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真小人、偽君子 集遊法修不動
【聯合報╱陳宜中／中研院副研究員、台社成員、《思想》季刊編委（台北市）】
2008.11.10 02:47 am
伏爾泰有句名言：「雖然我不同意你的意見，但要用生命捍衛你說話的權利」。這句話不
僅僅適用於言論自由，也適用於集會遊行的自由。
不過，正如同言論自由不包括惡意誹謗他人的自由，集會遊行的自由也不包括對張銘清、
對陳雲林、對大陸記者進行人身恐嚇、甚至拳打腳踢的自由。這類威脅到他人（被抗議者
、第三者）人身自由的行徑，本不屬於集遊權利的保障範圍。公民的集會遊行權利，乃至
發動「公民不服從」的權利，皆是自由社會的基石；前者必須受到高度保障，後者必須受
到寬容。但涉及侵害人身自由與安全的流氓行為，卻不在保障或寬容之列。
有些人說：要不是張銘清事件在先，要不是綠營先出言恫嚇，要不是部分抗議者準備打人
，警方又何必如此大陣仗地保護陳雲林？照此說法，責任全落在抗議方式相當不文明的綠
營身上。
然而，縱使確有理由避免張銘清事件重演，警方的某些執法手段卻仍有過當之虞。如果警
方為了防範流氓行徑於未然，而連帶地在其他方面也大幅限縮集遊權利，我們便不得不提
出質疑。要言之，針對那些不涉及人身自由與安全的抗議行為，警方該軟卻不夠軟。像拉
布條或一般性的靜坐抗議，其實毫無必要小題大作。
集會遊行理當是受到憲法高度保障的公民基本權利。和言論自由一樣，集會遊行的自由是
「色盲」的，是不分藍綠的。而且，特別需要保障的，首先就是反政府及異議人士的集遊
權利。
正因為集會遊行是公民基本權利，台灣的「集遊法」早已不合時宜。集會遊行要先獲得警
方批准，光是這一條，就可以打憲法官司。此外，警方在集遊場合先出手打人之事，層出
不窮。關鍵在於：集遊法賦予警方太大的裁量權力。此法本身就是個擴張警察權力、縮限
集遊權利的劣法。
集遊法之所以改不動，更重要的政治關鍵在於：藍綠政黨為了執政方便，都不太想修或廢
這個法。民進黨執政了八年，集遊法仍穩如泰山。不但不思修改，在兩年前紅衫軍反貪倒
扁時，民進黨中南部縣市長竟大開倒車，不許紅衫軍集會遊行。今昔對照，這難道不是極
大的諷刺？
若說藍綠政黨是「真小人」，台灣還有一群選擇性地（不）支持集遊權利的「偽君子」。
當民進黨（或國民黨）打壓集遊權利時，他們悶不吭聲；等到國民黨（或民進黨）如法炮
製時，他們就站出來搶道德光環。集遊法之改不動，這些偽君子及其「選擇性的正義」亦
難辭其咎。
「雖然我不同意你的意見，但要用生命捍衛你集會遊行的權利」。正因為台灣社會始終欠
缺這種公民文化，所以直到今天，集遊權利一方面被歪曲為流氓行為的自由放任，另一方
面則仍未得到切實的保障。而除非大家能夠以超越藍綠的「自主公民」精神、寬容心和同
理心，不斷去深化公民社會的政治文化，否則，這項基本權利的落實仍將遙遙無期。
【2008/11/10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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