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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文課本裡的白話文 文/史英   在我們大家的共同記憶裡,國文課本裡的白話文不過是點綴,是讓師生在死啃古文之 餘,能夠略有調劑,稍事休息,以便「走更長的文言路」;一般而言,那些白話課文是不 太須要唸的,除了其中可能躲著幾個會被考到的註解,而這些恰好又是「非白話」的部 分!  總之,「白話」的本身,怎麼看都不像「國文」!(這倒是研究「哪一國」的好題目)   然而,教育部公佈新的「高中國文」課程綱要,把文言文的比例調降為百分之四十到 五十(之前是百分之五十五到七十五,但實際上各版本幾乎都採上限);換言之,從今而 後,高中國文課本裡,可能有高達百分之六十的文章是白話文!不用說,此舉很令某些人 非常之不安。   不安之一是:你看,又在「去中國化」了!不過,這種泛政治化的猜疑是不值一論的 ;「中國」時報說的好:誰懷疑這是去中國化,就請他看看大陸的高中課本裡文言文更少 !(見十一月二十六日二版方塊文「國粹派重現江湖」)換言之,文白之爭早在五四運動 時代就已經結束了,我們遲至今日才來調降古文比例,和同樣使用中文的中國比起來,實 在是已經和時代脫節太遠!   當然,會有人說:就是因為對岸的中國不重視「中華文化」,我們這岸的「中國」才 更要加強啊!不過這麼一來,好像就要回到「三民主義統一中國」,甚至回到「復興中華 文化」、「消滅萬惡匪幫」的時代去了,顯然和現在大家所談論的「去中國化」毫不相干 !事實是,現行綱要文白各半的比例,兼顧文化承傳與時代需求,應該可謂持平。   但有另一種「不安」,我們認為應該認真看待;這和許多國文老師的一項感受有關, 那就是:課本裡真的「需要」放那麼多白話文嗎?意思是,白話文雖然並無不可,但學生 自己欣賞就好了,何必「浪費」那麼多寶貴的課堂時間來「教」?不過,這種「話」,實 在不便說得太「白」,所以我們聽到的都是:降低文言文比例,會影響到學生的語文能力 ;不明白的人難免懷疑:難道是誰要學生作文言文,或用文言文說話?難道作白話文,說 白話文,不是應該多讀白話文,反而要去讀文言文?   其實國文老師自有他們「實務」上的邏輯:因為白話文沒什麼好教的,如果課本裡都 是白話文,那學生就都沒有被教到;不教,語文能力會提升嗎?所以,真正的問題在於, 為什麼大家都認為白話文沒什麼好教的?一個合理的猜測是,老師不知道白話文該怎麼教 ,這當然不無可能;但實際上,還有一個更重要的關鍵,是大家都沒有注意到的。   什麼關鍵呢?過去國文課本的缺失,不僅僅是白話文比例太低;更重要的是,選進課 本的白話文幾乎都不是思想性的論說文,而是以隨筆,感言,小品居多。以我隨手翻閱的 某版本第三冊(高二上) 來說,全書論說文有六篇,其中只有一篇是白話文;但奇怪的 是,這篇被歸為論說文的,竟然是「愛廬小品選二則」。如果擔心被標題所蒙蔽,我們不 妨看看其中「之一」的第一段: 遊山與讀書,好像有室外活動、室內活動的差別,然而遊山是室外的讀書,而讀書是室內 的遊山。遊山一里就是讀書一頁,遊山千萬里就是讀書千萬卷,古今名勝,風物掌故,了 然於心。行了萬里路,而不能等於讀萬卷書的,那準是販夫走卒,俗人一個!(黃永武, 「遊山如讀書」,收在「愛廬小品」)   歧視「販夫」,嘲笑「俗人」,充分反應了自以為文雅的士大夫意識;而把讀書等同 於「對掌故的了然」,也透露了作者的見識的侷限;再加上這第二整句話的文法也不通( 主詞本來是「遊山一里」,到了後來卻偷偷轉為「遊山的那個人」,不然是誰了然於心呢 ?);我們可以想見,這整篇文章不過是就是「萬里萬卷」那種陳腔爛調,哪有什麼思想 性,哪裡「論說」了什麼了不起的道理呢?   像這種選進課本的文章,名為現代語體白話,其實骨子裡還是古代文人思想;只不過 論文采不及「勸學篇」(同樣都是勸人讀書的八股),論美學不及「始得西山宴遊記」( 這才真的寫出遊山的意趣),也就難怪國文老師認為白話文沒什麼可教的了——不僅如此 ,這種白話文唸多了,寫作能力真的會下降,所以,老師的擔心也不是沒有理由!   所以,國文課本裡的白話文,不僅須要比例的保障,還要保障必須有相當比例是嚴肅 的,思想性的,論辯式的,和現代人生命價值息息相關的論說文,以便學生可以從中學著 使用白話文來經營他的現代生活! -- 哈里路亞!我仍活著。 工作,散步,向壞人致敬,微笑和不朽, 為生存而生存,為看雲而看雲, 厚著臉皮佔地球的一部份......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9.53.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