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姜
去動物之家做義工之前，我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
幾年前接觸起認養地圖後不久，我就去動物之家幫點小忙，也帶出過幾隻貓咪。每當見到那麼多貓咪絕望地待在動物之家等死，總是恨不得見一隻，收留一隻。理智上知道自己沒有這種能力，但情感上就是不能冷靜以對。每當從動物之家離開後，心中都充滿了深深的無力與悲哀。因此，一直不敢確定地說：我要長期當義工。我怕自己的情緒無法忍受一再去面對那種真實的屠殺。
沒錯，是「屠殺」。
什麼安樂？什麼人道？都只是人類自我欺瞞，美化醜行的說辭罷了！
強者以暴力的手段，將把不能反抗且對其它的生命無害的眾多對象，整批地施以死亡處置，這不是屠殺是什麼？
但這個星期五，卻真的讓我遇見了。
那天我去整理動物之家的貓屋，先一籠一籠巡視時，已覺得好像比平時「乾淨」，奇怪的是有的籠子空空如也，裡面卻有滿滿的貓沙以及貓食；有一籠母貓帶著好幾隻小幼貓，卻不但沒食物、沒水，連沙盆都沒有。
當我一面換食水及清理時，已算是很資深的義工Nadia來了，她告訴我貓少了很多。
這就是貓屋變「乾淨」的主因，但少了這麼多貓，不可能是一下子被領養出去。原來，今天有所謂的「超渡法會」，會有官員及記者們來參觀，所以竟緊急撲殺了一大批貓！理由是「反正明天有法會，就今天安樂，明天順便一起超度。」
這是什麼鳥理由？友人聽了後表示，那能不能提早五十年先幫那位負責安樂的獸醫超度？反正將來他也是要死的嘛！不如今天先把人殺了，提早個五十年來超渡。
是啊，超渡法會年年有，什麼叫明天要超渡所以今天先安樂？
除了這種怪異的理由之外，在我和Nadia忙著處理貓屋雜務期間，尼姑、記者、民眾，轟然一批又一批地進來參觀指教。叫貓咪要唸猴，下輩子才能當人？不用了吧？叫貓念猴，不如給牠一個好家庭來得實在，當人也有當得豬狗不如的，誰說當人就是福報？
至於官員到訪，一定是跟隨著大批記者，沒有記者，官員大概連「關心」兩個字怎麼寫都不知道。大人呀，你可知道為了你們要來「關心」，昨天被殺死了多少貓狗嗎？你們的關心是會害死動物的。當然你們真的要關心，貓狗也會很感激，可是與其帶記者來關心，真正實際的作法應該是快點去立個法規，規定領養貓狗的資格，以及棄貓棄狗者以蓄意謀殺罪論處！這才是會做大事而不是做大官！國父有沒有教過你呀？
一堆看熱鬧（參觀）的民眾和記者的閃光燈，把貓咪嚇得皮皮銼，還有所謂的愛心媽媽來指導我們怎樣對貓，簡直是高朋滿座外加雞鳴狗盜。原本只要整理貓屋就好了，當天卻花了更多時間去注意民眾有沒有亂開貓籠抓貓，或是有沒有亂碰貓。對付人，比對付貓更費力。
好不容易人潮散去，我和Nadia，以及後來來到的兩位義工朋友，才得以安穩地一一照顧安撫貓咪們，重新整理食水及擦藥。除了貓屋之外，另一間隔離房裡，冷氣強得連人都覺得冷，裡面隔離的四隻幼貓有的臉上滿是眼屎或化膿，有的感冒，竟連個保暖的東西都沒有，被關在冷冰冰的玻璃室裡面，貓咪本身比拳頭還小，給牠們放飯的「碗公」卻深到足以當貓咪的浴缸……我找了些布單鋪在裡面讓貓可以窩著保暖，換了較淺的碟子，可是明天呢？明天這幾隻小貓的命運會如何？
在離開動物之家前，和Nadia到最前面給人參觀的地方，看那幾個特別設計的粉紅色參觀室，一個房最多只放兩隻貓，每間貓房還分上下兩層、乾溼分離，好像很漂亮很完善的樣子。如果每隻進入收容所的貓，都能有這麼漂亮衛生的環境住，那當然很好，當然要感謝政府的德政。可是，後面的貓屋不是這樣的，絕大部份的貓所住的貓屋裡，可能會好幾隻大貓小貓，一起擠在一個小小的鐵籠中，食物和貓沙都混在一起，更嚴重的是只要有一隻貓生病，馬上會把病毒傳播給所有的貓！
義工去時，最多只能盡量把大貓小貓分開放，把需要略加隔離的病貓放稍遠一點，把較親人的貓移在同一籠，放在比較會讓人注意到的位置，以及幫牠們維持貓籠的整潔，換上乾淨的食物及水。義工只能做到這樣。
想到昨天突然就被屠殺的一群貓犬，想到變乾淨寬敞的貓屋狗舍，想到上星期我還看見且抱了好久，而今天已經不見了的那隻小橘子貓……回程的車上我一直在心中反覆地告訴自己：就這樣吧！這樣也好吧！你們解脫了，離開這個對不起你們的殘忍世界，請安詳地離開吧……
眼淚卻又流了下來。
我還是一個不及格的義工，當有一天我能變成一個真正好的義工時，這個社會對待貓狗，會不會更溫柔慈悲一點？
我知道這只是個不切實際的想法，一切不會變得更好，我們也無力奢求所有的人都能尊重生命，都能正視人類有多麼對不起所有的生物，都能更謙卑一點去面對我們所造成的生態悲劇。我能做的就像在一片荒漠中，滴下一滴水一樣微不足道，挽回不了什麼。可是，連這一滴水都沒有，人間還有什麼希望可言？只有更多滴的水能匯集在一起，荒漠中才有可能出現一片小小的綠洲。
原刊於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bookies/
↑回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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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決定是自己要去承擔
太陽會反覆的升起
當結束的時候又是新的開始
自己的明天要靠自己的行動 關鍵就是 意識的暴動
人生看似永遠持續般 卻還是僅有一次 無法再來一次
確實地呼吸與光線共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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