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用著足跡鋪陳那錯綜行人踩踏過的街道時，可曾留意裝飾在周遭不經意
的小故事？
胡鬧！記得那時我是跟在耶誕笙歌的腳步後面拖著走吧！不過身畔只有饑笑
的風兒為我彩畫映襯在歡娛的儷影中，單調的四拍音。
「親愛的，今晚的耶誕夜你有什麼計畫呀？」女孩用著天真修飾過的誘語，
溫柔地撥弄著男友的心弦，旁人聽起來有點略帶酸腐的情話，但在情侶之間一定也是
中甜到嘴裡話不開的味道，男孩的手臂環摟著女孩，帶著深情的吻，在女孩微被寒風
冰涼的臉頰上烙下熱呼呼的印，擲出最為世俗陳腔的回答和篩選不出創意的回答：「
今晚有咱們的耶誕大餐呀！妳別把男朋友給小看喲，我們會有一個難忘的浪漫之夜。」
漾著酒窩和微腫的眼眸是表示女孩打心底歡喜的快悅，把嬌柔的身軀緊貼著
男孩的懷抱，雖然白色聖誕的晚間吹掠著凜冽的寒風，但是女孩仍用著一襲短裙點綴自
己的美麗，在心愛的男友前散發著撒嬌的媚態，不知名的情慾流通著男孩的手掌，以相
當程度的熱情在女友身上遊移著。
「七點多了呀！」搓了搓手，靠近嘴邊借著呵氣取暖的我，輕甩一下掛有手錶的
左臂，別於另一種對於數字不在乎的情愫，渡步在重慶南路上，眼中捕捉到一幕幕跳動
著情熱火花的典型浪漫之歌，嘴角顫動出如斯的辭彙：
「一個人的冬天是孤冷，兩個人就變成了狂熱。」
盪起一輪彎月的微笑，抖擻了一下全身的筋骨，小碎步地似乎想踩去什麼感情
般地越過快變燈的馬路，然後大步地走進三民書局。
濁光散發出浪漫情調像種特別的氣氛加溫著餐廳中每一對愛侶的心房，無意識
的識線在對眼的空間中構築出不易解析的渴望和感情。
「要點蠟燭嗎？」服物生躬身以有禮的語調拼湊出詢問，男孩大:方地說：「點
吧！這樣比較有情調。」
「不過要額外加收三百元。」服物生在話語跑出口的同時也不禁自覺有點愚蠢的
情絲在內心裡翻炒，但他仍在義務的提醒下刷拭著有點多餘的質詢。
「沒關係，我付得起。」男孩瀟灑的舉止在女友的眼中訪彿看到了無窮的魅力，
宛如言情小說般的情節波及不到華麗花紋彩飾桌巾上的帳單打著兩千五百的阿拉伯數字
。
老榮民，臉上鑲有著歲月的皺摺，擠弄出六十多歲的年輪，他走過護法之役，
國共會戰…中橫的開山闢道……今天的他所處的空間，是有著北風將鬆落的窗戶板子調
戲出咯咯的吵雜之聲，年久失修的燈泡驅使他點著不時被風兒搖曳的風中殘燭，好在這
盞燭光是他以滿足的溫存。
連他也忘記12月25日的節日曾經是他投筆從戎的理由，他目光前面對的，是略
帶發霉的木桌上是一盒便當，老榮民將飯盒打開，夾雜在屋內潮濕氣味中，飄散出來的
是殘存香味的飯菜，雙手合什的老榮民在心中也許正感謝著神明的恩澤，賜給了他這樣
的耶誕大餐。
「中午還好捨不得吃完，不然耶誕節就不能給自己好好慶祝了。」好像在慶幸著
什麼，老榮民滿意地動起了筷子，相映在燭火之間，也許剎那中北風先生也不忍心吹拂
著半熄的殘燭，調和著咀嚼之聲，遠方也可能會傳來教堂的聖歌。
「嘴巴張開喔……阿……。」女孩貼心地把用刀叉交織出的排肉送入張嘴的男
孩，在嚼動著香溢肉汁的牛排肉的同時好像也啜出女友慷慨的溫柔。
輝煌的餐廳在一桌桌燭光下洗湅出情調的因子，空調下的氣溫如和煦的三月春風，穿插
在燭光裡，除了廳內重金禮聘名師彈奏的浪漫鋼琴樂曲之外，還有著端菜的服務生。
「我肚子有點撐了……可是還有一盤沙拉……。」女孩不禁稍微地擠弄一下她
的眉宇，想傳達一種特別的語言，體貼的男友輕輕用溫暖的手掌摸了摸女友的下巴，吃
吃地笑著說：「我知道妳在減肥，吃不下就放著，服物生會收拾的。」
「討厭，死相……人家還不是都為了你……。」女孩嫵媚地點頭一笑，拿著餐
巾抹去嘴唇的油汁，似乎也抹去了一些看不見的東西。
「接下來要去哪兒呢？」女孩的眼瞳在燭火間帶有著另一種春意：「耶誕夜好
冷呢……兩個人在一起比較溫暖說……。」
「我已訂了房間，別擔心。」男孩抓起女友的纖纖細手，在上面點上迷醉的熱
吻說：「我的信用卡額度沒問題……。」
「真是的，還剩這麼多，跟沒吃一樣嘛！清理起來很麻煩耶！」滿腹牢騷的服
務生端著被菜汁澆淋的手暗地咒罵著，把手上完好如初的生菜沙拉和剩菜一起倒入垃圾
筒……。
摸摸吃飯後的肚子，老榮民滿意地點了點頭，在微暗的燭光下，摸索著一些零
碎的工具，把面相學的書本和圖畫放入手提包，粗心的精靈他不小心地被桌腳絆倒，爬
起來時嘴角喃喃織語著：「看今天生意會不會好一點，多賺點錢修一修壞掉的燈泡。」
說著拎起手提包，將薄衫裹了一裹似乎也是年久失修的身軀，走出了仍被寒風吹得啪啪
作響的暗巷之屋。
書局裡奉送的暖氣，我毫不客氣的收下了，原本的寒意不經意地驅散大半，置
身在一櫃櫃地書本中，是一種自卑的感覺，也可以說是，渺小和謙虛往往可以在書香的
滋潤下成長，所以我喜歡來書局，在滿山遍野的書堆中，你將知道自己永遠是長不大的
孩子，永遠覺得自己懂得太少。
三民書局在重慶南路上有著歷史和規模的標記，我在這兒留下不少歲月的足音
，在某個不放在記憶中的日子，我常注意到有位老先生常在書局的騎樓下柱子旁擺著看
相算命的攤位，下次你不經意經過時，我想一定也能發現。
「今天是耶誕夜，老先生會放假嗎？」莫名的念頭竄起，我好奇的目光向外一
瞥，難以言喻的情景映在眼前……。
「親愛的，那兒有個看面相的呢！我們去給他算一算呀！」女孩拉著男友的手，
好像隻曼舞的蝶，兩人輕快的步伐好似一首華爾滋，洋溢著喜悅的音符也只有串連在他
倆身上。旁觀著老榮民比手劃腳的說明，口吐的先知之言好似古代的占卜大師，細瞧中
也許有種錯覺那老榮民鬚髯俱張的威嚴氣勢，在一張張面相圖畫的解說後……。
「所以兩位真是夫妻臉呀！美好的未來在等著你們！」年輕的愛侶在聽到老榮民
充滿信服力的音塊後，懷著甜蜜緊緊相擁著。
男孩高興之餘，付出了可以用爽朗來形容的費用。
「你覺得我割雙眼皮好不好看？」
「好看呀，妳要去哪割，別割壞囉。」
「信義路上有家很不錯的，割一次聽說只要兩萬塊錢……。」
「快九點了，也該走了。」我心中滴咕著，摸索著口袋，為了買書，似乎忘了為自己的
晚餐寫計算紙，呵，我付諸一笑，步伐跨出書局的同時，騎樓下的那位看相老先生已失
去了芳蹤，旁邊的電室牆正報導著耶誕夜狂歡的新聞，陸陸續綠鑽進我耳底的是……。
「耶誕夜狂歡會場，入場一次上千元，年輕人敢玩又敢花。」
「聖誕舞會，女孩須著大腿以上短裙…。」
「旅館訂房供不應求，賓館業者推出浪漫專案。」
「餐廳一頓浪漫的燭光晚餐價值上萬元…。」
我皺了皺眉宇，猶記著在書局架上一本書掠過的一串文字：
「聖誕節」這個名稱是『基督彌撒』的縮字。彌撒是教會的一種禮拜儀式。耶誕節是一
個宗教節。我們把它當作耶蘇的誕辰來慶祝，因而又名耶誕節。在這一天，是充滿著與
家人團聚以及感恩的節日……。」
飯店豪華的套房裡，包裹著兩個相擁的戀人，他們在褪去身上的束縛下，禁忌
的呻吟在被窩中聽來是一種春宵的私語，空調溫度下卻只見到男孩豆大的汗珠，女孩歡
愉的表情，溢滿在平安夜的是熱哄哄的溫暖。
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了暗巷，老榮民放下了手提包，伸了伸懶腰說：「該睡了
！」他並不寬衣就寢，和著原本單薄的衣衫躺在床上，拉起滿是補釘的被子，蓋在他垂
垂老矣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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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蜜莉.狄瑾蓀
與君歌一曲 請君為我傾耳聽
鐘鼓饌玉不足羨 但願長醉不用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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