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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發的早晨全家就像戰場一樣混亂。老婆從頭到尾哭哭啼啼呼天搶地,弄得他自 己也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果然人年紀大了淚腺比較發達啊。只見莫薩默絲一會兒「老 爺呀,別忘記這個!」一會兒又「少爺呀,您最愛的甜食要記得呀!我去幫你多拿點 啊!」   最後一次見到她,是在填貨中的大籃子邊撞著了柱子,之後可能到廚房去冰敷了 吧?可憐的太太,哈薩雖然平常老覺得她煩得要死,但此時一想到要有好長一段時間 看不見這位女管家,便覺得連她都可愛起來了。哈薩已經完全忘記自己每回去陪女奴 洗澡被發現時,莫薩默絲拿菜刀架在他脖子上的狠勁,這會兒只為她感到憐憫。   待僕人將行李籃子安上,哈薩和還在夢遊的兒子與此行最重要的証物爬上駱駝, 在眾人一陣歡呼中(老婆為了喜氣要他們死命的叫),這小小的旅隊叮叮噹噹地,緩 緩離開巴格達郊區的美好家園。                 ※※※   兩人一龍雙駱駝,浩浩蕩蕩地朝巴格達城西走不到三小時,還未及沙漠邊緣,沙 拉穆已逐漸清醒,開始感受到遠行特有的興奮與喜悅。對了,遠足就是要配點心,點 心在哪裡?他伸手想打開駱駝鞍的前袋,不料卻被爸爸在手掌拍了一記。   「睡覺前不准吃消夜!我答應你媽決不會縱容你養成壞習慣!」哈薩翹著鬍子, 嚴肅地說。   「睡覺前?」沙拉穆終於抓到重點。   「兒啊,沙漠駱駝商隊都是晚上旅行、白天睡覺的呀!你看這太陽多曬呀!」說 完,老哈薩跳下駱駝開始搭帳棚,向拉麵禱告之後,便倒頭就睡。   根本無法在美好豔陽下睡著的沙拉穆閒來無事,打算到附近村落晃晃。小龍像是 枷鎖般地套在他的頸上,怎麼咕嘰咕嘰遊說都請不下來。每當牠展翼伸懶腰,那看似 脆弱,實際上卻堅韌無比的肉膜,都會毫不留情啪答啪答地拍擊沙拉穆的臉。年輕的 帕斯人懷疑咕嘰根本是故意的。   進入村落前,曾經誤闖反皮草遊行隊伍、差點被暴民分屍的負面回憶浮現心頭。 總不能每到一個地方就遭一次劫吧?他不像偉大先知有麵神庇護,況且他對先慘死後 復活的遭遇沒什麼特別喜好。在迪失尼樂園的寶座上用嘴巴拯救世界才是沙拉穆的理 想所在。更別提他後來把那組織的傳單看完,才發現反皮草組織似乎在各大城市都設 有分部。想到有可能屍首分離、橫死異鄉,沙拉穆不免感到全身顫慄,得想個辦法偽 裝咕嘰才行。   「咕嘰,我們要談談。」締約者模仿起老爸的生意人嚴肅面孔。   「咕嘰咕嘰咕嘰咕嘰,咕嘰咕嘰,嘰。」   「等一下!」沙拉穆掏出單字書,又回復一臉傻樣。   「你是說……別放屁?不對,是擔心……別擔心,只要你活著,締約者──是指 我?變成肉燥……或是屍塊,還是能復活的……是真的嗎!」年輕的帕斯人突然感到 自己得到了超能力──能隨時復活太方便了,不但再也不怕死,還能開個賣戲班表演 復活神技,像拉麵先知一樣蓋神殿賺大錢,成為家族之光,建造迪失尼樂園!「要怎 麼復活?我是說……」想到小龍平時不屑回覆人話,沙拉穆又翻了書找發音,「咕嘰 咕嘰咕?」   「咕嘰咕嘰,咕嘰咕嘰。」龍說。   過了片刻……   「呃,龍要吃掉締約者,再……再……拉、拉出來?當我沒問!」年輕的帕斯人 可不想每次碰到反皮草成員,就要展開一段從龍飼料到龍大便的奇幻旅程。跟拉麵先 知因為吃太多油膩誘人的罪惡之麵結果撐死,三天後再從墳中減肥成功、榮耀復活的 事蹟相比,這待遇未免差太多了。他嚇得滿頭是汗,真希望咕嘰換個位置別再當圍巾 了。   他又翻了書。「咕嘰咕嘰咕嘰,咕嘰咕嘰?」   「咕嘰。」   翻書。   「……咕嘰咕嘰咕嘰?」   「咕嘰。」   翻書。   「咕嘰,咕嘰……咕嘰咕嘰!咕嘰咕嘰?」   「嘶──」   「就這麼決定了!把你藏在我的頭上。」首次用龍語談判成功,沙拉穆勝利般地 舉高雙手。   於是,他跑到市集找了條大又厚的頭巾布,捆成頭包讓龍鑽進去。弄好時,賣頭 巾的太太還稱讚咕嘰是隻好漂亮的食人鱷。第一次看見有人把鱷魚頂在頭上,說他真 聰明,整天頂個水盆的時尚早落伍啦!   還有啊,男孩的脖子都很脆弱,所以得小心保養才行。正好她有一款麵神加持過 的神奇跌打損傷藥膏,就算頭頂豬公折斷脖子,也能在一夜間奇蹟復原。結果沙拉穆 一下子被嘴甜的太太捧到天上去,絲毫不記得要殺價,更別提完全沒注意到自己付了 比標價還多兩倍的金額,並帶回了兩罐買一送一的藥膏。   傍晚回到帳篷時,哈薩剛好起床了,正在營地煮早餐。   「哇啊啊!兒子!你的頭怎麼腫了那麼大一包!膿血要放出來才不會變笨哪!」 說著,就要拿還串著生肉的鐵叉去刺親生兒子的頭。   「爸,不是這樣!」為了不要太早成為龍大便,沙拉穆拔腿就跑。「聽我解釋!」   「別說話,再說話腦袋充血更嚴重!」   父子繞著無奈吐著口水的駱駝,氣喘吁吁地衝刺了好幾圈。哈薩迎頭趕上,手中 的叉子眼看就要碰到沙拉穆的高級新頭巾。這時,咕嘰探出頭來,一口咬下叉上的肉, 悠哉地嚼了嚼,才把叉子吐在地上。   「呵呵呵,原來是藏了龍。兒子呀,怎麼不早講。你老爸差點就要宰了重要的證 物哪!」老哈薩手撐著膝蓋不住喘氣,惋惜地把空叉子撿起來,回到火堆旁又插上幾 塊肉開始烤。   沙拉穆只能用埋怨的眼神看著爸爸,空腹之鳴此刻在營地嘹亮地響起。   因為不聽勸告完全沒睡覺的緣故,雖說理論上是緊湊的趕路中,但約莫午夜時分 沙拉穆依然趴在駱駝鞍上睡著了,至於我們如何得知──只聽見那漆黑廣闊的沙漠中, 在駱駝鈴鐺與安靜的啼聲外,出現一道不合規律的悶重聲響──咚!   嘴裡、鼻中,突然間充斥被沙粒灌滿的窒息感。   「咕嘰──咕嘰咕嘰咕嘰咕嘰!」頭頂上傳來什麼聲音──要是沙拉穆的龍語造 詣高深一些,就會知道那是『天殺的,你想謀殺你阿祖啊!』的意思。   遠方的沙丘上,則是一長聲矇矓、遙遠的呼喚。   「我的兒呀──你在哪?」                 ※※※   接下來橫越阿拉比亞沙漠的數日,沙拉穆的作息就是──晚上在駱駝上打瞌睡, 白天在帳篷裡背單字。半夜裡於茫茫大漠中焦急尋覓兒子,找了不下十次的哈薩也學 乖了,在兩人身上綑了一條繩子,像女人背娃娃似地將沙拉穆綁在自己背後,這招果 然湊效,在那之後便沒再上演荒漠尋兒記。   沙拉穆開始練習和龍交談。這對他來說真是一大考驗,畢竟當你的談話對象老用 帶著『你的語言天分在人類中著實屬於完全匱乏的類型』意思的鼻孔瞪你時,練習變 成一件極為困難的事。咕嘰咕嘰到現在,連第一頁最基本的『你好嗎』、『謝謝我很 好』、和『寶貝晚上有空嗎』都講不好。即使這些句子對他來說並沒有太大用途,但 起碼也是龍語。至於他的聽力,可就更差勁了,除了一句常常聽見的龍語髒話『咕嘰』 和表示否定、不好的『咕嘰』以外,他沒一句能在聽第三次之前搞懂龍在說什麼。   沙漠中的旅途何其漫長,那無盡頭的長沙滾向蔚藍的天際。變化多端的丘陵、浮 動的空氣、引人遐想的沙影。好多天過去了,眼前是相同的景色,讓人有種未曾前進 的幻覺。   日落時,父子再度出發。   才走沒不久,沙拉穆便發現前方沙上有什麼東西正閃著銀光。   「爸,看!那是什麼?」   哈薩連忙跳下駱駝,綁在他身後的沙拉穆則是摔下駱駝──好在吃沙子對他而言 已經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了。哈薩解開繩子,要兒子牽好駱駝,跑到沙拉穆方才指著 的地方。心想著那或許是傳說中啥裸悶王的寶藏,這樣一來可就直接發財,不用大老 遠跑到托勒密去打官司。   那發亮物品半埋在沙裡,他將東西撿了起來,是個銀筒,還挺似曾相識的。   「爸爸,那是什麼呀?」   回到駱駝邊,哈薩點起燈,用袖子使勁地把銀筒搓乾淨──要是有許願精靈的話, 這會兒也該出來了吧?   銀筒裡面整齊地捲了一張紙。   藏寶圖?   哈薩打開一看……   「是……是我買食譜的收據!」沙拉穆邊說,邊摸向自己的衣襟內袋,「不見了, 掉了!一定是我在駱駝上睡著跌下來時掉的!」   哈薩有些失望,但還是翻出自己口袋中的那份收據──還在,他鬆口氣,裝模作 樣地摸著鬍子:「你老爸就說呀,文件的證物要多準備幾張副本,就是要避免這種意 外發生,你看看你!」   「等一下,爸,」沙拉穆若有所思地說:「如果這是幾天前掉的,那代表……」   哈薩額上開始冒起冷汗,他緊張地捻著鬍子。「當然代表近幾天風沙大,連掉在 我們後頭的東西也給吹到前頭了!走,咱們今天還有路要趕呢。」 -- 歡迎上龍蛋官方站看更快進度和插圖 http://do.elpaur.com/ http://www.facebook.com/pages/龍蛋/409329725802653 -- http://urochordate.com/phpBB2/viewforum.php?f=12 ←快閃讀書會 http://urochordate.com ←我家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45.188.2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