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是中文系

[RogerYap (洛傑兒)]

是的，我是中文系的。

但是很抱歉，我並沒有一頭長髮，也很少抱古書穿長裙飄來飄去，更不會動不動就蹙眉
捧心，在路邊吐起血來。

不過，我很浪漫，這倒是真的。

上課先做心理建設 我們讓麵包香噴噴？

中文系學生往往從剛進大學開始，就會因為周遭各種關愛的眼神，被迫對於自己的「功能
性」和「存在意義」再三解釋。

貼心的教授們，開學的第一堂課就很用力地給我們心理建設：

「各位同學，我們念中文系要了解，我們不是做麵包的人，而我們是讓麵包香的
人，這是層次上的問題。」教授繼續慢條斯理的說：「很多人都會問你，念中文有什麼用
？為什麼沒有人會問『念電機有什麼用』、『念會計有什用』？」是啊，是啊，同學們點
頭如搗蒜地附和。
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繼續說：「各位同學，念中文有什麼用？念中文的用處可大了
！」同學們瞪大眼睛，專注等著教授說出比麵包香更「有用」的答案。

只見他清清喉嚨，「咳，我們中文系的學生，不但可以寫古字，更可以擬測一個字在上古
時代的讀音。您瞧瞧，這用處有多大！」教授臉上散發出陶醉的光彩。

而同學們，則面面相覷。

我得承認，在我對著教授傻笑表示贊同之意時，臉上同時多了好幾道小丸子的黑線。

專業訓練特殊能力 七個字拗成大論文？

除了心理建設是中文系學生的成長必經過程之外，我們在紮實的專業學術訓練下，還會衍
生一些特殊能力。

比如說，自言自語。

題目只有七個字的期末考題，我們可以硬生生拗成一篇兩三千字的論文。好，同學們，請
您「試論易傳之形成」。我們就會努力先從易經談起，再參考莊子、孔子、司馬遷、歐陽
修、錢穆、馮友蘭……等人。推敲各家的說法之後，在三千字論文的最後，用一百字的結
論證明。抱歉唷，易傳的作者，仍、是、不、可、考。
怕了吧各位，我們中文系自言自語的能力是不容小覷的。一首詩、一闋詞，教授可以花上
兩三個小時來談。先談字面上的意義，再談它的深度和質地，最後還有己身之所觸發。

當然，我們也時常要和那些早已作古的老靈魂們對話，進而學習如何自我陶醉和自得其樂
。不過，大部分的時間，終歸一句話，我們還是在自言自語。

未來充滿無限可能 浪漫早已變成了我！

正因中文系學生沒有固定的職業對應，所以我們也可說是對未來充滿「無限的可能性」。

系上有人搞電影，有人唱京劇，有人法文一級棒，有人在日本電玩雜誌當起專欄作家。
更有同學，課餘兼差當起翻譯來了。

好吧，你絕對想像不到，報紙上大半個版面作廣告的「中國古代豔情禁毀小說全系列」，
可是我同學把原本艱澀難懂的文言，消化後重新翻譯詮釋的色情文學白話經典呢。

呵，你可以說念中文系是浪漫的。但更正確的說法是，我們對於生命本身的情味，和生活
中的美感經驗，比一般人更為關注。
某個陰鬱的春日午後，老教授談著中國文學史的時光遞嬗；教室裡將近一半的學生，都昏
昏沉沉打起盹來，只有講桌上杯裡的茶香兀自溫潤流動著。突然間，老教授把書放下，微
笑著對台下的學生說：「我不在乎你們上課打瞌睡，也不介意你們不專心，到處神遊。你
們念了多少書，背了多少詩詞，都不重要，」他緩緩站起來，走到窗邊，深深的望向靜定
的遠方：

「中文系的同學，你們只要有一種能力，那就是，當你坐在窗邊，要能聽到葉子掉落的聲
音；如果是在北國的寒冬，你要能聽到細雪飄落的聲音。而這樣，就足夠了。」

在許多年以後，我都還記得，那老教授清瘦的身形，他側臉溫柔的光影，以及身後，一整
片安靜的藍天。

是的，我是中文系，而這浪漫，已然從一開始，就內化為生命質地的一部分。

【2002/04/17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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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anyu0000:感動到無言的狀態....點頭如搗蒜中....
→ ruana:中文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