會安排朋友來
接她去車站一起搭車離開。

    這次，俊生沒有再問她希不希望跟他一起走了，但是她開始動搖了。

    古老闆一樣的飯桌上談他的生意經。
    俊生像是什麼事也沒有發生的跟父親討論。
    阿珠一樣站在她的背後，跟她一樣靜靜的聽著，半句話也說不上。

    這種日子未來還要過上幾年呢？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兩天後就見不到俊生了，然後
就像俊生說的，一直演戲下去。兩天後的火車，將是唯一不必再演戲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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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天還沒亮罔市就來到後巷躲著，但她只聽到古家大門被踹開的聲音。

    那是她頭一次聽到槍聲。阿珠放聲尖叫，大喊著警察殺人了，屋子裡亂成一團鬧烘烘
的。罔市嚇壞了，瑟縮在後巷裡動也不敢動，驚慌的不知道屋內的人怎麼了，更不知道該
不該回去找俊生。

    警察為什麼來家裡？是來抓人的嗎？是誰被殺了？俊生還是老爺？是警察開槍的嗎？
正當她不知所措的時候，有人拍了她的肩頭。

    「我朋友不能來了，我們快走…」話還沒說完，俊生就伴隨著槍聲倒了下來，襯衫上
腹部的位置開始慢慢變紅。罔市看見兩個警察站在俊生的後面，他們手上的槍還冒著煙；
警察嫌棄的看著俊生，在他試圖再開口說些什麼前再補上一槍。

    就這樣，俊生永遠的離開罔市了。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罔市什麼也不記得了。她只知道她被帶回拘留所，迷迷糊糊的
被灌了藥，然後沉沉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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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報頭條：
   「嫌疑犯自殺 古家滅門血案石沉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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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60.248.17.41
推 Jackalxx:推薦這個文風XD
推 cynroya:像在看歷史劇的感覺，所以那槍聲是歷史事件還是一般事件？
推 peiheng:再學校搞運動被盯上了吧 背景沒有特別說明就只想到這個
推 yehyin:推。
→ mindscold:是設定搞學運被盯了，peiheng大真厲害，不過想說不是重
→ mindscold:點就不特地寫出來了
推 brianhsu:這篇好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