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燄〉
火的初遇
艷日射出無限延伸的沙漠空間
望不斷 走不出
風沙誤闖隱形結界的致命陷阱
走不出 化成無
我能選擇的唯有茫茫漠海中一窄路
久違的冰火在熾熱中揭開序幕
第二天早晨,我們在靈風森林的入口集合。
昨天說話的美麗男子是靈澈,他瞳仁中閃著率性不羈的光芒,見到我時帥氣地揚起
笑容,淺藍色的長髮覆住前額,耳垂上掛著一只水滴形狀的耳環,陽光下的耳環晶瑩剔透
,他穿著如深海般蒼藍的長袍,長袍上面灑布著點點靈力。
靈澈不遠處,綦夜一身黑地斜靠在入口的杏樹上,他的髮色和皇顗一樣如深潭般墨黑
,但卻是俐落整齊的短髮,有幾綹銀髮格外引人注目地參雜其中,冷冷閃著銀光,他穿著
用銀線繡邊的黑色衣裳,仍然面無表情地看著嬉戲的雙胞胎小孩。
綦夜旁邊站的是璃音,她是個容貌絕美的女人,碧綠色的眼眸溫柔似水,閃著令人著
迷的光芒,但在最深處卻是終年嚴寒的冰洞,望進去便像掉入冰封的禁地永無出路,她淺
綠的長髮垂至腰際,柔順如綢地的隨風輕擺,輕柔的淺綠長袍也隨著風擺向一邊。
皇顗則跟昨天一樣穿著紫色占星長袍,用靈力繪成的星宿圖在陽光下閃爍,手中握著
占星杖,頂端的月亮獨自在晶球裡漂浮旋轉,他向我點頭示意後,眼神便移向森林深處。
雙胞胎哥哥楓罌在皇顗身旁繞著圈圈,他一會兒鑽進皇顗的披風底下,一會兒又故意
撥亂妹妹紮好的頭髮,他換下昨天穿的破舊衣服,穿上皇顗準備的新衣裳,小小的黑色短
袍隨著他奔跑的小身體上下擺動,昨天髒亂的頭髮已經露出原本亮眼的橘色,飛揚的橘色
短髮散發出稚童的活潑氣息。
妹妹繡月則輕輕牽著皇顗的手,一雙古碌的大眼跟著楓罌奔跑的身體打轉,整齊編成
兩個麻花辮的橘髮被楓罌撥弄地有點亂了,她穿著及膝的短黑袍,露出白晢如粉藕的小腿
,她輕笑,銀鈴般笑聲如一雙溫柔的手撫過我不安的心。
泠霧一身輕便的裝束,金黃色的長髮用髮帶束住,臉上掛著淺淺微笑看著活蹦亂跳的
楓罌,我走過去牽起楓罌的手,他睜著澄澈的雙眼,眼瞳中饒富趣味。
「都到齊了吧?」
皇顗給我一個肯定的眼神。
「那我們出發了吧!」
皇顗率先走入森林,我牽著楓罌的手也跟著走入森林。
但就在進入森林的那一刻,我聽見寧心的聲音在我腦中響起,她的聲音微弱如蚋,我
眼前浮上她蒼白的臉色及因為靈力消耗過多而褪色的淡粉紅長髮。
「王,這趟去闇雷帝國必定是趟艱困的旅程,但您身旁的勇士們都對您忠心不貳,都
願意以生命保護您,所以當您遇到關卡時,請您相信自己的直覺,也請信任您身旁的勇
士們,無論他們原本的身分是什麼。」
說完,我彷佛看見她輕嘆了口氣,臉龐滑過一道晶瑩的痕跡。
我佇立在原地,思索著寧心最後一句話的涵意,楓罌拉拉我的手,催促著我趕快出發
,我被動地跟著楓罌走入森林,腦中不停盤旋著那句話。
「無論原本的身分是什麼。」
∮
少了紛雪的白天,陽光是炙人的。
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陽光灑布在全身的溫暖及些許躁熱,雖然這種天氣已經持續好
幾天了,我還是不習慣地頻頻拭汗,泠霧的長髮也被汗水濡濕地黏附在她側臉,但皇顗卻
似乎不把太陽的溫度放在眼裡。
在靈風森林中,楓罌睜著好奇的雙眼放開我的手,就和我小時候一樣興奮地跑去摸摸
靈樹粗糙的樹皮,又扯扯懸在樹枝上的藤蔓,他開心地笑著,似乎這趟前途難料的旅途只
是一場好玩的遊戲,而遊戲結束後,又會重回原來的軌道,一切如舊地運行下去。
但是我知道這不是場遊戲,或者說,在這場遊戲中我們不是有主控權的玩家,而是被
操縱的角色,必須被動地照著指定的路走下去,路上遇到的任何一個人,甚至一花一草,
都有可能讓我們失去最親愛的人、最信賴的夥伴甚至是最珍貴的生命,而遊戲一旦結束,
事情的結局就已成定局,任何人也沒有能力去改變。
泠霧拍拍我的肩,將我從沉思中拉回到現實,我看了看四周,發現我們不知何時已經
走出靈風森林,站在靈風湖的湖畔。
我們一字排開站在湖邊,清澈的湖面映出我們的倒影,微風帶著青草清新的味道吹起
我們的衣擺,引起湖上一片漣漪,細小的葉片掃過我們腳邊,發出細碎的聲音。
皇顗指著靈風湖對岸一座高入天際的山對我們說:「那座山叫赤燄山,是進入闇雷帝
國的第一道關卡。」
我瞇起眼,好一會兒才適應刺眼的陽光。
「我以前在這裡占星時常看見對面土地上閃著炎法系魔法的光芒,所以我想我們第一
個要面臨的對手很有可能是炎法系的法者,也就是全闇雷帝國中,炎法系魔法最強的人。
我靜靜看著那座山,山上一棵植物也沒有,裸露出紅褐色的岩層,山頂不斷冒出陣陣
白煙,整座山如一簇劇烈燃燒中的巨大火燄。
一直吵鬧的楓罌乖乖站在我身旁,他用手遮住陽光,瞇起眼睛看著山頂。
「這麼大的湖,我們要怎麼過去呢?」靈澈問。
我舉起右手,準備施法將湖水結冰,但卻被皇顗制止了。
「王,先王為了守住凝月雪國的防線,便將靈風湖施法變成一座不凍湖,因此您是無
法讓它結冰的。」
「那我們該怎麼辦?」璃音問,她的聲音如撫過湖畔楊柳的春風。
「我有辦法讓我們渡河。」
我放下舉起的右手,然後皇顗緩緩走到湖的邊緣,他舉起占星杖往湖面輕輕一點,從
湖底緩緩浮出八顆他用來占星的星子,其中一顆是凝月石,還有一顆是闇雷石。
他穩穩站上闇雷石,轉過身來對我們自信地笑,我隨即明白他的意思,走過去站上了
凝月星,泠霧他們也各自找了一顆石頭站上去,等到楓罌最後一個站上石頭後,皇顗又用
占星杖點一下湖面,然後這些石頭載著我們開始緩緩移動,我們在湖面上滑行,徐徐的風
拂過我們臉,如情人溫柔的呢喃。
我回過頭,看著逐漸遠離的靈風森林和凝月雪國,一陣悲傷陡然刺上我的心,這趟去
闇雷帝國,前途充滿艱難,不知何時才能會到這個養我育我的土地,而那個時候的凝月雪
國又會是什麼樣子呢?
「漾雪姊姊,妳怎麼哭了呢?」
這時候繡月牽起我的手,她溫軟黏膩的童音傳入我耳朵,我回過神,看進她天真卻盈
著擔憂的雙眼,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面。
「我沒事,妳不用擔心。」
我拭去淚水,對繡月笑了笑,她咧開嘴也笑了,眼神是那麼的信任及率真,我突然發
現在幾天前我也曾擁有如此澄淨的眼眸,但現在卻被不盡的擔憂給掩蓋。
靈風湖比我想像的還要大許多,我們在湖上滑行了好久,赤燄山依舊矗立在遙遠的天
邊,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疲倦,我們一路上都沒有交談,默默陷入各自的思緒,連活潑
好動的楓罌也失去玩耍的興致,牽著皇顗的手乖乖向前前進。
過了許久,天色漸漸暗下來,星宿在空中排出星座,一彎月鉤子跳上高空掛在天際,
牽著我的繡月大大打了一個呵欠,她揉了揉眼睛,一雙大眼已經瞇成一條細線。
我牽著她滑到皇顗旁邊,看到楓罌已經蜷縮在他的臂彎裡睡著了,璃音和泠霧經過長
時間站立也顯出疲態,而綦夜則仍面無表情地站著。
「我們是不是該休息一下?大家都累了。」我對皇顗說。
「不行,這裡已經在凝月雪國國界以外,沒有防禦結界的保護,我們隨時都有可能被
攻擊,現在休息太危險了。」皇顗冷冷地說。
「但是兩個孩子都累了,璃音和泠霧也快支撐不住了,不休息是不行的。」
皇顗眉頭深鎖,露出為難的表情,他回頭看綦夜,綦夜冷漠的表情隱約露出疲態,璃
音凝視著遠方,眼神失去光采。
「好,那我們就休息吧!」
皇顗說,然後移動的石頭逐漸緩慢下來,最後靜止在平靜的湖面上,皇顗在我們周圍
滑了一圈,接著用占星杖在湖面上點兩下,我們腳下的湖水瞬間浮出一片薄冰,但其下卻
仍是靜靜流動的湖水。
我在冰上設下防護結界,同時泠霧幻出一條皮毯舖在冰上,皇顗將楓罌輕放在毯子
上後,繡月馬上放開我的手緊靠著楓罌躺下來,不一會兒便發出均勻的呼吸聲,我們也各
自在冰上躺下,我躺在冰的邊緣,透過冰層看到湖底有無數個亮點在閃爍,那是皇顗用來
占星的小石子,月亮下湖面波光粼粼,水氣冉冉上升,湖面彷彿蒙上一層薄紗。
連日來的心神不寧加上疲勞,我一閤上眼就墜入深沉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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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痛時 理智出走
慘紅染透雙眼 腥澀湧上緊喉
殘風刮地 捲起一片殘葉狀心
瞬回眸 徒留一地晚秋
淺笑 是我 滿溢的乾涸的 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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