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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題目： ■抓住奧運熱
武術的型與無形
作 者： ◎張耀升 刊登日期： 2004.08.19
型是空手道的特色之一，在升段的資格認可中，除了擊破、對打與基本禮儀、基本技
巧之外，型的演練最為特殊。每個人的資質、體型不同，適合的型也不同。
二○○四年的雅典奧運開賽，在各類競賽中，國人最關切的顯然是棒球，我個人也不
例外。除此之外，我最在意的則是跆拳道、空手道、柔道、拳擊等等武術。台灣大部分的
男性都是在一片武俠聲浪中長大的，武俠片是永遠不退的熱潮，武俠片編織呈現許多武術
想像，在成長過程中是抵抗現實世界的偏方。許多人可能跟我一樣，不只是幻想，甚至還
親自去學過，為的只是一窺武學的奧妙。
雖然目前只有跆拳道與柔道被奧運列為正式項目，但是二○○八年的北京奧運極有可能藉
由主辦國的優勢而將中國武術的散打列為正式項目。散打又稱自由搏擊，可容納各種不同
的武術，拳擊與柔道在同一個擂台上的對決也並非不可能，不同流派的支持者對於誰高誰
低的論戰可實際操演，不只是紙上談兵。
而我所支持並期盼的，是空手道。
人是兩手空空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手無寸鐵面對命運之神。如果人生是一場搏鬥，人
類的積極反抗便像極了空手道。正面迎接各種打擊，以身體的任何部位還擊，無論攻擊來
得多突然，鍛鍊過數萬次的基本動作已演化成不需思考的生物性反射，而在這一切之後的
人格特質便是型（KATA）。
中國的武術傳到琉球國之後面臨了官方的禁武政策，由於禁止私藏武器，琉球人轉而
研究唐手，將身體各部位鍛鍊成可傷人或殺人的武器，經過數百年的演化，發展出獨特的
一套武術哲學，也就是現今的空手道。
空手道的武術哲學可說是非常積極又實際的人生觀。例如抓住對方出手的時機，先之
先，在對方的攻擊前反擊。若對方的攻擊失效，也不可懈怠，後之先，不給對方喘息的機
會，立即攻擊。空手道講求全身都是武器，破壞對方的主要武器也成了空手道的重點。擅
長肘擊者，手肘附近必定受過較多的傷；擅長正拳者，往往在對方的破壞下，指節處血跡
斑斑。
型的演練不講求速度
型（KATA）是空手道的特色之一，在升段的資格認可中，除了擊破、對打與基本禮儀、基
本技巧之外，型的演練最為特殊。每個人的資質、體型不同，適合的型也不同。空手道講
究重心低而腳步沉穩，無論是鋼硬或靈活的型，皆是如此。空手道雖然與柔道、相撲同樣
是日本的國技，但空手道並不樂於身體接觸，拳或足的有效射程便是練武者的攻擊範圍，
也是不容侵犯的領域。對方若接近，戰鬥便開始，無論拳、肘或足踢都是點的撞擊。以不
動如山的身體為背景，發出砲彈般的攻擊，與雙方身體的接觸只有一瞬間，而非長時間的
身體拉扯。雖然也有重心的轉移，但不像柔道或
相撲，是為了破壞對方的重心，而是為了自身的沉穩。這便是空手道的基礎，在沉穩的每
一步中尋求最有力的攻擊，這種格鬥模式在沒有實際敵人的型中表現的最明顯。
型的演練並不講求速度，重點在於每一寸的移動都使盡全力，每一招都充滿力量，身
體從指尖到腳掌無時無刻不處在一個殺氣逼人的狀態中，配合呼吸吐納與攻擊時的吼叫，
氣勢非常驚人。
不只如此，當一個人面對自己的假想敵，在幾分鐘內將全身化為攻擊武器，在抬腿與
翻掌間移動攻擊四周的假想敵，內行人不止可以感受到氣勢，還可以看出練拳者攻擊時的
思考模式，甚至從防禦中幻見假想敵是如何出招。
形而上的說法，會認為搏鬥的對象是命運，無形的假想敵圍繞在人的四周，雖然看不
見也摸不著，仍然得全力出擊，眼神聚焦了，拳頭握實了，從手肘、指尖到腳跟都是攻擊
武器，與實戰一樣，一眼二足三膽四力，搶在對方攻擊將起未起前給予反擊。因為認真，
無形也具體了，似乎拳拳到肉，招招見血。
要如何表現力量與武技
若實際一點，以精神分析的觀點來看，型是鏡像之我與被壓抑的我的格鬥。根據精神
分析大師拉岡（Jacques
Lacan）的說法，人的自我形象的建立，來自周遭環境這個抽象鏡子的反射。人與本我疏離
去認同鏡像中的我，這個形象中的我既然是鏡像的我，也就不會是真實的我。雖說練武
者與佛家都說照見本心，但那豈有那麼容易？在型之中，練武者在沒有實質對手的情況下
，如果不刻意誇耀自己後天的修練成果，要如何表現力量與武技呢？也因此，在眾人的凝
視下，型甚至會比對打更激烈，鏡像之我可說是清清楚楚地被反射了出來。另一方面，
假想敵出於練武者的想像，相對來說，不也是被壓抑的、負面的我的投射嗎？在型的演練
中，行家不只可以看出練武者的武術缺陷與攻擊防뼊m的弱點，許多空手道大師更宣稱可以在弟子的型中看見弟子的心魔。面對什麼樣的假想
敵，而自己又採取何種防禦攻擊，從平安、鐵騎、燕飛、半月到雲手，不同的型到了不同
人身上，在微妙的差異間，幾乎就揭露了當事人最私密的本質了。
也因為如此，型是給行家看的內行戲，空手道的對打講求實際效用，動作小，距離近，
速度快，不像柔道的拋摔或跆拳道的足踢炫目。空手道除了轉體迴旋踢之外，沒有什麼
花稍的招數。參與國際比賽的空手道家皆受過嚴格的訓練，不容易被擊倒，勝負的判決
大多靠積分。種種因素累積的結果，空手道比賽對一般人來說難窺其精妙所在。因為這樣
的源由，空手道雖然是亞運的正式項目，在奧運中卻向來沒有獲得重視，二○○四年的
雅典奧運也已正式拒絕空手道成為正式項目的要求，空手道若想在奧運中掙得一席之地，
最快也只能在二○○八年的北京奧運中以武術的名義進入
。武術博大精深而流派甚多，究竟哪一項才是最強的武術？到時候便有公斷。
（張耀升，一九七五年生，南投縣人。現就讀中興大學外文系。曾獲全國學生文學獎
、中央日報文學獎、第二十六屆時報文學獎短篇小說首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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