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 [創作] 心葉，點心好了嗎？

作者lsajd (jd)

看板LightNovel

標題Re: [創作] 心葉，點心好了嗎？

時間Wed Sep 11 21:07:32 2013

大家好，前陣子再吃黃色的咖哩泡飯當晚餐時，看著碗裡漂浮著色彩繽紛的食物想起了自己上次出的題目。於是在錯過版聚、悲憤交加的日子裡就忍不住自行combo了... 有其他朋友說我寫得不太像輕小說...嗯...下次我會改進的!(_ _) 那麼下一篇的題目嘛...因應版聚時事，就決定是這個了: "小鹿、彈孔、冤大頭"! ＊＊＊＊＊＊＊＊＊＊＊＊＊＊＊＊＊＊＊＊＊＊＊＊＊＊＊＊＊＊＊　　徐徐飄落的灰雪花，將鋼鐵打造的城市堆成覆滿塵埃的金屬模型。　　少女穿著如紗的薄衣，站在空無一人的鋼鐵街道上，輕撫而過的風寒冷如鐵板上乾燥的白霜。少女縮瑟著顫抖的身子，無力地抬起迷濛的雙眼仰望天空。　　灰色的雪花映灰濛的月，灰鐵的煙囪吐灰黑的煙。　　這是一座沒有色彩的城市。不論是鋪滿鐵皮的地面、佈滿煙霧的天空、風中飄散的灰色紙屑、或是用不同碳比例的鐵皮搭建、像佈滿體表的血管般爬滿鉛色管線的建築，全都帶著令人遺忘色彩的灰。讓人分不清究竟是這座城市遺忘了色彩、還是這座城市被色彩所遺忘。　　這是少女對這座城市的第一印象，連蒼白都說不上的，無聊、無色彩的灰色城市。　　少女不記得自己從何而來，也不知自己為何在這裡，甚至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但當他張開眼睛時，第一眼便看見覆在自己臉上、罕見的白色雪花，因此自稱為白雪。　　白色的雪，在被色彩遺忘的城市中，有些刺眼、卻又毫無存在感的顏色。灰色原本就是黑與白的混合，既然灰色無所不在，那麼其中的白色也是。　　這城市裡還有其他人嗎？他們又是如何為自己命名、帶者怎樣的色彩呢？白雪看著自己身上長度及膝、逐漸被塵埃染灰的白色連身裙、還有蠶絲般的白色長髮、粉白如白櫻的小小身軀，在心裡疑問著。　　她一面尋找避風的角落，一面四處張望。然後，她遇上了自己以外的第一個人類，最少她猜那應該是人類。　　｢唷！是個真可愛的小姑娘，真歡迎真歡迎！｣　　向她搭話的｢人｣有著人類的輪廓，身上卻毫無縫隙地貼滿了彼此交疊的灰色紙片，只露出一對灰如褪色魚鱗的眼睛，因此當他向白雪揮手時，身上的紙片互相磨擦，發出紙頁翻動的沙沙聲。　　｢你好啊！我是這座城市的建造者，你可以用你喜歡的任何方式叫我，這樣比較符合我的真作風。｣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紙片人卻熱切地像遇見了多年未見的老友，他的聲音非常中性，白雪甚至沒辦法從聲音分辨他的性別，只能看見他說話時，應該是嘴巴部分的紙片微微翻動。　　｢你好……｣白雪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頭，一團灰色的灰塵正如逃竄的街鼠從腳邊滾過。　　｢妳真是在意那些灰塵呢，那麼我就叫灰塵吧！真是個好名字，我真喜歡！說起來塵埃本來就是灰色的，為什麼還要在前面加上灰字呢？真是個贅字對吧？不過灰色真是我最喜歡的顏色，當然是多多益善，像這種事情就別在意了！｣灰塵無視自己聽起來更像贅字的口癖，說著繞舌又自我矛盾的話，雖然看不見灰紙片下的臉孔，白雪感覺對方似乎很開心。　　｢灰塵先生，請問……這裡是哪裡呢？為什麼我會在這裡呢？其他人又在哪裡呢？｣　　｢你真是問了不少好問題！別急別急，這裡的灰雪和冷風對你這樣的女孩兒可真殘忍，讓我們到那頭的屋裡坐坐，喝杯真溫暖的灰牛奶，再聽我慢慢回答你這些問題的真答案。｣　　灰塵帶著白雪，轉過兩個灰色的街角和路口，來到了一棟在灰雪花下冒著灰色蒸氣的鐵灰高塔。灰塵輕輕推開了霧灰色的鉚釘鐵門，鐵門的絞鏈滑順得令白雪驚訝。門後無色彩的日光燈還亮著，是一間從天花板到地板、從窗戶到家具都用熟鐵打造的房間，四處堆著大大小小的工作台、裝滿藥品灌的儲物櫃、還有不鏽鋼材質的精準測量工具，一旁的窗邊，擱著一張鋪著被褥的搖椅，看起來是房屋主人休息和睡覺的地方。當然，所有的一切，全都是灰色的。　　｢請坐請坐，請隨意坐！反正我真不介意，而我真可以發誓這世界上也沒有別人會介意！｣灰塵以歡快的語氣說。　　｢謝謝……｣白雪小心應答，然後選了一張有著三隻腳和灰椅墊的板凳坐下，軟墊出乎意料的溫暖。　　灰塵用鋼杯為白雪倒了點淡灰色的牛奶，白雪覺得它看起來有點髒，但喝起來卻意外可口濃郁，還多了點香茅灰的香氣。　　｢灰塵先生，為什麼我會在這裡呢？為什麼這城市是灰色的呢？為什麼都看不到其他人呢？｣　　｢妳真是鍥而不捨啊，我的小姑娘，那麼就讓我告訴你吧，就從關於這座城市的色彩的故事開始……｣　　灰塵隨性地坐上了窗邊灰色的搖椅，仰望窗外，然後輕閉雙眼。說故事時的灰塵讓白雪覺得彷彿是另一個人，優美的語調在灰色的天光下有如歌聲…… ＊＊＊＊＊＊＊＊＊＊＊＊＊＊＊＊＊＊＊＊＊＊＊＊＊＊＊＊＊＊＊＊＊＊　　色彩啊色彩！在妳、或者妳所知道的其他人眼中，這世界究竟帶著怎樣的色彩呢？　　我們的眼睛，天生對色彩不太敏感。即使在我們大圖書館那些古老的藏書中，描述著清涼如水的藍天、艷紅如火的晚霞、黃如太陽的葵花、和綠如翡翠的草原，這些說法對我們卻毫無意義。紅與綠、黃與青、藍與橘，在我們眼中都是一樣的灰色，最少幾乎是一樣的，最多是多了那麼一點點點點無法分辨的紅或綠、黃或青、藍或橘，還有一些些深或淺的差異。　　但我們依然在灰色的世界裡過著繽紛的幸福生活。我們穿著灰色的鮮豔衣服，在灰色的綠草地上野餐、欣賞灰色的藍天，然後在夕陽灰色的豔紅餘暉中，坐在河邊欣賞灰色的金黃波光，直到灰色的深藍夜幕無聲地垂下。　　然而有一天，有些人困惑了。但不是為了那些不存在我們眼中的紅藍黃綠，而是為了灰色。　　如果過去的人們口中的各種色彩，在我們眼中都是灰色，那麼他們口中的灰色，對我們而言又代表怎樣的色彩呢？當然也是灰色吧？　　但我們並不接受這樣｢灰色就是灰色｣的答案。　　既然我們看不見灰色以外的顏色，那要怎麼知道我們所看見的色彩就是真的灰色、而不是紅色或綠色呢？而既然我們不知道自己看到的顏色究竟是不是灰色，那麼我們又怎麼能說古人口中的灰色，就是我們最常見的色彩呢？　　於是，雖然我們無處不見灰色，卻對灰色充滿疑問。而這樣的疑問又無人能解，我的族人們只好逃避它，逃避疑問，也逃避灰色。　　然後，｢便利貼｣就誕生了。　　我不記得最初是誰發明了那玩意兒，大概這世界上也沒有人記得了－也許是當時住在我家隔壁巷的隔壁巷的藍琺瑯、緋紅花、碧玉、黃晶的其中之一的哥哥或姊姊的伴侶的爸爸或媽媽？（不可見的色彩對我們而言是種浪漫的象徵，因此我們總是以色彩為名。）　　但不論它是誰發明的，我的族人們都開始用便利貼為各種灰色的東西賦予新的顏色。　　他們捧著古書穿梭各處，四處尋找灰色物體，然後為它們貼上寫著｢玫瑰紅｣或｢寶石藍｣的紙條，從此以後那東西對我們而言，就有了玫瑰花瓣或藍寶石般的顏色；當然，我們也有寫著柳葉綠、月暈銀、琥珀金、龍膽紫的紙條，可以貼在任何古怪難解的灰色物體上。　　於是，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我們的世界也變得色彩斑斕，而我的族人們仍持續貼著便利貼，甚至開始不再仰賴古書，自行為各種灰色的物體賦予顏色。當然，那對於有著灰色雙眼，只能看見灰色的人而言，就代表必須為所有物體賦予顏色。　　就這樣，灰色的鐵皮、灰塵、老鼠、地磚上理所當然被貼滿了便利貼，成為了金色的鐵皮、紅色的灰塵、紫色的老鼠和藍色的地磚，而紅色的磚瓦、青綠的嫩芽、藍色的手推車也被貼滿了便利貼，變成了青色的磚瓦、橘色的嫩芽和土色的手推車，到最後，甚至連便利貼本身也被貼上了便利貼。　　當我回過神來，這世界上已經看不到便利貼以外的物體了。　　我的族人們為了灰色的消失歡慶了整整三個月，每天晚上用九色的煙花將蒼穹染上斑斕色光、在白天則用八色的緞帶（當然也貼滿了便利貼）串起每一戶人家的屋椽、穿著七色的舞衣在街道上遊行、用六色的花束裝飾每一條道路。　　但是，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害怕灰色，至少光我知道的就有一個。　　我愛灰色，即使我不確定我是否能看得到它。因為它是世界上唯一不帶任何色彩的顏色，我相信這世界最初一定是灰色的，然後才有了其他色彩，而如果有人混合了各種顏色，他會得到的也是灰色。　　只有灰色，能夠不偏頗任何一種色彩，又包容一切色彩。只有灰色！它是所有色彩的開始也是結束啊！你可以想像嗎？從他們發明便利貼的那一刻起，這一切對於在我眼中有多麼荒謬！　　於是當他們在街上揮舞手腳，用樂聲灌滿每條巷弄時，我則埋頭製作著我的煙火，但不是那些有著鮮綠、寶藍、緋紅、白銀、金黃、艷紫、靛青、橙黃、鈷藍火焰的煙火，而是裝著溶劑，能夠讓做這城市回歸初始，讓城市裡的便利貼像秋季的銀杏葉般一日落盡的煙火。　　在我收集了九百九十張便利貼，混合了八十八種藥劑、重覆測試了七十七次之後，在慶典第九十天的夜晚，我將我的煙火偷偷混入九色的煙火彈中、看著煙火工人們將它裝進發射筒，點燃、升空…… 　　接著，以煙火的爆裂聲為始，人們驚恐倉皇地逃離了這座失去色彩的城市。＊＊＊＊＊＊＊＊＊＊＊＊＊＊＊＊＊＊＊＊＊＊＊＊＊＊＊＊＊＊＊＊＊＊　　很奇妙吧？說是失去色彩，這座城市也不過是回復到原本的樣貌罷了，赭紅色的磚瓦和帶著銅綠的雕像還在那裡，傍晚時金黃色的波光也和以前一模一樣，除了被便利貼遮住陽光而枯死的青草外，這裡仍是那座我們幸福生活的城市，但卻再也沒有人願意留下。　　不論如何，我成為了這座城裡唯一的居民、也是唯一的管理者。我用美麗的灰色鐵皮鋪滿城市的每條街道、用迷人的灰色鋼板取代了城市的每片牆垣、用娉婷的灰色鋼筒立起一座座冒著蒸氣的煙囪，最後用火箭從雲上灑下灰色的藥水，讓天上降下的雨雪也染上灰色。就這樣，我成為了這座城市的建造者。　　比起以前佈滿便利貼的時候，現在這座城的樣子真是美極了。不帶任何色彩、又包含著所有色彩的城市，但它卻美得容不下我以外的人。那些逃離城市的人們大概大概將這座城視為禁忌，將它相關的記錄從地圖、從歷史中永遠抹去，因此也沒有新居民到來。我就這樣行走於灰色的煙囪和牆桓之間，在一年又一年的灰色落雪上留下孤單的足印。　　但孤獨的人之於寂寞，就如同陽光下的雪花之於消融，雖然這座城美得讓我無法離開，寂寞仍如電擊、如刀割般在淺灰的清晨與暗灰的深夜向我襲來。我對著鏡子自語，但鏡子裡的人卻總是沉默。他和我只隔著一面玻璃，和我一樣動著雙唇、灰色的舌頭在口中翻攪、身上覆滿了灰紙片，但卻從不言語，甚至無法觸摸。　　於是我決定做出一個最少摸得到的人型陪伴我，我收集了這座城市蛻下的每張便利貼，在一天清晨，當透明灰的陽光在灰雪花上折射出灰色虹光，我將所有的便利貼仿照我的樣子搓揉、黏合，在眼睛的部份貼上兩張暗灰色的便利貼，嘗試了每一本書裡提到的方法，試圖讓紙人也擁有生命。然後，在我試了最後一本書的最後一種方法後，我第一次看見了顏色。　　人型在我眼前放出強烈的七色光芒，我從沒見過的紅、橙、黃、綠、藍、靛、紫灼燒了我的眼睛，令我雙眼刺痛，我在無法直視的七彩光芒中隱約看見紙團開始移動、撕裂、又融合，隨著紙團每一次移動，光芒的亮度就變強了一點，而其中的色彩似乎卻淺了一些，最後紙團揉合成了我從未見過的白光，亮度強烈得讓周遭也染上了白色。　　白光持續了數天，不論在白天或黑夜，都可以看見白色的光穿透空中灰色的霧與雪，幾天過去後，白光漸漸減弱終致消失，卻出現了一個帶著銀絲般長髮的白銀色少女，那就是妳了，可愛的小姑娘。＊＊＊＊＊＊＊＊＊＊＊＊＊＊＊＊＊＊＊＊＊＊＊＊＊＊＊＊＊＊＊＊＊＊　　｢但我怎麼知道？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故事是不是真的？也許我不是便利貼變成的，而是由雪堆成的，我張開眼睛時看見的是白色的雪花，可不是你說的廢紙屑。｣　　｢噢，那當然也有可能，也許你真是被白光染白的雪堆成的，也或許兩者都不是。但就像沒有人真知道灰色看起來是甚麼樣子，既然我沒真地看到你如何從光中誕生，也就真沒人能知道真相了。｣　　｢那我該怎麼辦？我還是不知道我是從哪來的，不知道我該去哪裡，該做甚麼…｣白雪難過地垂下了頭，眼眶裡的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孩子，真重要的從來就不是故事的真假，而是妳是否真相信。｣灰塵隔著手上的灰紙片，輕輕撫摸著白雪銀絲般的頭髮，｢即使誰也沒真見過灰色，我仍然相信它真是最美的顏色。我相信它真是所有顏色的起始也是結束，於是這座城便美得令人窒息。至於灰色真長甚麼樣子，那從來就不重要。｣　　｢可是，我又該做甚麼呢？這裡除了灰鐵皮之外甚麼都沒有……｣　　｢妳該尋找真屬於妳自己的顏色啊，一但妳真找到了妳愛的顏色，就像我真愛灰色一樣，你就可以建造出另一座妳的城市。光是改造這座城市，我已經真不記得我花了多少時間了。這大概是另一個看不見色彩的真好處，一但我看得見灰色，知道灰色長甚麼樣子之後，說不定我會因為失望而失去追求的目標，甚至真放棄這座城市呢。｣　　白雪抬起含著淚珠的雙眼，看向灰塵的臉，除了灰色的眼睛和大大小小的灰紙片外仍然甚麼也看不見，但那雙灰眼睛裡卻帶著溫柔的光芒。　　｢說起來，真不知道妳給自己取了甚麼名字呢？｣　　｢我叫白雪，那是我第一眼看見的顏色。｣　　｢白色的雪呀……｣灰塵摸摸覆滿紙片的下巴。　　｢怎麼了嗎？｣　　｢沒甚麼，時間也真晚了，真該吃晚餐囉。｣　　灰塵走向儲物櫃，用幾片灰色的土司和灰芝麻醬，加上幾片灰色的生菜和灰乳酪，做了兩人份的晚餐，晚餐時，白雪不知道該說些甚麼，而灰塵也只是偶而溫柔地看著她。　　餐後不久，灰塵便在紙頁翻動聲中慵懶地躺回搖椅上，縮進被褥中，而白雪則關上了燈，睡在從櫥櫃拿出的灰睡袋裡。　　｢說不定妳才是一切色彩的真起源呢……｣夜裡白雪似乎聽見了灰塵喃喃自語著甚麼。　　第二天清早，當白雪從睡夢中張開雙眼，爬出灰色的睡袋，一旁的搖椅上已見不到灰塵的身影。窗外的雪停了，地上的雪卻是白色的，在琥珀色的晨光中映著天空紫紅色的雲彩。屋外四處都充滿了顏色，雪堆間露出了褐色的土壤，牆角裡長著墨綠色青苔、街道上鋪著灰中帶鏽色的鐵板、爬滿建築外表的金屬管線外塗上了不同顏色的塗料，在塗料斑剝處還露出了深褐色的鐵鏽，就連透明的玻璃中，也透著淡淡的水綠色。　　白雪從此再也沒見過灰塵，只找到一張遺留在灰色躺椅上的灰紙片，但那也許能記念她來到這座城市的第一天，卻無法證明灰塵曾經存在過。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25.108

推 SaberAlter:這題目...名副其實的小鹿中槍(?) 09/11 21:23

→ lsajd:千萬不要，會獵奇的啊啊啊啊XD 09/11 21:27

推 chasedre:文筆好棒!有著特別的風味，話說下一個三題....害我也想寫 09/11 21:32

→ chasedre:了... 09/11 21:33

→ lsajd:如、如此讚美令在下不勝惶恐@@小鹿老師要接點心文?!我想看!! 09/11 21:49

推 chasedre:等我有空XD 這題目我有興趣，不過現在要先努力把短篇連載 09/11 22:11

→ chasedre:寫好~等連載結束囉~ 09/11 22:11

→ lsajd:哇喔!!拭目以待! 09/11 23:24

※ 編輯: lsajd 來自: 1.162.131.204 (09/11 23: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