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黑暗中醒來。
舉目所見，周圍是一片黑暗，我試著抬起
手，那應該有手的位置依然是一片黑暗，這裡
沒有燈嗎？連窗戶也沒有？我坐起身，眨眨眼
睛想習慣黑暗，遠處隱約傳來細微的嗡嗡聲，
像是機器運轉的聲音，我為什麼在這裡？這裡
是那裡？
我是誰？
大概過了幾分鐘吧，雙眼總算能稍微看見
四周景物的輪廓，但彷彿在看舊式照片般，昏
暗不清且沒有色彩；我正坐在灰色的走廊上，
走廊的左邊是教室，右邊是看不穿的黑暗，黑
暗像是有著重量，壓得我不自禁地向我靠去，
我不喜歡這黑暗，雖然我不知道"它"是什麼
，即使現在我幾乎什麼都不知道。
我站起身子，重新思考自己的情況，我不
知道自己是誰，所以這是喪失記憶囉，我邊向
前走一邊想著，這裡看起來是學校，現在可能
是晚上，所以沒有光，那我為什麼躺在這裡？
機器運轉的嗡嗡聲變得更清晰了。
什麼都不知道，名字、年齡、職業、親人
朋友都想不起來，如果沒摸自己的下面，我甚
至不記得自己是男的！灰色的走廊似乎又暗了
下來，黑暗中每一步都像踏在空中，我得踩一
踩確定沒踩空才敢踏出下一步，黑暗的壓力更
重了，我可以感覺到，心臟的跳動。
「喀嚓」
開門的聲音倏地從背後響起，聲響如同恐
懼的開關，我像隻受了驚嚇的兔子不停往前跑
，有人嗎？還是風吹的？為什麼要跑？如果有
人不是最好嗎？我可以請他幫忙，可是這時間
誰會出現在這裡？這是那裡？我不斷地跑，想
擺脫那聲「喀嚓」，雖然腦中所想的與行動不
合，但本能似乎告訴著我：跑，不停地跑，當
我終於停下來時，嗡嗡聲又更大了些。
自己有多久不曾這樣奔跑了？雙腳顫抖不
止，發痛的喉嚨貪婪地呼吸著空氣，沒有人跟
來，剛才只是自己疑神疑鬼嗎，在我試著平撫
胸口劇烈的起伏時，地上的一張紙引起了我的
注意。
那是一張考試卷，上面寫著：四月二十九
日某某高中模擬考，姓名劉蕪銘，紙上還寫著
熟悉的試題、不怎樣的分數，最重要的是，有
姓名。
這是我的考卷嗎？這是我的名字嗎？我像
溺水抓到枯木的人，拼命想從紙上尋找「是我
的」的證明，但是不行，要從空白的記憶裡提
出證明，就和從空白的畫布找出圖畫一樣徒勞
，黑暗的走廊上，只有我，與我手上的考卷，
不確定感連同黑暗壓迫著我，沒有一個肯定的
答案，不論是我，還是走廊或考卷，我猶如置
身在惡夢中，在數不盡的問號下前行…
撿到的考卷越來越多，日期也越來越往後
，有的考卷還寫著：離聯考剩二十一天、撐下
去，就快解脫了之類的字，劉蕪銘，這些考卷
的主人是不是我我不知道，只是重複著撿起、
再撿起的動作，好像這些機械性的動作可以驅
趕我的不安，是的，只要繼續下去，黑夜終會
過去，所有的疑問也會有解答，就像這些考卷
上的答案…
全國高中聯合考試，這是最後一張考卷了
，走廊也到了盡頭，眼前的黑暗不再有重量，
我幾乎可以看見光明就在不遠處，吵雜、震耳
欲聾的機械嗡嗡聲彷彿也在催促著我前進，一
步，只要再一步，我就能脫離這一切，終於，
我踏出了惡夢中的最後一步。
我從黑暗中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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