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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時人間/Crossings無國界 鍾永豐、Jim Page/筆談  (20061005) 今年邁入第五屆的「流浪之歌音樂節」,自十月六日起,以「Crossings 無國界」為主題,為世界上無數仍被迫處於流浪狀態的「無根者」而唱 。這些無根者生活在都市的邊緣、闇黑無聲的牆角邊、公共建設的工地 裡。他們也生活在巴勒斯坦的難民營裡、廢墟的瓦礫堆旁。這些無根者 被迫離鄉背井到語言不通的城市流浪,嘴裡哼著從古老傳統流傳而來的 歌謠,那是勞動的記憶、家園的遙念、對大地的禮讚與對情人的溫軟呢 喃。 本文即是參與「流浪之歌音樂節」的台美兩位歌手的跨洋筆談,暢說他 們創作的歷程與理念。          ──編者 鍾永豐(以下簡稱鍾):與你對談榮幸之至,作為一位創作歌手,可以 談談你的60年代嗎? Jim Page(以下簡稱 Jim):我在1965年開始演唱,我的第一位英雄是 偉大的德州藍調吟遊詩人閃電霍布金斯(Lightnin'Hopkins)。閃電彈 共嗚吉他,唱鄉村藍調,訴說農村的故事,個人的生活故事。他的音樂 中透露著極大的熱情。以他為基礎,我跳入鉛肚皮(Leadbelly )、烏 地葛斯瑞(Woody Guthrie),然後是巴布狄倫(Bob Dylan)與彼特席 格(PeteSeeger)等人的音樂;我開始在地方上的咖啡屋與酒吧演唱。 那當時,每個人都至少會寫些自己的歌,每個人都至少會唱些政治性歌 曲。好多事情在發生:越戰、民權運動、學生反叛。每個人都受感染, 因而都用音樂表達他們的看法。我上了偉大的一課,永難忘懷。 我生長在加州,家鄉離舊金山不遠;舊金山在當時是的文化重鎮之一。 在我學習演唱的那個時代裡,表現政治/社會的覺醒,是藝術的一個部 份。每個人都在實驗,創造出很多大躍進的東西。我想我們所到達的境 界業已接近一場實在的文藝復興。 振奮人心的文化場景 鍾:多麼振奮人心的社會/文化場景!除了60年代各式各樣的社會運動 所造成的深廣衝擊外,你認為這場活躍的社會/政治民謠復興運動,與 烏地葛斯瑞及他的同志們在1930、40年代的作為有關連嗎? Jim:這可有得講了。麥卡錫時代(50 年代)的清共運動相當徹底,讓 許多人都噤聲了。彼特席格名列黑名單,好多年都碰不得演唱會;葛斯 瑞進醫院──但他們的歌留存人心。當民權運動開拔,受人景仰的馬丁 路德金恩博士領導南方黑人上街遊行要求平等,他們遭遇了警察的水柱 與三K黨的炸彈,席格立即把一首老靈歌改編成「我等終將克服」。席 格創作的這首歌可能是歷來最著名的運動歌曲。民謠與靈歌是運動的重 要部份。當越戰議題升溫,其他的運動──如學生反叛運動與迷幻藥次 文化運動,持續撞擊,民權運動音樂就成了藝術創作的靈感泉源。大部 份創作於60年代的歌,尤其是巴布狄倫與瓊拜雅的歌,甚至是如傑弗遜 飛機(Jefferson Airplane)與死之華(Grateful Dead )之類樂團的 歌,都是從民權運動音樂中取得了靈感與形式。我沒見過烏地葛斯瑞, 他去逝時我剛從高中畢業。但我後來與布朗尼麥基(Brownie McGhee) 、桑尼泰利(Sonny Terry )結成好友。他們是葛斯瑞民謠音樂隊伍─ 葛斯瑞、鉛肚皮、席格等這些人──的成員。就在幾年前,當蘋果籽唱 片公司(Appleseed Records )出版彼特席格的雙CD致敬專輯時,布魯 斯史普林斯汀(Bruce Springsteen )甚至也在裡面以華麗的手法重唱 了「我等終將克服」。在民謠之路唱片公司(Folkways Records)出版 的一張專輯中,U2樂團則唱了葛斯瑞另一首歌。如此,傳統維持不墜。 鍾:可否談一下你在60年代末的早期作品及創作過程? Jim :你必須知道我只是一個住在加州聖荷西郊區的中產階級白人小孩 ,父親在太空總署上班。我愛上吉他,知道自己想成為吟遊詩人,但我 沒經驗,不知如何下手。我寫了一堆歌,大部份只是重看不中用的文詞 。我想成為我崇拜的人,但我不知道要說什麼。那時的歌只有幾首留到 今天。 直到1970年我離開加州經歷現實生活後,我的寫作才開始有深度。因此 ,我想,對我而言,60年代走進了70年代早期,我想對大部份人而言亦 然。 受教於現實中的階級戰爭 1970年我在紐約過著街民的生活。1971年我落腳西雅圖,開始參與那時 發生的社會行動。反越戰如火如荼。還有黑豹黨(Black Panther Party) ,我在他們的早餐計劃中幫忙,為孩童彈吉他。正是通過當時的那些歌 ,我受了政治教育。1977年,我受邀到明尼蘇達州研究美洲印弟安行動 份子培替爾(Leonard Peltier ;他在反對財團入侵保留區開採石油與 鈾礦的行動中被判兩個無期徒刑)的案子。那年我寫了第一首關於培替 爾的歌。 鍾:多麼激進的轉變!在你那個年代,你可能仰羨慕石合唱團或其它風 騷的搖滾明星,為什麼你卻想要成為烏地葛斯瑞、閃電霍布金斯、鉛肚 皮與巴布狄倫?在這麼多年之後,60、70年代對你而言是什麼意義?另 外,可否多談些你在紐約的街民生活以及西雅圖的早餐計劃? Jim :我會說我受教於現實中的階級戰爭。祖先是歐洲白人,一出生我 即享有不少特權。但從我在紐約的街民經驗及後來我在西雅圖的街頭遊 唱,我明瞭我生存其中的這個社會是多麼地根據我這種白人而打造。這 個社會有太多地方是我陌生的,而當我唱出我四周的情況:戰爭、種族 動亂,我逐漸理解這些原本外於我的世界。我被邀請到我歌中所述及的 社區,我跟從未享有白人特權的人們結成朋友,跟那些有性命之虞的革 命志士交成好友。這改變了一切。關於我所崇羨的歌手,我很難說清楚 為什麼在那些年歲裡,閃電霍布金斯比米克傑克(Mick Jagger ;滾石 合唱團主唱)更能打動我。我只知道有些聲音對我說話,而另一些沒有 ,至少是沒那麼多。閃電似乎像個用詩句與旋律唱自己生活的傢伙,也 不在乎別人的接受度。而米克──不管我多喜歡那種音樂,也不管有多 少朋友為之趨之若鶩──總是顯得造作。 你要知道這麼多年下來我對於這些事情的想法很多都改變了。在60年代 ,加州的樂團非常真實,深具社會意識。鄉巴佬喬與魚( Country Joe and the Fish)來自柏克萊,傑弗遜飛機(Jefferson Airplane)來自 舊金山,他們正是當時的民謠樂團。他們是中產階級的白人小孩,手持 吉他、鼓棒,用噪音與詩,挺身砸碎耽溺的窠臼──他們正是我們。當 鄉巴佬喬唱:「 1,2,3,我們為何而戰……」他代言的是我們──逃 離徵兵令、焚燒註冊卡的我們。而當傑弗遜飛機唱「美國志士(Volunteers of America)」時,我們都想那是我們──想改變現狀的志士。這些歌 讓我們彼此靠得好近。 與黑豹黨的互動 隨著時間流逝,我明瞭作為木吉他遊唱歌手我會有更多的彈性,更能進 出處境,學習人們的故事,用歌唱出來。而且,往深處探究,我發現其 他的事情──「搖滾樂明星」必須訴諸青少年的性事,他們的作品必須 以此為核心。我們不會永遠當青少年,我要長大。所以我認定我到底是 民謠歌手。 那些歲月教導我:有政治態度是對的,把社會意識融進藝術作品是正確 的──至今如此。每個人都說著同樣的觀點,既便只是一些些。我永遠 不會忘記。還有,那些歲月教導我:要就期待最好的,即使我,或我們 ,不會活著見到夢想成真,有朝一日它還是會實現。如果夢想是對的, 視野是美麗的,它們就會生出來。 1970年夏天我在紐約街上生活了三個半月。我並不孤單──我有兩位同 伴及一條狗。我在餐廳演唱,用帽子裡的錢養活我們自己。我們不是經 常有東西吃。我學會睡在陌生人不會看的地方,學會用紙板做床墊,學 會避開街上的小偷與警察。而我學到的驚人一課是,當你伸手進垃圾桶 裡找食物時,沒有人會看你,即便是在人群中。上流社會把我們這些人 當成威脅,它用視而不見的方式保護自己。 早餐計劃是由黑豹黨(Black Panther Party )推動,每個教會都有。 我對黑豹黨有興趣,想找個方式參與其中,所以我去當志工。每周兩次 ,每次幾乎持續一整天,我起了個大早──大約五點,把餐桌準備好, 為一名約九歲的孩子供餐。學校不提供餐點,黑豹黨決定介入。我們煮 馬鈴薯、燕麥片、蛋及玉米片。餐後我為他們彈吉他,然後收拾場地。 後來我聽說,因為黑豹黨的做為,學校系統開始為學童供餐。黑豹黨非 常精彩,他們致力於直接行動,並主導計劃,啟發了很多人。 黑豹黨常常被說成是排外的黑人組織,很多人說他們種族歧視,但做為 白人吉他手,我從未感受到敵意,沒有人視我為異類。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03.73.237.174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03.73.237.174 ※ 編輯: newNASH 來自: 203.73.237.174 (10/12 1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