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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Sagan (學運無分貴賤) 看板: NTPUyouthCOM
標題: [情報] 將筆獻乎無力者
時間: Mon Mar 14 15:08:13 2005
南方人文電子報
2005年3月10日 下午 0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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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專欄
將筆獻乎無力者(文/周馥儀)
左手無名指上有一道傷口,那是春節過年時出遊,回程在貢寮爬上長滿青苔的矮牆
,拍鐵絲網裡的「抗日紀念碑」,從牆上下來的時候,整個人不小心滑下,左手手
背被牆面刷擦,但傷口只落在無名指上。回來後傷口漸漸結疤,這幾天布置部落格
時,想著未來文章的分類、解決不了的標題圖問題,總會不自覺用拇指搓揉無名指
上的疤,那粗糙的觸感刺激著思緒,重現旅程中為蘇花高、貢寮海岸的心痛情境,
漸漸清楚接下來在部落格書寫的,除了論述、詩來抒志外,還要經營「報導文學」
,將為環境、歷史哀哭的滴淚化為積極的力量。左手的無名指是戀人誓約的一種象
徵,也許,這道在貢寮的傷正是土地與我的立約。
「寫報導文學」,是前年年底結識吳音寧後萌發的念頭。那時和高醫的朋友們去吳
晟老師家聊天,知道她將出版《蒙面叢林》報導墨西哥查巴達民族解放軍,寫
Marcos的故事。後來幾次聊天,講到現在台灣的文學創作漸失去回應社會現況的
脈動,還有這幾年台灣社運發展下來,除了硬梆梆的論述,還能開拓怎樣的方式
去影響大眾來關心種種議題,深具感人能量的「文學」是否是能努力的方向。音
寧阿濟鼓勵我,「詩」已經很多人在寫了,但「報導文學」卻少有人耕耘,可以
朝這方面經營。我想到自己不怎麼有「幻想力」的務實個性,反應在寫詩的經驗
上,很難用聯想跟比擬去創造「詩意」,然而,被音寧抓去幫《文化視窗》寫一
些報導的長文,比較能讓感受以文學性的筆調洋溢紙上,尤其,這幾年東奔西跑
下來,出入不少社運場域,結識許多第一線工作者朋友,是該有人為他們留下豐
富的故事。就像大三暑假到美濃遇上「反美濃焚化爐」的抗爭,回來後曾構思一
系列的<美濃印象>,第一篇<水的美濃>,寫自己如何因反水庫認識美濃、還
有焚化爐抗爭現場,寫完後把那篇文章貼到後生會的BBS版上,沒幾天收到當時
愛鄉協進會總幹事正揚大哥的回信,他鼓勵我寫報導文學,他說,近十年的美濃
反水庫運動,有許多精彩的鄉民與感人的故事,卻少有人為他們留下紀錄,如果
我願意嘗試可以聊聊。五年多過去了,<美濃印象>仍停留在第一篇,即使這期
間我也到美濃工作一年多,但每天趕紀念館跟基金會的龐雜工作,和之前累積的
社運場域參與,還是沒有去拜訪那些鄉民,很多接觸仍只停留在表面的宴席、工
作事務。經營報導文學的念頭到現在,只寫了一兩篇,卻還是應邀稿之約而寫的。
可是,仍有股力量召喚著我該將這些經驗總結、為他們留下記錄。
離開美濃,來成大念台文所的這半年,一直在「學術」與「運動」路線間猶疑,
「念這些論述有何用」的焦慮,在去年11月底飆漲到最高點,不僅是因為自己對
台灣文學界內部仍有鬥爭的些許失望,更因為籌辦一年多的「2004賴和詩歌節」
活動,最後還是因為協調與溝通的落差,在學生義工團隊士氣節節敗退下,必須
做出「停辦」的決定。除了這些,加上在鍾理和紀念館工作,接觸南台灣文化團
體、文學界人士,讓我漸漸看見台灣文學運動的世代差異,年輕一輩在乎、看重
的,是從現實的在地經營由下往上搭建「台灣意識」,但一路抵抗黨國文化霸權
的老一輩,依著過去的經驗來決定運動的策略與方向,很多時候還是採取比較保
險的方式,就現有的政治資源連結,比較少嘗試跨界到文化界以外的企業界募款
、或與社區組織結盟,長久下來,這或許會讓台灣文學運動掉入一種危機,沒有
政治資源時就變成要勒緊褲袋作,能作多少算多少。這些失望雖帶給我「舍我其
誰」的焦慮,但所上繁重的課業,讓我不知道還能以怎樣的方式參與運動。這段
時間,我只能繼續糾結在助理的工作與課業間,寫的文字不外乎是企畫書、結案
報告書或是心得報告,在未完成的文化工作間東奔西跑,沒有時間沈澱下來將見
聞與反省寫成報導篇章。
直到學期末結束,繼續專心把《焦土之春》的大事記完工,閱讀、消化去年後三
二○國親在總統府前抗爭的報章資料,再寫成大事記的痛苦過程裡,瞭解到台灣
媒體是如何淺碟,長達一個月的抗爭卻沒有一些深入的分析報導,即使是發生在
當下的「重現野百合學生靜坐絕食事件」,在其他大學生提出資料、開記者會質
疑時,依舊只會問「這些學生是不是挺扁的?有沒有政治立場?」,而非再更深
入的去追問「這世代的學生運動到底是什麼?」,台灣的媒體只會「追新聞」,
深怕自己沒有報到這條新聞,弄到最後只有被新聞消費的份。我想,台灣的記者
,不太可能會像揭露「水門案」的兩個華盛頓郵報記者,會一路追查地雷性的新
聞,無論是國民黨時期留下的弊案、冤案,或是政黨輪替後朝野推動的公共建設
背後的官商網絡,很多地方皆知的政商關係,依舊只是坊間流傳的宣洩話語,無
法在追查、揭露後,成為公開的輿論或司法調查上的有力證據。就像我的爸媽,
知道我在網路開新聞台寫一些東西後,總會三不五時在討論某個時事後,跟我說
「妳要把它寫到網路上去讓大家知道」,就像大前年十二萬農漁民上街頭時,我
打電話回家問爸爸,「他們遊行到宿舍附近來了,人好多!阿公有上來嗎?」,
爸爸跟我說,那是「農會遊行」,那個禮拜鎮上的農會總幹事怎樣動員,一個員
工要負責再帶幾個人,沒有做到的就沒工作,去的人又可以領多少錢,來麵攤吃
飯的客人都在說,最後爸爸又交代我,「你要記得把它寫到網路上去!媒體都沒
在報這個」,果如父親所說,主流媒體沒有報,連台北的一些社運媒體,也是跳
過台灣的農會與過去國民黨政府的關係,還有這些動員的番外篇,追逐著「農民
詩人」、「陣丈浩大」的「進步性」,一派歌頌「農民」上街頭。詮釋事件的權
力,依舊掌握在有書寫能力的知識份子手中,無力者如我父母輩者,只有被定位
的份。
而「無力者」,反應在台灣文學創作上,是現實主義傳統的退縮,中下階層人們
的真實生活,少被喜歡玩技巧的新世代主流作家描寫;反應在台灣文學論述上,
是凋零的老作家在論爭裡被片面選取的問題,就像鍾理和寫了〈原鄉人〉,被斷
裂為「中國認同」,或如夏潮社群將楊逵斷裂在1949年發表和平宣言的時間點上
,而無視於楊逵晚年復出在變動的70、80年代,如何思考台灣的現實問題;反應
在社會運動場域裡,無論社區營造、台灣正名、文化運動,第一線工作者不斷燃
燒自己,但生命故事卻是被媒體篩選、詮釋,或被學院壟斷,由圍牆內的學者為
他們的心血論斷成敗。
這種種對「無力者」的感受,讓我面對走入學院、離開運動場域的焦慮時,重新
正視我本擁有的文字能力,認清自己漸漸掌握「詮釋」的權力,找出「報導文學
」的實踐道路,回應現實感帶來的頓挫。或許,某程度這也代表我對社會的參與
,將走入另一個階段,從高中時代成立台研社漸漸走入台灣文化運動場域,然後
也接觸了社會運動、學生運動,八年多的生命,如同不安分的空氣因子碰撞著台
灣高度資本化、文化中國的主流價值,這當中的憂悒與見證,卻少被記錄下來,
然而,這當中的每場運動與每個人,都提供著經驗與行動哲學讓台灣走出困境,
指向更永續的未來,這些都是該被保留的台灣文化資產。也因著無法期待別人來
寫,只能自己先動手做起,所以,往後文字力量的灌注,將是深刻台灣價值內涵
的種種社會議題,雖然還無法準確掌握「報導文學」的該有形式,只是初淺知道
不是像近年夏潮舉辦報導文學營的內容,只停留在歷史現場的報導,而是要對應
現實,進行訪調、以文學性的筆調寫出環境、社區、階級、性別、文化的現狀,
期待以此與各社會運動場域的工作者們一起努力,透過這些現實基礎的價值確立
,由下往上建構台灣意識,讓黨國體制留給島國的迷霧漸漸飄散,走出認同、價
值混淆的年代。
不知道自己的文字力量,對現實能有多大的影響,是否能像南方電子報創辦人陳
豐偉在學生時代,寫紀錄美濃反水庫運動的<落日原鄉>發揮力量,感動南台灣
環保運動重要人物,轉而支持美濃反水庫運動?但至少不能是「雷聲大雨點小」
,即使寫到最後還無法像學長B所說的,走上獨立記者之路,但我至少要在網路上
寫報導,為「無力者」留下生命記錄,讓人在感動裡願意去瞭解台灣的現實問題
,即使,只打動了少數人,但只要有少數的力量能一起「不一樣」,這個世界就
會有「改變」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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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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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可視為一分宣言,要在網路上為「無力者」留下生命記錄的宣言。若把作者
未來的書寫計畫視為一部書,本文就是序跋緒論,交代了自己在「學術」與「運
動」路線間猶疑、質疑,並焦慮於「論述有何用」,到後來確認將「以文學性的
筆調寫出環境、社區、階級、性別、文化的現狀」等書寫的心路歷程。文內若干
連結,請回到原網頁點擊。(giff)
豆腐魚聽自言自語
http://blog.roodo.com/skydaughter/archives/27521.html
閱讀過期南方人文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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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人品怎麼樣?」
「叫你相親啊人品怎麼樣?那個白癡在亂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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