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rigand (台灣加油)
看板MartialArts
標題也算武林逸事
時間Sat Jun 6 09:46:06 2009
閒暇之餘 隨意讀書
文中竟出現武林前輩之名
雖文與武術無關
但見前輩之名出現於文中
甚妙
也算武林逸事一狀
唐魯孫隨筆集之《酸甜苦辣鹹》
紅白芸豆、豆腐絲、爛蠶豆
說句良心話,拿一般來講,一日一二餐,北方的飲食,似乎沒有南方人來得精細
講究。可是北方人對於蛋白質豐富的豆類,特別有所偏愛,於是有關豆類的吃法,也就花
樣翻新層出不窮了。
先說紅白芸豆吧!這種吃食,一早一晚都有小販沿街叫賣,有人拿它當早點,
有人拿它來當下午茶。這種芸豆都是煮的糜而不爛,撂一杓放在雪白的粗堂布上,用手握
成豆團子來吃,愛吃鹹的灑上一點自己調配的精細花椒鹽,愛吃甜的捏個葫蘆或是吉罄,
裡頭包上碎芝麻細白糖,尤其灌上紅糖,熬得糖稀,紅紫爛漫,入口甘沁,說實在的那比
北海漪瀾堂的芸豆粒,五籠亭仿膳芸豆卷要味厚檔口多了。賣芸豆的小販下街吆喝的少而
又少,十之八九是一手拿著鑼,一手拿著木片來敲打,街頭巷尾誰家養著有大笨狗,一聽
鏜鑼音響,一定狂嚎怒吠一番,究竟是什麼原因,令人猜想不透,後來有位老人家說:“
假如畜犬吃了馬糞,一聽尖銳的銅器音響,立刻會覺得頭腦漲痛,所以吠聲不絕。”究竟
是否屬實,只有請教對動物有研究的專家了。
筆者所說的豆腐絲,既不是揚州鎮江一帶吃早茶下早酒,白而且嫩,欺霜勝雲
的千絲,也不是武昌謙記的牛肉煮的軟中帶硬的豆絲,這種豆腐絲,雖然也是豆腐坊的產
品,有人說是四鄉八鎮挑到城裡賣的,城裡豆腐坊根本不做豆腐絲,這項生意多半是挑著
筐子下街賣,豆腐絲的顏色灰裡帶淺褐色,如果不加調味料,只是淡淡的熏了加豆香而已
,本質非常有勁道,吃在嘴裡越嚼越香,您把經霜的白菜心切絲,跟豆腐絲加三和油(麻
油、醬油、黑醋,叫三和油)涼拌著吃。北方冬天必定生火爐子,才能過冬,不管是升塊
煤,或是用煤球爐子,一冬下來多多少少總會感染點煤氣,不時來盤白菜心拌豆腐絲吃,
不但能夠卻煤氣,降心火,對於一般人來說用處可大啦。比吃幾九子“牛黃清心”還管用
。賣豆腐絲的挑子,前頭有個方木盤,豆腐絲都是切好一絡一綹碼在盤子裡,買豆腐絲叫
抓幾個子兒的,幾大枚全憑用手一抓,從來沒聽說賣豆腐絲的用秤稱,雙方爭多論少吵起
來的,您看人家做生意有多麼仁義呀。
舍間有位打更的更夫叫馬文良,河北淶水縣人,他
是武師滄州李的門下,他有兩位師弟,在北平達王府看家護院,每月逢十八是他們師兄弟
固定聚會之期,他們雖然都是練武出身,可都不動大葷,菸酒不沾,每逢師兄弟聚首,就
是買十大枚豆腐絲(大約有一斤多)烙幾張家常餅,大蔥麵醬一卷豆腐絲,來上一大壺釅
茶,看著他們風捲殘雲,頃刻盤空碗光,狼吞虎嚼豪爽高邁的情形,讓我們這些旁觀者也
能胃口大開,他們說豆腐絲卷餅特別耐饑,可是不好消化,所以僅管看人家吃得饞涎欲滴
,自只敢捏點豆腐絲嚼嚼;可是始終沒敢卷餅來吃,來到臺灣卅年了,甭說臺北,就是其
他各縣市鄉鎮,還沒見什麼地方有豆腐絲賣呢!
爛蠶豆是北平最通俗的小吃,北方人對於吃蠶豆似乎沒有江浙一帶來得熱烈,
有一年筆者到上海辦事,正趕上蠶豆大市,走遍上海的住宅區,家家門口外都有一大堆蠶
豆空莢,赫德路小菜場外蠶豆莢,簡直堆得像小山,想不到上海人對於蠶豆有那麼大的興
趣,北方人除了吃炒蠶豆蠶豆泥之外,小吃方面恐怕只有鐵蠶豆爛蠶豆了,北平的爛蠶豆
跟南方的發芽豆似是而非,第一顆粒比較碩大,第二是絕無蟲蛀皺皮,賣爛蠶豆的都是個
人的小生意,手藝有高低,所以做出來的爛蠶豆滋味方面,也就大有差別啦。爛蠶豆都是
燜好了放在藤心編的波籮裡賣的,上頭蒙一塊浸濕了的厚布,怕讓風吹乾了,爛蠶豆講究
火候,豆子要爛而不糜,入口酥融,一粒一粒要分得開,拿得起來,要是成了一堆豆泥,
那就不叫爛蠶豆啦。同時五香大料要用得恰到好處,鹹淡方面更得有特別研究,要白嘴當
零食吃不覺鹹,低斟淺酌當下酒的小菜不嫌淡,才算夠格。一般下街賣的爛蠶豆,不分鹹
淡只有一種,可是專門做大酒缸門口生意的可就分鹹口淡口啦。
筆者當年在北平絨線胡同念中學的時候,中央電影院雖然計畫蓋大樓,可是還
沒動工,西城的學生想看電影,要是去平安,真光兩家電影院,實在太遠啦,不得已退而
求其次,只好就近在絨線胡同西口中天電影院看了,當時演的不外是蠻荒豔異集一類連續
影集,三天一換片子,每次演兩集,扣子還掛得挺緊,真能吊學生們的胃口,三點半放學
,逢到換新片子,總要看完四點一場,才肯同家吃晚飯,就在中天電影院不還有一家大酒
缸,代賣爛蠶豆,抓兩大枚足足有一大包,帶到電影院當零食吃,不像嗑瓜子有響聲,五
蘊七香,愈嚼愈覺得味勝椒漿,怡曼暢通。自從學校畢業,因為筆者當時不十分喜歡辛辣
白酒,難得進一次大酒缸,所以連帶吃爛蠶豆的機會也沒有了。後來在上海大中華書場聽
書,場子裡竄來走去盡是提筐攜笞賣吃食的小販,有一種發芽豆,味道跟北平的爛蠶豆極
為相近,可惜火候不勻,有的太爛,有的過生,鹹淡也就難期劃一,自然吃到嘴裡不對勁
了。來到臺灣偶然跟一些老北平談起了爛蠶豆,既無畫餅可以充饑,也只有徒殷遐想而已
。有一年到花蓮,北方朋友請我在一個河沿小飯鋪小酌,據說這家小飯館蔥提羊肉是用
----,有點大陸口味,一試之下果然不差,當然對這位大師傅誇獎幾句,那知這位大師傅
一高興,把自己留著呷酒的小菜,當敬菜端了上來,一是蓑衣小紅蘿蔔,一是爛蠶豆,二
三十年沒有吃過的爛蠶豆,想不到居然在花蓮嘗到了,雖然這兩個小菜不值幾個大錢,可
是離鄉萬里,能嘗到家鄉風味,縈回心曲的情懷,我想天涯遊子都能體會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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