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9.28 中國時報
從錯誤的使用「恐怖平衡」談起
中時社論
為了台灣安全和軍購過關，行政院長游錫坤日前脫口而出，認為兩岸最
好能像冷戰時期，維持一個能摧毀彼此的「恐怖平衡」。由於「恐怖平
衡」是冷戰中的特有名詞，有其一定的時空背景和戰略含意，把他硬套
在當前的兩岸形勢，不僅突兀，也引來外界尤其是國際上不必要的猜疑
和誤解。更麻煩的是，游院長的隨口一說，同時暴露了我方軍事戰略長
久未解的盲點。
「恐怖平衡」，乃一九六○年代美國提出的一種核子戰略理論，是「相
互保證摧毀」的同義代名詞。當時，美國和蘇聯瘋狂發展核武器，雙
方在數量和質量上勢均力敵，不管誰先出手，都有可能遭到對方的報
復性（第二擊）反擊而兩敗俱傷。故此，只要保持核武的平衡發展，
即有可能使雙方不敢輕舉妄動，產生一種既恐怖又平衡的態勢。
平衡出於恐怖，恐怖來自核武。美國為了讓蘇聯確信好戰自斃的後果，
她的第一波核反擊，以摧毀蘇聯二○至二五％的人口與五○％的工業能
力為設想。換言之，美國遏制蘇聯莽動，是以蘇聯主要城市人口的大規
模殺傷為「抵押品」。為了達此目標，美國設計一套「三位一體」的核
打擊力量，包括陸地的一千枚民兵彈道導彈；潛艦安裝近七百枚導彈，
加上五百多架Ｂ─５２轟炸機在空中輪流戰備。蘇聯亦然，雙方隨著情
勢變化而逐步強化兵力，形成無止境的軍備競賽。
由此可見，「恐怖平衡」不是口號也非白吃的午餐，它以核武為條件，
以大規模毀傷為代價，以無休止的軍備競賽維持平衡，才使美、蘇兩強
免於滅頂之災。而且，「平衡」的背後有著一連串的磋商與談判支撐。
一九六○年代初期，美、蘇兩強為限制雙方的核試驗，在日內瓦前後進
行三百五十三次會談，兩國首腦也舉行四次高峰會。從這些史例讓我們
看到，徒有武器對等不足以保持平衡，還得需要雙方的誠意與談判。
對照歷史，游院長的「恐怖平衡」之說，第一個讓人質疑的是，常規武
器不能帶來恐怖，只有造成大規模殺傷性的核生化武器才具威懾的條件
，難道我方已有伏筆？游院長還特別指明是冷戰時期的「恐怖平衡」，
正好加深國際人士對當年那段飽受核戰陰影的印象。目前國際主流社會
對「冷戰」過往種種避之唯恐不及，我方卻重提舊事，實在不符當代國
際戰略思潮。
其次，恐怖需要平衡，平衡不免要軍備競賽。中共有核武，初具「三位
一體」的核打擊與常規戰力，我方與對岸的差距過大，無所謂平衡，也
無從平衡起。因此我方日後即使購得潛艦，或自製或引進防區外的遠距
投射載台（如中短程導彈），也要從嚴規範應用，包括如何以少量武器
發揮最大戰役乃至戰略效果，這涉及非常專業的「目標選擇與打擊」的
軍事課題，也攸關我方的軍事戰略。
游院長說，台灣要有反制能力，中共若打台北或高雄，我們就打上海。
這是標準的「等量對抗」思惟，中共打城市傷及無辜，正說明共軍的不
義之戰，我方回敬上海也會傷及無辜，同樣背負不義的罪名。因此，我
方要有自己的「目標選擇」，要以軍事目標為主，並以有限兵力發揮「
不對稱作戰」，包括釐清我方「有效嚇阻」戰略的對象，打殲滅戰或制
敵於癱瘓的成本和軍事運用完全不同，卻可決定戰爭的性質和代價，其
意義遠超過硬體的軍購。
我方的軍事革新在很多層面借鏡於美國。然美國的軍事事務革命，歷經
三場重大革新始有今日局面，而首當其衝的是「預算革命」。當年美國
國防預算大幅刪減，卻又要維持既有戰力甚至強化戰力，怎麼辦？叫窮
沒有用，只好從訓練和作戰方式革新下手，形成所謂的「聯合作戰的革
命」，以軍隊的高效精簡填補預算之不足；最後才是軍事技術革命。
今天面臨六千多億的國防特別預算案試圖闖關，國防部除了四處遊說，
甚至驚動陳總統想親自出馬到立院報告說明，主事單位是否想過在採購
美式裝備的同時，美軍的預算改革究竟對我方有多少啟發或供借鏡之處
。毫無細緻評估的軍購決非長久之計，正如強兵悍將在錯誤的戰略思惟
的引領下也是白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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