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到二兵葛的時候是在中秋節的前一天,那是他逾假未歸的第六天
因為到了第七天時大隊就要對他發佈通緝,因此他的父親急忙將他帶回大隊負荊請罪
二兵葛是個長得黝黑高壯的排灣族青年,國中肄業後在工地協助板模的工作
他的父親說他們家有心血管疾病的遺傳,但我並不認為那對他當兵會有什麼樣的影響
他那滿臉的愛理不理與淡淡的哀怨氣氛才是他軍旅生涯的致命傷
(諷刺的是,他父兄皆為士校出身,父親士官長退役,兄長還是南投憲兵隊)
將他帶回勤中時,我與他做了約談,令人意外的是,他倒也相當配合
其實他的吊兒郎當只是一種對於不知所措的掩飾,他的內心充滿了惶恐
他之所以逾假未歸是因為休假期間酒後騎車撞傷了路人
雖然民事上已以十七萬的代價獲得和解,但酒後駕車是公共危險罪
加上自己的軍人身分,二兵葛害怕回營之後會受到軍法處份
因此東躲西藏,不願面對後果,殊不知逃避只會增加事實的嚴重性
二兵葛所受到的處份是在大隊罰勤代管一個月,一個月後實施短暫休假
直到法院開庭之後再予以分發單位
這一個月的時間,二兵葛做了所有罰勤人員該做的事
與二兵黃比起來,二兵葛實在勤奮可愛多了
由於二兵葛肯做又不愛亂,同時又有二兵黃做為對比,因此弟兄們也沒有對他異樣看待
然而他逾假未歸的前科在大隊長官眼裡卻是個無法抹滅的原罪
不論他在勤中的表現多積極,多認份,大隊長官始終對之以不信任的態度
在某一次大隊長召見之後,二兵葛無端端又被扣了二天假
那次大隊長問他一句話,二兵葛聽不清楚他說什麼(大隊長語音一向空洞,我都聽不清楚)
既不敢請大隊長重覆一次,又不能問話不答,只好答了一聲:是
誰料大隊長的問話不是是或不是的那一種,當場兇了他一句:是什麼?
二兵葛一驚,更嚇得只能又"是"了一聲,大隊長一怒:你還在是什麼!
馬上召見人官,再罰勤二天,簽呈上的罪由是:長官問話屢問不答,顯有不服管教
從此二兵葛在大隊長官眼裡又多了一項桀驁叛逆的原罪
熬了一個多月,二兵葛終於等到了三天假,在勤中收完假之後,等待分發馬安
(因為馬安所長曾經捅過大隊長,所以問題兵幾乎都往馬安送,儼然棄兵垃圾場)
這之前已開過庭了,判決還沒下來,不過駁回的機會很大
雖然二兵葛本性不壞,表現也不錯,但缺思慮的性格、盲目後果的衝動及逃避事實的習慣
在在都不能令人安心的放他休假,因此我足足對他離營宣教了半小時
他聽了之後露出靦腆的笑容,說了句:我不會害你的!
那是我倒數第二次見到他的時候
我收假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二兵葛在不在,果然,他並沒有害到我
他說,他知道如果再逃的話,大隊不會再原諒他第二次了
第二天,二兵葛下了馬安,我打了電話給馬安副所長告訴他這個情形
我跟他說明了二兵葛在大隊的狀況,麻煩他對二兵葛多加照顧
也提醒他二兵葛缺乏思前顧後的考量,容易意氣用事,要求對他確實掌握
那是我最後一次看到他的時候
現在二兵葛已成了案例宣教最直接有力的提材
某天我去心輔室找輔官聊天,但見輔官倒在椅子上,有氣無力的說了句:二兵葛又跑了
當晚領槍時馬安所長也一直追著我問:你們都覺得是我的問題嗎?
於是我又想起了他那張靦腆的笑容,和那句"我不會害你的"
大隊似乎一償宿願地發佈了通緝
二兵葛現由全省憲兵隊緝拿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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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 飢寒交迫的奴隸 起來 全世界受苦的人
滿腔的熱血已經沸騰 要為真理而鬥爭
舊世界打個落花流水 奴隸們起來起來
不要說我們一無所有 我們要做天下的主人
這是最後的鬥爭 團結起來到明天
internationale 就一定要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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