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與實境》小甜甜，再見了！
【王蘭芬】
真希望會出現一項統計，看看小時候看《小甜甜》、《無敵鐵金剛》、《科學小
飛俠》、《小英的故事》、《小天使》、《萬里尋母》這些卡通長大的人，有沒有可
能比沒有看的人顯得更有夢想，或更心軟一些？
或許是我誤會了，但著實記得我曾經歷過一個充滿夢想的時代。我們相信善良的
人終會有好報，堅貞的愛情會有美麗的結果，邪惡永遠無法勝過正義，只要心中有愛
就能克服一切的困難。好吧，從現在的社會看來，大家會說，我所經歷的那個根本是
盲目而天真且幾近愚蠢的一段錯誤時光。
我輩看那些卡通長大的人如今三、四十歲，在競爭激烈的社會中跌跌撞撞到滿身
是傷，早就明白了孤兒院裡仍塞滿了身世可憐的孩子們；就算是能夠造出比無敵鐵金
剛還要厲害武器的國家也很少是為正義而戰；國際間的惡魔黨在一樁樁恐怖事件中常
是贏家；富豪之家通常不願相認流落在外的骨肉；沒有爹媽的貧困孩子並不會因為心
地善良而就比較少被人欺負。我知道這是現實，血淋淋活生生，就算是在我們一面看
卡通一面感到滿心幸福的遙遠年代，也一樣是有著可怕醜陋的事件不斷發生的。
只是現在令我感到真正悲傷的，是台灣這塊地方怎麼好像已經失去懷有天真夢想
的能力了？實際如美國人，每年聖誕節檔期還是一點都不嫌煩地拍攝天真溫暖的應景
電影，與狄更斯《聖誕頌歌》類似的情節一再上映，早已不相信有聖誕老人的大人、
堅信一定會有聖誕老人的兒童，在經歷一些波折後，終會在聖誕節這天親身體驗到人
與人之間的溫暖或是不可思議的奇蹟。社會發達如日本人，還是製作得出像《神隱少
女》這樣充滿想像力的動畫電影；許多才華洋溢的漫畫家夜以繼日地創作出要人們相
信夢想、相信美、相信好人會有好報的感人作品。而我們呢？
文學作品中，大家都非常認真地表現出社會的真實面，而且不知為什麼好害怕被
人嫌棄天真幼稚裝可愛。就算是曾經過那些美好卡通加持的我輩，也被迫一點一點收
起那種撒野活潑歡樂的心情與動作，努力要成為一個被大眾價值觀認可的人，不想出
格被甩出「正常」的軌道之外。所以大家也會道貌岸然批判網路小說「沒水準」、「
幼稚」，憤怒於網路小說這麼沒有素養的東西居然能騙到那麼多青少年的錢，連帶強
烈指責現在年輕人「墮落」、「弱智」。從這標準來看，「小甜甜」、「小英」和「
小蓮」真是歷史罪人，她們教壞孩子誤信天下有很多好人，她們瓦解國家未來主人翁
在現實社會中的競爭力，就像網路小說風花雪月地講那些不著邊際的愛情故事侮辱「
文學」一樣。
小甜甜，再見了！請你打包好行李離開，因為我們需要更有深度的東西呀。
【2004/10/25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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