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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大教職員國劇社於2005.5.21演出 秦香蓮 張三陽:(內白)啊哈! (張三陽上。) 張三陽:(數板)張三陽我開客店,屋子乾淨可價錢又賤,蒼蠅沒有,臭蟲甭談,蝨子、         老鼠一輩子看不見。不信問問看,汴梁城中店房之中數著咱,數著咱。     (念)孟嘗君子店,千里客來投。     (白)小老兒張三陽的便是,在這汴梁城中,開了個招商客店。天不早了,外邊        張羅著,招呼著客人了。 秦香蓮:(內白)公婆啊! (秦香蓮、英哥、冬妹同上。) 秦香蓮:(二簧散板)遭不幸老公婆雙雙命喪,           三年來我兒夫音信渺茫。           秦香蓮尋兒夫離了湖廣,           來到了汴梁城艱苦備嘗。 英哥、冬妹:(同白)媽呀,我餓了,媽呀,我走不動了。 秦香蓮:(白)兒啊,不要啼哭,天色已晚,我們打個店歇息歇息,明日再去找你爹爹。 張三陽:(白)哭得怪可憐! 秦香蓮:(白)孩兒不要啼哭。啊,老伯,我這廂有禮了。 張三陽:(白)還禮。幹麼這麼哭哭啼啼的? 秦香蓮:(白)我們乃是湖廣荊州人,千里迢迢來到京都,又尋不著官人的下落,也無親        無靠,望求你老人家行個方便。 張三陽:(白)好好,別哭,別哭。怎麼著,你們是湖廣荊州人哪? 秦香蓮:(白)正是。 張三陽:(白)哎呦,可了不得了,咱們還是同鄉啦。 秦香蓮:(白)噢,老伯也是荊州人麼? 張三陽:(白)可不是。我也是湖廣荊州人,有什麼話咱們裡邊說去吧。叫他們進來,叫        他們進來。 秦香蓮:(白)多謝了。 張三陽:(白)裡邊去,裡邊去。請坐。請問你尊姓大名? 秦香蓮:(白)我叫秦香蓮。 張三陽:(白)噢,秦香蓮。您是到這來投親的,是不是啊? 秦香蓮:(白)尋找我丈夫來了。 張三陽:(白)噢,尋找你丈夫來了? 秦香蓮:(白)正是。 張三陽:(白)那麼,你丈夫姓什麼叫什麼? 秦香蓮:(白)他叫陳世美。 張三陽:(白)哦,陳世美?我倒認識。我說這兩個小孩兒是你什麼人? 秦香蓮:(白)這是他一雙兒女。 張三陽:(白)這就莫怪,跟他爹爹陳世美長得一樣了。 秦香蓮:(白)聽老伯之言,莫非與我丈夫相識麼? 張三陽:(白)別提了,就在前三年,我這店裡住著個趕考的舉子,是湖廣荊州人,叫陳        世美。他還中了狀元,做了官哪。 秦香蓮:(白)哎呀,兒呀,原來你爹爹高中了。        老伯,我丈夫他現在哪裡? 張三陽:(白)他啊,他就住在他們駙馬府! 秦香蓮:(白)什麼駙馬府啊? 張三陽:(白)你瞧,我這嘴怎麼這麼快啊!我跟你說了吧,自從你丈夫陳世美中了狀元        之後,老太后十分喜愛,招為東床駙馬了。 秦香蓮:(白)啊,他、他…… (秦香蓮暈倒。) 張三陽:(白)怎麼著? 英哥、冬妹:(同白)媽,媽。 秦香蓮:(二簧小導板)晴天霹靂魂飄蕩,     (二簧散板)好似南柯夢一場。           臨別曾把好言講,           富貴來時他變心腸。 張三陽:(白)好了,好了。你打算怎麼辦呢? 秦香蓮:(白)我要找他辯理! 張三陽:(白)慢著,慢著。想那駙馬府門森嚴,能夠叫你們娘兒仨進去嗎? 秦香蓮:(白)就罷了不成麼? 張三陽:(白)哎呦,這怎麼辦呢?        這麼辦,待會兒領你們娘兒仨到駙馬府,他們要是不讓你進去,你就跟他        們說,你跟駙馬是鄉親,他就叫你進去。見了你丈夫有什麼話不是就好說        了嗎。 秦香蓮:(白)也只好如此。 張三陽:(白)那就這麼辦吧! 英哥、冬妹:(同白)媽,我們餓了。 秦香蓮:(白)哎呀,忍耐一時吧。 張三陽:(白)哎呦,你們還沒有吃什麼呢?我給你們娘兒仨做點什麼吃的吧。吃完我帶        你們去吧。 秦香蓮:(白)多謝了。 (秦香蓮、英哥、冬妹同下。) 張三陽:(白)沒什麼,你瞧夠多可憐的! (張三陽下。) 【闖宮】 (門官上。) 門 官:(念)奉了駙馬命,把守墨池宮。 (張三陽、秦香蓮、英哥、冬妹同上。) 張三陽:(白)別走了,香蓮哪,瞧見了嗎?這就是駙馬府,你們娘幾個去,我在這兒等        你們。 秦香蓮:(白)多謝了。 (張三陽下。) 秦香蓮:(白)兒啊,隨為娘的進去。 門 官:(白)嗯!這一婦人,未通名姓,擅闖宮門,該當何罪? 秦香蓮:(白)啊,煩勞通稟一聲,就說鄉親求見駙馬。 門 官:(白)咳,通稟無益,我看你們還是回去吧。 秦香蓮:(白)卻是為何? 門 官:(白)我家駙馬也曾吩咐于我,所有鄉親一概不見。 秦香蓮:(白)噢,他招為駙馬,連鄉親都不見了。 門 官:(白)嗯。 秦香蓮:(白)啊,門官,對你家駙馬言講:我這鄉親乃是英哥之母,冬妹之娘,一定要        見。 門 官:(白)好了,在此少待,我與你通稟就是。 秦香蓮:(白)多謝了。        兒啊,就要與你爹爹見面了。 門 官:(白)有請駙馬! (陳世美上。) 陳世美:(白)何事? 門 官:(白)門外鄉親求見。 陳世美:(白)本宮在家鄉之時,不曾受過鄉親杯水之情。對他們說,一概免見。 門 官:(白)是她言道,英哥之母,冬妹之娘,一定要見。 陳世美:(白)哼!不管什麼英哥之母,冬妹之娘,一概免見。 門 官:(白)是。 陳世美:(白)我來問你,一人前來還是攜有老少? 門 官:(白)一人前來。 陳世美:(白)對他們直說,本宮公務繁忙,不能接見,叫他們回轉另謀生路去吧。 門 官:(白)是。 陳世美:(白)轉來,命你緊守宮門,不准放他們進來。如若不遵,定要重責。 門 官:(白)遵命。 (陳世美下。) 秦香蓮:(白)門官,怎麼樣了? 門 官:(白)這一婦人,我家駙馬言道:他公務繁忙,不能接見,賞你紋銀百兩,命你        速回原郡,另謀生路去吧。 秦香蓮:(白)這銀子我是不要的,事到如今,我對你實說了吧:你道我是何人? 門 官:(白)你是何人? 秦香蓮:(白)我就是你家駙馬,元配的夫人到了。 門 官:(白)你且住口!慢說我家駙馬無有元配夫人,縱有元配夫人,不是乘車就是坐        轎,哪有你這樣的貧寒之婦,分明是冒認官親。 秦香蓮:(白)啊……哪有冒認丈夫之理? 門 官:(白)既非冒認,我來問你,我家駙馬多大年紀? 秦香蓮:(白)三十二歲。 門 官:(白)哪裡人氏? 秦香蓮:(白)湖廣荊州人氏。 門 官:(白)這一雙幼童…… 秦香蓮:(白)這是他的一雙兒女,還有假的不成嘛? 門 官:(白)我再來問你:明日駙馬府中有樁喜事,妳可知曉? 秦香蓮:(白)怎的不知!明日就是你家駙馬壽誕之日。 門 官:(白)啊呀!果然是夫人到了,小官不知多有冒犯。 秦香蓮:(白)快快請起,還是與我們通稟一聲吧。 門 官:(白)駙馬有言在先,叫我不放你母子進去,這便如何是好? 秦香蓮:(白)門官哪,可憐我母子受盡千辛萬苦,乞討來京,盼望夫妻和睦團聚,誰想        他身為駙馬,不肯相認。望求門官你……你想個主意,讓我們見他一見。 (秦香蓮哭。) 英哥、冬妹:(同白)大叔,您讓我們見見吧。 門 官:(白)看她母子哭的可憐,這千里尋夫哪有不見之理?怎奈駙馬之命,我是焉敢        違抗。哎呀!這……啊夫人,若要相見必須捨… 秦香蓮:(白)捨什麼? 門 官:(白)捨下半幅羅裙。 秦香蓮:(白)要它何用? 門 官:(白)妳在前面闖,我在後面擋,就是駙馬怪罪下來,叫小官也好有個抵賴之詞        。 秦香蓮:(白)我明白了!     (二簧散板)低頭用力扯羅裙,           多謝門官一片心。           手拉兒女府門進, 門 官:(白)不要往裡闖,不要往裡闖。 (陳世美自下場門上。) 秦香蓮:(白)官人。 英哥、冬妹:(同白)爹! 陳世美:(白)啊!     (白)剛才怎樣囑咐與你,怎麼,你敢違抗我命嗎? 門 官:(白)駙馬之命,小官焉敢違抗,怎奈她執意要往裡闖,我硬要往外擋,她要闖        ,我要擋,扯下這半幅羅裙,駙馬請看! 陳世美:(白)哼,若無這半幅羅裙作証,定要打斷你的狗腿,滾了下去! 門 官:(白)哦,是是是! (門官出門,笑,自上場門下。) 秦香蓮:(白)啊,官人! 英哥、冬妹:(白)爹! 陳世美:(白)香蓮,不在家中侍奉二老,到此做什麼來了? 秦香蓮:(白)難道你……你不曾見我身穿孝服麼?二老公婆下世去了。 (秦香蓮哭。) 英哥、冬妹:(同白)爺爺、奶奶想你都想死了。 陳世美:(白)啊……爹娘啊! (陳世美哭。) 陳世美:(二簧散板)聽說爹娘喪了命,           好似鋼刀刺我心。           遠望著家鄉悲聲嘆,爹娘啊!           枉費爹娘養育恩。 秦香蓮:(二簧散板)我將公婆已埋殯,           千辛萬苦到京城。           因何相逢不相認,           你得了新人忘舊人。 陳世美:(二簧散板)往事前情休要論,           一刀兩斷你另謀生。 秦香蓮:(二簧原板)心如刀絞淚難忍,           低聲下氣叫官人:           念在二老公婆份,           念在兒女二嬌生。           拋棄糟糠心何忍?           望官人你將妻認,莫叫夫妻兩離分,兒失天倫。 陳世美:(二簧散板)見香蓮只哭得珠淚滾滾,           本宮做了兩難人。           我本當走向前將她來認, 秦香蓮:(白)官人! 英哥、冬妹:(白)爹! 陳世美:(二簧散板)事要三思而後行。           回頭我對香蓮論,           勸妳打斷妄想的心。 秦香蓮:(白)兒啊,早也盼你爹爹回來,晚也盼你爹爹回來,如今你爹爹他做了高官,        就不肯相認,你二人還不向前哀告啊。喂呀…… 英哥、冬妹:(同白)爹爹,爹……自你走後,爺爺奶奶想您都想死了,媽媽帶著我們兄           妹倆,好不容易把您給找著了,您就認了我們吧,您就認了我們吧           ? 陳世美:(白)喂呀…… 英哥、冬妹:(白)爹! 陳世美:(二簧散板)一雙兒女跪埃塵,           親生的骨肉我怎不痛心?           本當把兒來抱定, 英哥、冬妹:(同白)爹爹! 陳世美:(二簧散板)欺君枉上罪不輕。           咬定牙關不相認,           免得大禍臨我身。 秦香蓮:(白)官人!兩個孩兒跪在你的面前,苦苦哀告,望你念在骨肉之情,就將他們        收下。有吃不了的殘茶剩飯,與他們一碗半碗,有穿不了的破衣襤衫,與        他們遮寒,為妻我……我去到長街之上,與人家漿漿洗洗縫縫補補,從今        以後我……我再也不來找你了。 陳世美:(白)香蓮,事到如今,多說無益,我也是無可奈何,你快快帶領兩個孩兒,回        家另謀生路去吧! 秦香蓮:(白)官人,你離家之時,也曾與我留下幾句言語,你……你還記得麼? 陳世美:(白)什麼言語,我到忘懷了。 秦香蓮:(白)說什麼忘懷了,分明是你背棄前言。你離家之時,對我言道:妻呀妻,我        陳世美若無出頭之日便罷;若有出頭之日,我與妳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夫妻恩愛,地久天長。此話可……可是你講的? 陳世美:(白)啊?我記不清了。 秦香蓮:(白)那時為妻我忍住悲痛,對你言道:君去求官,妾奉高堂;若得富貴,莫棄        糟糠。 陳世美:(白)哼,什麼糟糠不糟糠,快快走了出去! 秦香蓮:(白)你叫我們到哪裡去? 陳世美:(白)隨你自便! 秦香蓮:(白)你……你就這樣恩斷義絕麼? 陳世美:(白)我本來與妳就無有什麼情義,此處不能留妳,快快出宮去吧! 秦香蓮:(白)我把你這狠心的賊子啊!     (西皮垛板)我和你患難夫妻恩情似海,           妻為你勤織紡伴讀書齋。           大比年妻送你十里亭外,           指望得中苦盡甜來。           不料想你貪圖富貴良心壞,           忘父母拋妻兒禽獸胸懷。           到如今居高官品德敗壞,           負心的人!           你不仁不義不孝不才。     (罷!)     (西皮散板)我與你這負心人拼了性命, (秦香蓮向前欲撞陳世美,英哥、冬妹同向前扶秦香蓮。門官、太監暗上。) 英哥、冬妹:(同白)媽,媽! 陳世美:(白)快快與我趕了出去,關了宮門。 (陳世美下。) 太 監:(白)給我出去吧! (太監攙秦香蓮出門,太監、門官同下。張三陽上。) 秦香蓮:(白)喂呀…… 張三陽:(白)香蓮,你這是怎麼哪? 秦香蓮:(白)老伯,他不但不認,反將我們趕出來了。 (秦香蓮哭。) 張三陽:(白)啊,怎麼著?不但不認,還把你娘兒仨趕出來了嗎?想不到哇,世上竟有        這樣忘恩負義的人,為了貪圖富貴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不認了,真是衣冠        禽獸豬狗都不如啊!可氣死我了。妳打算怎麼辦呢? 秦香蓮:(白)我……我要寫狀告他! 張三陽:(白)告他?唉呦,狀告當朝駙馬,這狀子怕沒人敢寫哪。 秦香蓮:(白)啊呀老伯,難道我就冤沉海底不成?喂呀…… (內鳴鑼。) 張三陽:(白)這是那位大人鳴鑼開道啊,咱們趕緊迴避吧! 秦香蓮:(白)啊,老伯,你快快與我打聽一聲,是哪位大人打此經過? 張三陽:(白)好,我去問問去。我說列位請了。 (幕內:請了。) 張三陽:(白)是哪位大人打此經過啊? 龍套:(內白)王老丞相下朝回府。 張三陽:(白)這可好了,來了清官了,香蓮哪,是延齡王丞相下朝回府,打此經過呀。 秦香蓮:(白)哦,王丞相!啊。老伯,就煩你將我一雙兒女帶回店中,我要攔轎喊冤去        了。 張三陽:(白)多加小心! (秦香蓮自上場門下。) (張三陽領英哥、冬妹同下。) 【路遇】 王延齡:(內白)家院,將那一告狀女子帶進二堂回話。 (王延齡上。) 王延齡:(西皮搖板)朝罷聖駕出朝堂,     (西皮流水板)偶遇民婦喊冤枉。            不知所告何人的狀,            老夫親自問端詳。            將她引進二堂上, 家 院:(內白)民婦上堂。 (家院、秦香蓮同上。) 秦香蓮:(西皮搖板)見了相爺訴衷腸。 家 院:(白)見過相爺。 秦香蓮:(白)見過老相爺。 王延齡:(白)罷了!這一女子,家住哪裡?姓字名誰? 秦香蓮:(白)小婦人秦香蓮,湖廣荊州人氏。 王延齡:(白)哦,湖廣荊州人氏?妳攔轎喊冤,狀告何人? 秦香蓮:(白)狀告當今駙馬陳世美。 王延齡:(白)哦,陳世美?妳與他有何瓜葛,起來講。 秦香蓮:(白)相爺容稟。     (西皮垛板)結髮夫妻十餘載,           停妻再娶理不該。           親生的兒女不看待,           死去的爹娘不葬埋。           小婦人投奔千里外,           不認糟糠趕出來。           滿腹含冤深似海,           望求相爺你做主裁。 王延齡:(白)喔……     (西皮搖板)聽她言來非誣賴,           狀元駙馬不成才。           宮廷之事需掩蓋,           此事叫我怎安排。           低下頭來暗思揣,     (白)有了           忽然一計當胸懷。     (白)啊……香蓮,妳可知東周列國百里奚,在堂上夫妻初認的故事? 秦香蓮:(白)略知一二。 王延齡:(白)知道就好,明日就是妳丈夫壽誕之期,老夫我還要親自過府與他拜壽,我        設法將妳帶進府去,妳用鄉音曲調編些歌詞,打動於他。倘若將妳母子認        下,豈不是好? 秦香蓮:(白)全仗相爺做主。 王延齡:(白)來! 家 院:(白)有 王延齡:(白)與她紋銀十兩。 家 院:(白)是。 王延齡:(白)香蓮,備辦去吧。 秦香蓮:(白)多謝相爺。     (西皮散板)深施一禮出府外,           全仗相爺巧安排。 (秦香蓮下。) 王延齡:(西皮散板)堪笑世美太無才,           拋棄糟糠理不該。           明日過府把壽拜,           但願他懸崖勒馬,夫妻們早早和諧。 (王延齡下。) 【祝壽】 (四宮女引陳世美、皇姑同上,太監上。) 陳世美、皇姑:(白)今日千秋喜氣揚,夫妻恩愛壽綿長。 四宮女:(白)我等與駙馬拜壽。 陳世美:(白)身受妳們。 皇 姑:(白)今日乃是駙馬的壽誕,請上受我一拜。 陳世美:(白)本宮也有一拜。 太 監:(白)稟駙馬,列位大人前來拜壽。 陳世美:(白)請列位大人東花廳入席。 太 監:(白)是!請列位大人東花廳入席。 (幕內):王老丞相,前來拜壽。 太 監:(白)稟駙馬,王老丞相來了! 陳世美:(白)王老丞相到了,公主迴避。王相國到了,動樂相迎! 太 監:(白)動樂相迎哪! (皇姑下。家院引王延齡同上。) 陳世美、王延齡:(同白)老相國,駙馬,哈哈哈…… 王延齡:(白)啊,駙馬,你一步青雲,攀龍附鳳。今日壽辰,老夫特地前來祝賀。 陳世美:(白)啊,慢來,慢來!相國乃三朝元老,本宮有何德能,敢勞相國前來祝賀。 王延齡:(白)理當如此。 陳世美:(白)不敢當啊。 王延齡:(白)來,看禮單。 陳世美:(白)呃,慢來,本宮小小的生辰,焉能收此厚禮。 王延齡:(白)駙馬,這叫做“千里送鵝毛,禮輕仁義重。” (王延齡笑。) 陳世美:(白)哎呀,如此愧領了。備得有酒,與相爺同飲。 王延齡:(白)壽酒嗎?倒要吃上幾杯。 陳世美:(白)相國,賓客俱在東花廳,請來入座。 王延齡:(白)慢來,慢來,駙馬,想那東廳之上,老夫的門人甚多,若在一處吃酒,多        有不便。 陳世美:(白)呃,好好好,將酒宴擺在西花廳,本宮親自奉陪。 王延齡:(白)這倒使得,這倒使得。 陳世美:(白)酒宴擺下。 太 監:(白)酒宴擺下。 (西花廳。太監上,擺酒。) 陳世美:(白)相國請! 王延齡:(白)駙馬請! (陳世美、王延齡同入席。) 王延齡:(白)唉。 陳世美:(白)啊,相國,為何飲酒不樂啊? 王延齡:(白)駙馬,你聽東廳之上,猜拳行令,何等熱鬧。你我二人在此飲酒,好無趣        味。 陳世美:(白)這有何難,命宮娥彩女,彈唱歌舞,與相國解悶如何? 王延齡:(白)那些個歌舞,老夫聽過多次,不甚厭煩了。 陳世美:(白)依相國之見呢? 王延齡:(白)哦,有了。駙馬,適才老夫路過長街,見幾個村婦在那裡歌唱,倒也動聽        ,倒不如喚一個前來唱上幾段,助助酒興,你看如何? 陳世美:(白)村歌野調,有什麼趣味? 王延齡:(白)哎呀,駙馬,你可不要小看她們,她們唱的是悲歡離合的故事,動聽得很        哪! 陳世美:(白)好是好,只是觀之不雅。 王延齡:(白)駙馬不允,好,老夫告辭。 (王延齡欲走。) 陳世美:(白)呃,好好好,就依相國。 王延齡:(白)這便才是。來。 家 院:(白)有。 王延齡:(白)去至長街喚一個歌唱村婦前來,噯,要好的。 家 院:(白)噢,是是是。 (家院下。) 王延齡:(白)呃,駙馬。 陳世美:(白)相國。 王延齡:(白)老夫忘記了,駙馬是哪裡人氏? 陳世美:(白)湖廣荊州人氏。 王延齡:(白)噢,湖廣荊州……呀,好地方! 陳世美:(白)小地方。 王延齡:(白)但不知貴地出些什麼名產奇珍哪? 陳世美:(白)我們家鄉無有什麼名產奇珍,不過出了些個文人才子。 王延齡:(白)哎呀呀,如此說來,是文章福地,禮儀之鄉。 陳世美:(白)呃俄,算得是個禮儀之鄉啊。 王延齡:(白)是啊,若不是禮儀之鄉,焉能出駙馬你這樣禮儀的人才。 陳世美:(白)哎呀呀,相國誇獎了,哈哈哈。 王延齡:(白)哈哈哈……請。 (王延齡飲酒。) 王延齡:(白)啊,駙馬,少時村婦到此歌唱,你我要仔細聽上一聽,其中的意義不小啊        ! 陳世美:(白)好,好,少時等她前來,你我倒要仔細聽上一聽。 王延齡:(白)著啊,倒要仔細聽上一聽。 家 院:(內白)隨我來! (家院引秦香蓮持琵琶上。) 秦香蓮:(念)悄悄西廊進,歌唱挽夫心。 家 院:(白)隨我過來,見過相爺。 秦香蓮:(白)參見相爺。 陳世美:(白)啊! 王延齡:(白)罷了,見過駙馬。 秦香蓮:(白)參見駙馬。 陳世美:(白)轟了出去! 太 監:(白)快出去! 王延齡:(白)且慢,駙馬這廂來,啊駙馬,你認識她? 陳世美:(白)呃,我怎麼會認得她呀! 王延齡:(白)既不相識,你為何要將她趕了出去? 陳世美:(白)啊! 王延齡:(白)啊? 陳世美:(白)噢,相國,今當本宮壽誕之日,你看這村婦衣衫襤褸,面貌枯瘦,故而將        她轟了出去。 王延齡:(白)駙馬,你我聽她的歌唱,管她的衣服作甚哪? 陳世美:(白)啊,相國,你看這廳堂之上,賓客如雲,豈不叫人恥笑啊? 王延齡:(白)啊呀,駙馬,這就是你的不是了。 陳世美:(白)啊,怎麼是本宮的不是啊? 王延齡:(白)想你我有朝為官,府中家眷,吃的是珍肴美味,穿的是綾羅綢緞,可惜這        個村婦不曾嫁給一個好丈夫,故而落得長街賣唱。駙馬你不憐憫與她,反        笑她衣衫襤褸。哎呀呀,這似乎有些個不近人情了吧? 陳世美:(笑)哈哈哈!     (白)哎呀,本宮乃是一句戲言。 王延齡:(白)哎呀呀,你這一句戲言不甚要緊,險些叫她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陳世美:(白)啊! 王延齡:(白)啊! 陳世美:(笑)啊,啊哈哈哈…… 王延齡:(笑)哈哈哈……     (白)這一村婦,你唱的什麼曲調? 秦香蓮:(白)湖廣荊州曲調。 王延齡:(白)啊呀,巧得很,唱起駙馬爺的家鄉之音來了,想這湖廣荊州乃是文章福地        ,禮儀之鄉,曲調麼,想必也是好的。好好好,老夫倒要一飽耳福。 陳世美:(白)內侍,叫她到廊下去唱。 王延齡:(白)慢來,堂上唱。 陳世美:(白)廊下唱! 王延齡:(白)堂上唱! 陳世美:(白)廊下去唱! (王延齡下位出門。) 陳世美:(白)老相國,你又要告辭嗎? 王延齡:(白)不是的,老夫年邁耳聾,你叫她廊下去唱,分明是嫌棄於她,厭煩於我,        故而告辭。 陳世美:(白)噯,慢來慢來,呃,好好好,就叫她堂上唱。 王延齡:(白)多此一舉麼。        來,賜她個座位。 家 院:(白)是。 秦香蓮:(白)謝相爺。 王延齡:(白)唱歌詞的,妳慢慢的唱來。 秦香蓮:(白)是。     (反二簧散板)夫在東來妻在西,            勞燕分飛兩別離。            深閨只見新人笑,            因何不聽舊人啼! 王延齡:(白)好,這個書頭唱得好!啊,駙馬,可曾聽見啊? 陳世美:(白)我不曾聽見。 王延齡:(白)這樣好的書頭,你都不曾聽見? 陳世美:(白)不曾聽見。 王延齡:(白)不妨事,待老夫說與你聽。 陳世美:(白)好,好。 王延齡:(白)她唱這個“夫在東來妻在西,勞燕分飛兩別離,一個在東,一個在西,兒        女不是兒女,夫妻不是夫妻”。 陳世美:(白)啊,相國,吃酒吧。 王延齡:(白)不妨事,還有兩句。“深閨只見新人笑”,哦,笑……什麼? 秦香蓮:(白)因何不聽舊人啼? 王延齡:(白)著啊,因何不聽舊人啼?妙就妙在這個“新人笑,舊人啼“。        叫老夫好恨! 陳世美:(白)啊,相國,你恨者何來? 王延齡:(白)我恨的是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陳世美:(白)啊,你管他什麼炎涼不炎涼,相國,你的菜涼了。 王延齡:(白)呃,不妨事。有道是涼在口內熱在心中,駙馬你道是與不是啊? 陳世美:(白)是,是,是。 王延齡:(白)我說我的,你唱你的。 秦香蓮:(白)是。     (反二簧原板)分別時一席話牢記在心上,            夫做高官絕不能拋棄糟糠。            遭不幸荊州地乾旱三年草不長,            可憐家無半點糧。            歎公婆思兒把命喪,            我撮土為墳安葬了官人的爹和娘。 王延齡:(白)哎呀呀!好一個賢德的媳婦,雙手撮土埋葬了公婆。        啊,駙馬,像這樣的女子,世間少有啊? 陳世美:(白)哎,村歌野調,怎能當作真話呀? 王延齡:(白)呃。村歌野調不算真話? 陳世美:(白)不是真話。 王延齡:(白)駙馬,當初可曾聽過這段歌詞? 陳世美:(白)不曾聽過。 王延齡:(白)著啊!既然不曾聽到過這段歌詞,你怎麼曉得它不是真話呀? 陳世美:(白)這個…… 王延齡:(白)哪個? 陳世美、王延齡:(同笑)啊,哈哈哈…… 王延齡:(白)往下唱啊! 秦香蓮:(反二簧原板)千里迢迢乞討京都上,            一雙兒女受盡了奔波與風霜。            打聽得兒夫中皇榜,            實指望夫妻骨肉同歡暢。            誰知他,他貪圖富貴把前情忘,            狠心的夫啊,忍叫骨肉飄泊異鄉。 王延齡:(白)噢,唱歌詞的,聽妳的歌詞之意,這個女子的丈夫還是個做官的呀? 秦香蓮:(白)他做了官了。 王延齡:(白)妳唱了半日,唱的是哪家的苦情? 秦香蓮:(白)是我自己的苦情。 王延齡:(白)是妳自己的苦情?妳叫何名字? 秦香蓮:(白)我叫秦香蓮。 王延齡:(白)妳丈夫呢? 秦香蓮:(白)這個…… 王延齡:(白)喔,妳怕駙馬怪罪,駙馬不怪。駙馬! 陳世美:(白)相國。 王延齡:(白)你不怪吧?駙馬不怪。大膽地講來。 秦香蓮:(白)他叫陳世美。 太 監:(白)大膽的貪婦!竟敢提起駙馬爺的名諱,妳就不要腦袋了嗎? 王延齡:(白)呀呸!世間之上,同姓同名者甚多,她丈夫叫陳世美,與你家的駙馬什麼        相干?狐假虎威,狗仗人勢。啊啊,駙馬,我說的對不對呀? 陳世美:(白)對對對。        嘟!大膽的奴才!本宮在這裡講話,哪個叫你多管閒事?還不與我滾了出        去!滾了出去,都滾了出去。 太 監:(白)是。 (太監下。) 王延齡:(白)咳咳,我倒不在乎。唱歌詞的,妳倒往下唱啊。 秦香蓮:(白)啊,相爺,我縱有千言萬語,也唱不出來了哇。 王延齡:(白)啊,秦香蓮,這廂來。看妳丈夫假裝酒醉,想是有回轉之意。老夫我暫且        迴避,妳自向前哀告去吧? 秦香蓮:(白)遵命。 (王延齡下。) 秦香蓮:(白)官人哪,你如今真醉也罷假醉也罷,念在夫妻之情,你…你就把我們認下        了吧。 陳世美:(白)秦香蓮,妳既念在舊日夫妻之情,為何逼我太甚哪? 秦香蓮:(白)我要夫妻團圓,兒女有靠,何言逼你太甚? 陳世美:(白)你要夫妻團圓,兒女有靠,就不顧我這駙馬的前程。 秦香蓮:(白)這駙馬的前程嘛,害得官人妻離子散,你……你要它何用? 陳世美:(白)分明妳自覺高攀不上,妳今賴在我的身上,受人撥弄,妳……妳還有什麼        舊日夫妻之情? 秦香蓮:(白)依你之見,難道要我母子消聲匿跡不成嗎? 陳世美:(白)何乎天理,順乎人情。 秦香蓮:(白)這天理人情,只怕由不得你。     (西皮散板)既是團圓成夢想,           就應該打你這狠心的郎。 陳世美:(西皮散板)霎時叫你一命喪, (王延齡自下場門上。) 王延齡:(西皮散板)駙馬公因何故這樣倡狂?     (白)啊,駙馬,念她母子千里迢迢進京來,你就該將她相認的才是! 陳世美:(白)我與她素不相識,你叫我認她何來? 王延齡:(白)哦,怎麼,你與她素不相識?哦,哦,是了是了。你怕將她認下,聖上降        罪與你,不妨事。你大膽的將她認下,老夫我拚著這頂前程不要,也要替        你擔待擔待! 陳世美:(白)相國,想本宮一不欺君,二不害民,你替我擔待的什麼? 王延齡:(白)啊,你一不欺君,二不害民?她就是你欺君害民的鐵板鋼證。 秦香蓮:(白)既有老相爺做主,你…你就回心轉意了吧! 陳世美:(白)哼哼,好,你們言來語去,一唱一和,我倒明白了。 王延齡:(白)明白何來? 陳世美:(白)分明你與你徒兒包拯訂下一計,買通這個貧婦人要陷害於我。你道是與不        是? 王延齡:(白)哼哼,豈有啊,豈有!老夫好言相勸,勸你夫妻團員,反道我設下圈套,        你……你真是豈有此理! 陳世美:(白)本宮之事,不用你管! 王延齡:(白)有道是:路不平有人鏟,事不公有人管。此事呀,老夫我是管定了。 陳世美:(白)只怕你管不了! 王延齡:(白)管不了也要管!你認是不認? 陳世美:(白)認?哼哼,要認是你認! 王延齡:(白)你叫老夫認她作甚? 陳世美:(白)你把她帶回府去,作名歌姬,閒暇無事,替你唱上幾段,豈不是一舉兩得        。 (陳世美下。) 王延齡:(白)好惱!     (西皮散板)船到江心難補漏,           只恐你大禍要臨頭。           怒氣不息出門走, 秦香蓮:(西皮散板)只要有三寸氣,誓報冤仇。 王延齡:(西皮散板)香蓮說話氣節有,           定將是非爭到頭。           老夫的扇兒妳拿在手,           到開封見包拯去報冤仇。 (王延齡下。) 秦香蓮:(白)多謝相爺。 (秦香蓮下。) ※秦香蓮:郭貞飾演 ※王丞相:曹愉生飾演 ※陳世美:馮德曼飾演 ※英哥:黃筱慧飾演 ※冬妹:唐崇悅飾演 ※門官:裘海訓飾演 ※店主東:王怡人飾演 ※大太監:鄭融飾演 ※家院:康子薇飾演 ※皇姑:張毅瑄飾演 ※本劇本由政大國劇社唐崇悅整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17.140.59 ※ 編輯: borage 來自: 61.229.17.40 (05/14 0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