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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6. 9:50 捧著要傳真給客戶的財報,正從影印室走出來,從門口到影印室不過一個箭步的 距離,「砰」「砰」的幾聲巨響,中庭傳來雜著人的駭叫和慘呼,一開始,我以為有 人持槍在大樓下掃射,剎那以為電影「失控的陪審團」裡,失意的投資人對證券公司 開槍的錯覺,拌著女性的驚叫聲:「有人跳樓!」 莉絲花容失色地自門外衝進,和typing組的同事抱著掩泣,而消息就像電流一般地, 很快地流竄到事務所每個角落。 「在中庭有人跳樓!」在五樓的每一個同事都驚疑不定地將視線投向外面,有的人站 起來,有的人把邁出的腳步又收了回來,那是一種想去看又不敢看的矛盾。 我抑住自己的好奇,雖然,我差一點點就目擊到,但是我只聽到那巨大的聲響,那種 肉體撞擊地面和夾雜的號叫,那可怖的聲響,兀自盤旋著耳際,我還是先把手上的事 先完成吧。 在傳真機旁,此起彼落的聲音以猜測的的旋律佈滿空氣的因子。 「是auditor跳樓嗎?」 「是樓上的友所嗎?」 「感覺好毛骨悚然,晚上不敢加班了。」 臆度的聲音加重我的好奇,我瞥眼見到窗外馬路上赫然停著一輛雲梯車,還有數名的 警察,不過這一切,似乎都有點時之已晚。 會計師也被驚動地從房間跑出來,我把報告丟打後順便走出去往下探看,但見兩個人 正包裹著一個軀體,旁邊有著零星的碎片,現場已拉起警戒的布條,因為會計師也跑 出來看,我也不敢久待,很快地離開。 組上同事莉絲兀自在typing區掩泣著,其他同事在旁安慰著,副理交待同事娜帶著莉 絲去行天宮收驚,一種無言的沉重氣壓壟罩著office。 「明天上班不敢經過那一區了。」 同事間議論紛紛,這時娜跑來要我跟著陪莉絲去收驚,副理交待多一個男生陪比較好 ,就這樣,我陪著女同事去行天宮一趟了。 一路上,娜不停地摟著莉絲的肩頭說:「不要想了,不要怕喔。」 看著莉絲身體微顫,懷著難以想像的心情,我們拿著香拜了拜關聖帝君後,排隊等著 收驚。 「十月員工旅遊去日本玩,我在神社抽籤,主持說那是下下籤,是兇籤,要我回台灣 到行天宮壓一壓。」莉絲宛如回憶似地咀嚼著話語。 「後來妳有去嗎?」娜好奇地問著,莉絲無言地搖了搖頭。 親耳聽擊跳樓的巨響 說: 妳親眼看到呀 丫頭( 真的有人跳樓!) 說: 沒有啊 (翰)親耳聽擊跳樓的巨響 說: 妳還在公司呀 丫頭( 真的有人跳樓!) 說: 下午才出勤 親耳聽擊跳樓的巨響 說: 我還以為妳看到 丫頭( 真的有人跳樓!) 說: 我們組上有人看到 丫頭( 真的有人跳樓!) 說: 說應該是真的跳樓 親耳聽擊跳樓的巨響 說: 沒看到血跡 是清場得太快嗎 丫頭( 真的有人跳樓!) 說: 好像說是腳先著地 親耳聽擊跳樓的巨響 說: 妳組上有人看 我剛才才陪我們組上的目擊女同事收驚哩 親耳聽擊跳樓的巨響 說: 腳先著地 妳還形容得真清楚 「有沒有最新關於本所…本大樓事件的最新消息」? 「哪有,妳知道的就是最新的啦」 「可是好怪喔,沒看到救護車呀」 「有呀,我看到人被?出去啦。」 「好可怕喔,晚上加班講這些事不起雞皮疙答才怪」 「妳沒看午餐沒人吃蕃茄炒蛋」 「有什麼事不能解決呢?唉。」 「所以啦,報告明天出不來還有後天,後天沒有還有十一月一日」 副理間打趣式地對談,極力地想在沉鬱的空氣中,找出一些玩笑,隨著季報截止的日 期,大家還是回到忙碌的節奏中,原本以為事情應該可以輕描淡寫地過去,不過莉絲 那種驚魂不定的心情很快地讓我在隔天體會……。 10.27 11:21 「快遞說下午兩點左右送至客戶那兒。」 「嗯,那就請快遞。」肯點了點頭囑付著我。 當我從秘書那裡拿著快遞單走回座位時,周遭的空氣一瞬間全冷凝了起來,就在我還 抓不到頭緒的時候,我清楚地聽到傳進耳際的一句話: 「怎麼搞的,今天又一個……。」 我眼光急速地向typing區一瞥,果然又有女同事在哭,靠進門口走道的幾名同事臉上 都浮現驚恐的神情,我喃喃地說:「難道…。」下意識地跑出去,從五樓往中庭搜尋 ,僅僅幾妙鐘的時刻,我就後悔這樣的好奇行為。 中庭靠近電梯的區域,一個女子趴在地上,遠遠看過去能清楚地見到頭部附近的一大 灘紅色的意象,那紅色的畫面好像會變大似地在我眼裡不斷地擴張…擴張…。 我狼狽地退了回來,頓時感覺呼吸的急促,剎那我覺得我臉色整個蒼白了起來,全身 寒毛不知為何地豎了起來,同時帶著微微地顫慄,我失魂落魄地返回座位,坐在較裡 面的同事還未發覺,但那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但我終於體會到,莉絲昨日的心情…目 擊屍體的心情…。 若說目擊屍體已是如此,那親眼目擊墜下過程的人受創應該更大,不過昨天的地點靠 近正門,今天的血跡已染紅了靠近電梯的側門,心中浮現一個滑稽的問題: 「這下我們要走哪天路線上下班呀?」 office裡有人互相安慰,有人謠傳著死者是昨日死者的太太,有幾個同事圍在一起, 聽著副理講著:「關於靈異這種事情呢,大家不要太……。」 「明天要校園徵才耶,被問到這個事件這怎好。」 中午大家壟罩在一種死雲的陰霾之中,同事間找了幾個男同事幫大家一起買便當,大 家上洗手間都緊靠著牆壁結伴而行,而我兀自感覺臉上的蒼白,一時之間,msn上面大 家的暱稱都變得跟跳樓事件有關。 買便當的同事回來了,轉述著屍體已蓋上一層白布,並且搭著棚蓋遮著,似乎要等著 驗屍人員吧,看樣子屍體一時三刻是移不開了。 「會將地點選在這兒一定是對這裡有很深的怨念。」 想起昨日同事曾說的這樣一句話,連自己也蹉嘆不已,不過這樣的事故似乎很快地在 新聞的回路流動,中午的信件匣捎來秘書的群組信件: 2004.10.27《社會》海基會大樓接連二天發生跳樓事件 位在台北市民生東路3段的海基會大樓,昨天才發生一名銀行行員跳樓自殺的悲劇,不 料今天中午又有女子登上同棟大樓跳樓輕生,接連兩天發生類似意外令人感到訝異。  今天中午12時5分,現年57歲的女子李張東英從海基會大樓一躍而下,硬生生墜落中庭 當場,附近民眾目睹此一血腥場面,趕緊報案請求協助,不過跳樓女子已當場死亡, 沒有生命跡象。 松山分局據報後立即前往現場了解,找到一封死者留下的遺書,信 上寫著她罹患風濕炎多年,相當痛苦,警方研判可能是久病厭世輕生,目前已封鎖現 場等候檢察官相驗確定死因。 TVBS新聞 海基會大樓連跳二人! 靈異?巧合! 台北市民生東路三段,也就是海基會大樓,今天中午發生一起跳樓事件,一名女子因 為久病厭世,從新店跑到這裡一躍而下;但巧合的是,前一天在同一個地點,才剛剛 有一名男子跳樓身亡,兩天兩起自殺,不少民眾都覺得聽了毛骨悚然。 每間公司輪流派出這些上班族,從中午開始,就幫整棟大樓顧門口,就怕不知情的人 進了大樓中庭,被冰冷屍體嚇壞,因為兩天兩起,墜樓地點一模一樣,實在很聳動。 只不過才前一天,一名吳姓銀行行員疑似因為胃部痼疾,從18樓一躍而下,嚇壞所有 當時在中庭的保全和民眾,想不到就隔一天,兩起跳樓,同一地點,附近員工議論紛 紛,不說靈異,也說不可思議。 下午某個時刻,僧侶的念經聲和搖鈴聲傳了進來,聽說是請善導寺法師舉行法事,以 消災解厄,也有幾個部門同事前往行天宮收驚祈福。 經理帶著從行天宮帶來的玉蘭花,打趣地說:「你們不去拜拜呀,行天宮好多我們這 棟大樓的呢,有樓上D所的,樓下安泰的,還有海基會的,身上都是有掛識別證的。」 總而言之,交雜一整天陰影的氣氛,還是到了下班的時刻,大家還是不敢搭電梯,也 不敢走側門,聽說屍體是從側門運出去的,七彎十八拐地總算有一條路線剛好避開兩 處的落點,離開大樓的時候,兀自看到幾個喇嘛在現場執行法事,也許趕明兒還會來 個神父吧。 10.28 今天上班,發現大樓在四樓架起了網子,我還是特意地拐了個走道進office,不過大 部份的人似乎已排掉不安,直接從一樓搭電梯,畢竟,還是有人要上十九樓呀。 今天的確沒在發生可怖的事情,就算發生也死不了,會墜在網子上,從五樓看下去還 真的挺有意思的,不過也許當初有損專業形象的大樓,所以才不搭這有礙觀瞻的網子 吧,但如今鬧出人命,當然就不可能置之不理。 人遺忘事情的速度應該很快,宛如電視上的新聞一樣,一下子熱度可以衝得很高很高 ,一下子又跌得蕩然無存,下午所長的一封寄給員工的信又興起另一種熱潮……。 「去行天宮可以報計程車資喔!」 不過這只是種種畫面中的一小部份而已,當我去拿底稿紙的時候,看到有人排隊拿豬 腳麵線,任誰都會露出啞然的笑容吧。 看著那兩處墜落的區域,已經清理得看不出跡像,宛如人們的記憶,亦或許是這種記 憶本來就不該被記住。 在星巴克喝咖啡應該是愜意的,不過若跳樓現場就在附近,那也許是個很奇特的感覺。 「世界上有什麼事是不能解決的?副理是這麼說的。」 「怎麼啦?你又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呀。」 「難道忘了還有愛你們的人嗎?我們同期的桑妮則是如此地不能理解,感覺上……。」 我攪弄了杯中的咖啡,好像攪伴心中的漣漪: 「如願以嘗死去的靈魂一直沒能被認同。」 「好端端地就結束生命,難免讓人不引以為然囉。」 「可是…。」我語調露出冷冽的鋒芒:「那不過是他們不想去理解罷了。」 「看來你好像有很多話想說,不然也不會請我喝咖啡了。」安吉轉動著眼珠:「不過, 為什麼會想要找我談這話題呢?」。 「也許…覺得妳和我會有同樣想法吧。自從妳說了那句『覺得周杰倫是白痴』那時候開 始吧。」 「是喔,我是真的覺得他很沒水準啦!」安吉笑了一笑:「既然如此,那你說說看,怎 麼理解墜樓者的想法。」 「我只是覺得他們用各自的立場去解讀別人吧。」我略帶感傷地說:「對副理來說,經 歷過那麼多風浪,遇過多少客戶的問題,努力得到今日的地位,對他而言,當然會直覺 地想,會有什麼事是不能解決的呢?然而,他自己的理所當然對於別人,是不公平的呀 。」 「再說…。」我頓了一下說:「他的語言結構也有問題。」 「你是指『世界上有什麼事是不能解決的?』這句話嗎?」 「妳覺得,世界上哪一件事情解決了?」 安吉頓時一愣,眨動著有點不太理解的眼神。 「應該說是,我們並沒有解決,我們只是找尋出可以和現實妥協的處理,如果要從結果 論來看的話,他們結束生命不也是一種解決了嗎?」 安吉身子顫了一下,苦笑地說:「你講得真令人雞皮疙答。」 我微微一笑:「那麼來說說桑妮的吧。」 「嗯,我覺得她說得沒錯呀,輕生的人都忘了,愛他們的人難道不傷心嗎?」 「是這樣說沒錯,但是…那也要有所謂『愛他們的人』存在吧。」我語鋒銳利得不留餘 地,讓安吉不由得呆了半晌,一句話也擠不出來。 「桑妮人長得漂亮,個性又好,身材又高祧,標準的長腿美女,愛情又很美滿,對她而 言,當然很難理解,有很多人是在生命中是得不到關愛的。」我啜了口咖啡說:「新聞 上透露這兩名自殺者都是久病厭世,如果病痛在現實條件下無法解決,如果與病痛對抗 中,沒有親友的關愛,如果這些絕望對他們而言,足以用生命價定他們的苦痛,身處在 幸福的我們,又怎麼忍心對他們說上一句:『為什麼要想不開?』」 「可是……我們並非能及時地出現在別人的悲劇中呀。」 「生活尚屬幸福的我們,更應該要去體會和感染別人的痛苦,當我們在悲劇發生的時候 ,好整以暇地問:『為什麼要想不開?』的同時,世間若有靈魂,是否會幽幽反問你一 句:當他們絕望的時候,我們人又在哪裡呢?未曾盡出任何一絲力量的我們,是沒資格 做任何發言的啊。」 「看來你不只對活著的人有正義感,連死人也想替他們說話。」安吉的話聽起來不知是 挖苦還是感嘆。 「我只是在同情無法就贖的靈魂罷了,生前沒人在乎,連死後都不能獲得旁觀者的體諒 ,比起那些裝腔作勢要死不死,還浪費社會成本去勸誘的鬧劇相比,這兩件俐落如此徹 底的自絕,他們才應該是值得投以敬意的存在!」 我和安吉的咖啡已到了杯底的懸空,時間已接近晚上的九點,在死過人的大樓聊這麼久 ,不論怎麼樣都太過大膽了些。 付完帳,走到大樓的門口,走道所有的燈光仍綻放著安心的光芒,大樓管理處很貼心地 讓樓層走廊及樓梯間之燈光24小時開放,擔心加班的上班族在晚上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 ,我眼光瞥了瞥那已恢復死寂的落點處,也許這世間就是這樣,存在著表面上看不到的 東西,但我們總是用自己的思維去解讀。 「妳曾經說,人生在世,若活著能讓另一個人感到活著是幸福的,此生就不虛了,是不 ?」 「嗯,我是說過這些話。」安吉點了點頭。 「但是想不開的人這麼多,是不是,大家只希望另一個生命的存在讓自己感覺活得幸福 ,但是自己卻懶得感染別人的不幸呢?」 「這個我沒有答案耶!」安吉無奈地說:「我們只能做到我們所接觸的呀。」 「也許人性只是做到人性想接觸的。」我的感嘆是一道無音的旋律,宛如墜落的筆直, 隨著對人性的希望,消失在冷漠的都市漩渦中。 -- 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bcaeriro/ 個人新聞台 歡迎光臨 如果我能讓一顆心免於破碎,我的活著便不是一種偶然; -----------------艾蜜莉.狄瑾蓀 與君歌一曲 請君為我傾耳聽 鐘鼓饌玉不足羨 但願長醉不用醒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29.50.2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