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逐漸進入尾聲,各地教育營也都已經告一段落了。教育營結束之後
,在部落所經歷的一切人事物,總是讓參與教育營的學生魂牽夢縈,尤
其是那些原住民孩童們陽光般的笑容。當接到小朋友打來的電話時,實
在是讓人雀躍不已。那些山上的孩子們,是多麼地純真、可愛,得到這
些孩子的愛、信任與認同,一切辛苦的代價都值得了.......。
每次聽到教育營同工在分享這些心情與感想時,總是十分的羨慕。我多
麼希望自己也有機會和山上的孩子建立一段美好的情誼與回憶;缺乏教
育營的長青經驗,一直是我心中的缺憾。在羨慕之餘,總讓我想起電影
《兩個油漆匠》中的一幕。
在電影《兩個油漆匠》裡,那個被誤以為要跳樓自殺,最後卻不幸墬樓
身亡的原住民青年,死前想著、念著的竟是曾經到過部落的一個平地女
孩。女孩是大學時期跟著山地服務社去到部落,在營會期間和青年建立
了不錯的情誼,只是經過許多年,女孩早已忘了在部落裡的種種,當然
也包括這一位單純的山地青年。然而,不論該片所要突顯的主軸,或者
其他值得反思的嚴肅議題為何,這個原住民青年與平地女孩之間的這段
無疾而終的情誼,總是在我的腦海中迴盪不去。
它讓我想到長青團契的教育營(包含了在北部早已改名的「原住民生活
體驗營」),片中女孩會不會是「教育營」的一個隱喻?當我們從學校
畢業後,那段在教育營的日子,會不會成為眾多「應該」被遺忘的記憶
的一部份?而那些我們曾付出愛的部落青年與孩子,是否將任其為社會
結構所困迫?
在每一次教育營的經驗裡,除了與當地孩子/青年之間可貴而難得的互
動與交流之外,究竟我們還經歷了些什麼?或許我們曾聽過原住民牧師
、長老的分享,告訴我們他/她的想法與經驗,可是我們可曾真正去了
解那些非常不同於我們的生活經驗的原住民文化?我們可真正地看見了
原住民的困境?重要的是,在當中擺上了我們的熱情與行動?當然,我
相信任何參與事工的人,包含了原住民教育營的策劃者與參與者,總是
懷抱著熱情與作為去從事這些活動,只是這些作為是否真正指向原住民
困境的所在,或者只是滿足了我們對於異文化的想像與體驗而已?
其實嚴格說起來,這些疑問並不是什麼新鮮事。在1998年的後半,長青
人也曾與天主教耕莘山學團的成員有過一些交流與討論,雖然僅止於他
們個人的分享。此外,幾年前也曾間接得知有幾間學校的山地服務社已
經有人針對山服的名稱、功能進行深入的反思,開始反省自己是以什麼
樣的態度、什麼樣的角色,進入部落去。甚至,進去究竟是幫助原住民
,或是被原住民幫助,是有助於人,還是對人造成困擾,這些都有所討
論與反省。
而我們的教育營呢?長青團契多年來的教育營事工,是否也可以對於自
己的定位、功能與目的,進行整體的反省、討論與對話呢?
--我們能不能在珍視自己的部落體驗,並進一步關注於結構性的原住
民社會困境,甚至,可能的話,投身在其中,試著扭轉一些社會結
構上對原住民不甚公平之處?
--我們能不能反省自己,一個身處平地的大學生,相較於生活在部落
裡的人們,我們擁有了哪些優勢?我們是不是常常將這些優勢視為
理所當然?
--教育營究竟幫助了誰?幫助了些什麼?為什麼他們(或我們)需要
這樣的幫助?這樣的幫助,是否真的有助於扭轉既有的困境與問題
?若有,如何持續下去、擴大下去?若無,我們又該作什麼樣的改
變與調整?
進到部落,有了體驗,不見得就真正了解原住民的處境,甚至很可能也
會有反向的效果──強化對原住民的偏見、歧視與刻板印象。這種人很
可能是身旁的朋友,也可能是妳我自身。只有當我們有意識地去檢視自
己的態度與想法,才有可能進一步深化這個營會的意義;讓我們對於原
住民的處境有更多的同理與了解,才能去真正地、不斷地讓教育營成為
一個原住民的好厝邊、好鄰舍。
在教育營之後,從孩子們而來的信任與情誼固然令我們欣喜;但除此之
外,我們應該開始來作反思、討論的功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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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1. 黃春明,1989,《黃春明電影小說集:兩個油漆匠》,台北:皇冠。
2. 電影《兩個油漆匠》;原著/黃春明;導演/虞戡平;演員/孫越、陳逸
達、倪淑君、黎國媛;1990年,119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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