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阮籍詩的賞析
( 詠懷其十五 )
昔年十四五，志尚好詩書。被褐懷珠玉，顏閔相與期。
開軒臨四野，登高望所思。丘墓蔽山崗，萬代同一時。
千秋萬歲後，榮名安所在？乃悟羨門子，嗷嗷今自嗤。
前兩句是在描寫阮籍潛心於儒學的少年時期。「被褐懷珠玉」指的是雖生活簡陋但志行仍
是高尚，就如孔子兩弟子─顏回及閔子騫。「丘墓蔽山崗，萬代同一時」卻是一轉折，也
就是阮籍心境改變之時。世局動盪，儒家理想無法實現，思想於是從老莊來尋找出路。這
時的阮籍並不是完全反對儒家禮教，而是看不慣那些假禮法、假道義的虛偽之士，行為是
也開始出現放誕傲物的態度，以表達他的抗禮之聲。這樣的動作其實是有很深的憂悲成份
。憂的是「萬代同一時」─人生幾何，隨著時間逝去，名利安在？「羨門子」乃指古仙人
，古仙人嗷嗷自笑少不更事，不如崇仙求道。求隱得道，是否真達無為無我之境？非也。
那或許只是阮籍的虛無感和無奈，神話世界又或許只是逃避。《詠懷詩》中不乏這樣狀似
遨遊仙境，實則內心無非是感時傷懷之篇：
(詠懷其一)
夜中不能寐，起坐彈鳴琴。薄帷鑑明月，清風吹我襟。
孤鴻號外野，翔鳥鳴北林。徘徊將何見，憂思獨傷心。
阮籍夜不能眠，彈琴以解憂的景象，便如飄飄仙境。明月清風冷淒，卻又帶些自許之意
。自許為一隻失侶之鴻鳥，獨自哀鳴荒野。這即是阮籍不願與當世同流合汙的寫照。「翔
鳥鳴北林」寫的是朝中阿附權貴的醜態。一個隱而憂心之士與一群虛偽阿諛的小人形成了
強烈的對比。而最後只留下無限憂思。阮籍的憂不僅是對世事之憂、對生命苦短之憂、還
有自己因心羨神仙而不可及所轉化成的喟嘆。
在阮籍的作品中，我們看得到在複雜社會背景下所產生的矛盾。阮籍的痛苦就來自於這
種矛盾。他表面生活地豁達瀟灑，內心其實有無限深沉的愁思。失望、無奈、徬徨、不安
使得他行徑狂妄，但這又是他一種尋求個人解脫的方式。詩亦是他宣洩的管道。《詠懷詩
》因此成為千古名作。其中阮籍在畏世避禍而追求神仙夢境下所作的詩句，多有運用象徵
主義的手法，以及濃厚的神話色彩，不但承襲了《楚辭》的浪漫，又開啟此後陳子昂、李
白等一片盛唐。這就是在這晦暗紛亂的年代，阮籍綻出的一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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