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級失去自信，六年級苦悶不滿，五年級職場倦怠……
異世代生涯前景調查
為了解近年就業市場緊縮對於不同世代的衝擊，特別是對年輕世代生涯觀的衝擊，本刊於9月17日至9月23日間，以網路民調方式進行「異世代生涯觀調查」，總計回收1，855份有效樣本，獲得許多寶貴的線索。
撰文 / 臧聲遠
從調查中可以發現，六年級生是各世代中，對現有工作最不滿的一群；七年級生在各種標籤下，成為最沒有自信，但逸樂取向也確實最強的一群。五年級生是最強悍的一群，但面對中年危機的來臨，已開始出現職場倦怠症候群；不過成長於泡沫經濟高峰期的他們，對於投機致富仍然是念念不忘。
這份調查也發現，就業緊縮造成年輕族群幾個特殊的現象，例如單身寄生族出現、薪資破壞速度驚人、想靠創業出頭天者增加、重新定義「正當工作」等。調查還發現，不論哪個世代，對於前途都趨於悲觀，許多人認為自己可能終生一事無成，下一代發展機會比現在更差。
1.當自己的主人
從調查數字來看，六、七年級的生涯企圖心，並不輸給其他世代，像日本那樣整個年輕世代失去奮鬥向上意志的情形，尚未在台灣出現。不過，六、七年級世代想當老闆的比例特別高，原因跟七年級生找工作不易、六年級生職場發展不順遂（詳見後文）有關，因此有自己創業當老闆的想法。此外，調查也現學歷愈低者愈希望當老闆，學歷愈高者愈希望當高階主管，完全應驗《富爸爸，窮爸爸》這本書的論點。.
2.不景氣，也失去志氣？
所謂「不景氣，更要拚志氣」，但是從這兩種人生典範勢均力敵來看，不景氣的打擊，似乎使台灣人消磨了不少志氣。尤其五年級世代，已經開始進入「中年危機」的階段，職場倦怠感特別顯著。三、四年級生是「奮鬥打拼，功成名就」最堅強的支持者，令人意外的是七年級生緊追其後。但只要稍微比對第10題、第12題，七年級生馬上就穿幫了！
3.能力強，機會少
雖然每個世代大多認為自己「能力比上一代強，機會比上一代少」，但還是有所差別。七年級生有相當大的比例，認為自己「能力比上一代差，機會也比上一代少」，可說是最缺乏自信的世代。五年級生則有將近8成（77.9％），認為自己的能力比上一代（也就是四年級世代）還要強，可說是最反叛的世代。隨著五年級世代進入全面接班期，和四年級的摩擦恐怕會更激烈。
4.不看好下一代
有過半數的受訪者（54.7％）看壞下一代的發展機會，學歷愈高者愈是如此。各世代中要屬六年級生最為悲觀，七年級生最為樂觀；兩者年齡最接近，看法卻最分歧，原因在於六年級生已陸續進入結婚生育的階段，當然會對子女的未來，乃至於在這樣的大環境下，是否還要結婚生育，比較敏感一點。七年級大部分還在學校唸書，不像六年級實際接觸到職場的殘酷，想法當然比較樂觀。
5.最不滿的世代
有高達2/3的受訪者不滿意自己的事業成就，尤其以六年級生的不滿意程度最高，七年級生也相差不遠。參照後面問卷第14題，六年級生也是所有世代中，工作不滿情緒最強烈的一群。這絕非偶然，他們普遍感覺自己薪資過低，受到不合理壓榨，而且工作不符志趣，出頭機會渺茫。「高學歷低成就」是對他們這個世代最精確的描述。
6.低成就是誰的錯？
延續第5題，對自己目前成就不滿意的人當中，多數認為大環境和自己都要負一半的責任，不會全部歸咎於不景氣。但不同世代的看法有別，愈是年輕世代如七年級生，愈傾向於認為問題出在自己，反映出他們較缺乏自信，在「草莓族」等標籤下，影響到他們的自我評價。愈年長的世代則愈歸咎於大環境因素，反映出他們較缺乏自我變革的能力。
7. 贏者愈贏，輸者愈輸
同樣延續第5題，對自己目前成就不滿意的人當中，有高達55.1％的人認為自己有可能終生一事無成。這說明台灣已成為「贏者愈贏，輸者愈輸」的社會，以致被排除在「贏者圈」外的人，會認為自己再也沒有翻牌的機會。台灣原本是機會之島，當悲觀成為一種集體現象，進而對個人的生涯展望投下陰影，這絕非健康的現象。
8. 愛拚不一定會贏
正如台語歌「愛拚才會贏」的歌詞所說，「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拚」，受訪者大都傾向於「三分靠幸運，七分靠努力」。不過在各世代中，五年級生的天秤明顯偏向「幸運」這端，反倒是七年級比較接近三、四年級生，天秤明顯偏向「努力」這端。五年級生成長於泡沫經濟全盛的1980年代，有太多僥倖卡位、成為各種暴發戶的機會，看法當然和成長於經濟衰退期、根本沒有倖進機會的七年級生有所不同。
9.勤奮是最大美德？
「工作8小時，睡眠8小時，休閒8小時」，按照這個眾所皆知的「38原則」，工作在人生的份量應該是1/3，但絕大多數受訪者（72.8％）的回答卻是5成以上，證明國人的工作勤奮程度。從不同世代來看，三、四年級生最為勤奮，六年級生理想中的工作比重最低。作為第一線的基層員工，六年級生的操勞度也最高，所以原因應該不是六年級不勤奮，而是對工作過量的一種反動。
10.又要高薪，又要輕鬆
受訪者心目中的「好工作」，前三名條件依次是高薪、能增廣知識見聞、工作自主度高。在各世代中，七年級生選擇高薪、輕鬆無壓力、好玩有趣、同事感情融洽的比率最高，選擇對社會有貢獻的比率最低，充分流露出個人主義與享樂主義的價值觀。五年級生則相當重視工作自主度高、上班時間有彈性。
11.失去選擇工作的自由
有超過4成（42.6％）的受訪者願意在同一家公司超過10年，這在人員流動率偏高的台灣，是過去很難想像的事情。不景氣剝奪了選擇工作的自由，除了半導體公司工程師集體跳槽到TFT公司外，大規模轉職潮已不復見。就工作穩定性來看，世代差異非常顯著，三、四年級生願意在同一公司長期任職的比率（62.5％），遠高於七年級生（38.2％），這與中高齡再就業困難不無關係。
12.好工作＝好玩的工作？
這道題目是想了解在工作選擇上，是否出現新的取向。所提供的9個選項，都是屬於非職場主流、但是跟流行娛樂文化相關的職業。結果七年級生在其中4項拔得頭籌，六年級生在其中3項居冠，五年級生在其中2項領先群倫，三、四年級生則多選擇「以上皆非」。這說明了愈年輕的世代，愈嚮往快樂、好玩，卻不見得是高成就的工作。同樣的，日本年輕人也有向「職人」（藝匠）靠攏的趨勢。
13.就業難，創業去！
調查結果驗證了一個說法：「高失業時代，就業不如創業」。有超過3/4的受訪者（76.8％）對創業感到心動，比率最高的是三、四年級生，因為他們有創業的資本，而且中高齡再就業並不容易；其次是七年級生，因為就業出路困難。同樣的道理，也可以說明為何創業動機與學歷成反比，以高中職學歷的創業意願最強烈。台灣中小企業老闆普遍出身學歷不高，就是這個原因。
14.不快樂的工作人
工作不快樂的人還真不少，只有1成左右（10.5％）的受訪者，沒有問卷所列的負面情緒。有1/3左右的受訪者，抱怨薪資過低、工作有倦怠感、出頭機會渺茫，甚至根本不符合志趣、純粹只是混口飯吃。由於經濟不景氣，人們不敢輕言換工作，使得這些不滿無法得到解決，只有愈積愈嚴重而已。尤其是六年級生，在9項不滿指標中，有7項居各世代之冠，可說是最苦悶的世代。
15.薪資行情大破壞
有超過4成受訪者願意考慮，尤其七年級生的比例最高，有超過6成（61.5％）願意考慮。這麼多人肯接受遠在法定最低基本工資之下，甚至連外勞都不如的待遇，這是非常令人吃驚的數字，也意味著台灣的薪資水準，未來還有很大的下探空間，特別是新鮮人起薪。國內過去所做的起薪調查，都是鎖定1,000大企業調查，每年大同小異；若改以中小型和中南部廠商為訪查對象，結果恐怕迥然不同。
16.學士備受碩士威脅
超過6成受訪者有進修打算，即使三、年級生的比率最低，也有近半數（46.9％）躍躍欲試，顯示在高失業時代，為提升個人競爭力，進修學習已成為全民運動。雖然進修意願與年齡成反比，不過值得一提的是，大學學歷背景者的進修意願特別強烈，反映出這幾年研究所錄取名額大增的情況下，已使大學學歷者的心理備感威脅。
17.單身寄生族現象
受訪者當中，目前仍與父母（或公婆）同住者，七年級為85.9％，六年級為75.3％，五年級為37.4％，但不論哪個世代，想要繼續維持這種狀態、不希望獨立搬出來生活者，比例都高達58％左右。其中六、七年級生是典型的「單身寄生族」，與父母同住的主因是尚未結婚，而且想要節省開銷；五年級則是「全家寄生族」，大多已結婚，但基於節省開銷考量，仍選擇與父母同住。經濟不景氣，使得「無法獨立的成人」愈來愈多。
18.金錢遊戲熱度稍退
嚮往投機致富者雖然仍超過7成，但比起過去金錢遊戲的全盛時期，熱度已略為降溫，或許是因為近幾年股市反轉向下，令投資大眾心有餘悸之故。從世代來看，五年級生對金錢投機最熱中，因為他們剛踏出社會的時候，躬逢股市的高峰期，不少五年級生嚐過甜頭；七年級生則對金錢投機最冷淡，因為既沒有本錢、也沒有那樣的環境，讓他們像前幾個世代一樣，從股票中賺到錢。
19.儲蓄能力縮水打折
三、四年級生的儲蓄投資率，居各世代之冠，一方面是延續台灣過去高儲蓄時代的習慣，一方面也是因為屆臨退休之故。其次是六年級生，他們不像七年級生受到薪資破壞，影響其儲蓄與投資能力；比起五年級生，他們由於單身晚生育，因此生活開銷也比較少。也許台灣未來會出現兩個年齡階級，一個是饒有資產的老人階級，一個是無產（甚至是負資產）的年輕階級，而且前者是債權人，後者是債務人。
20.提前退休變成奢望
只有3.2％的受訪者希望在40歲前退休。才不過幾年前，40歲退休是許多人的夢想，但以現在的定存利率計算，即使坐擁數千萬現金，也無法靠吃利息，安享退休生活。不同世代的理想退休年齡差距不大，反倒是性別差異較大，希望在45歲前退休的女性（13.2％），比率幾乎是男性的兩倍（7.1％），這或許可以解釋台灣婦女勞動參與率為何如此低的部分原因。
21.退休金遙不可及
有超過7成受訪者沒把握存到足夠退休金，代表對未來投下不信任票。七年級生由於退休還相當遙遠，因此最具有信心；五年級生則焦慮感最強烈，因為他們不像三、四年級生那樣，已經工作數十年，累積一定程度的資產，但五年級的先頭部隊，卻已經到達被迫提前優退的年齡線，完全來不及做準備。沒錢退休怎麼辦？別緊張，反正台灣的政客會幫你買單，把老人年金的債留給年輕世代。
22.重新定義「正當工作」
贊成者和年齡成反比，反對者年齡成正比。七年級世代對這些現象的接受度最高，不能只從道德價值觀的角度來看，也要從經濟角度來理解。當年輕人打工時薪跌到30元的行情，當大學生被沉重的助學貸款壓得喘不過氣來，家長也手頭拮据無法提供零用金，就像電影「侏儸紀公園」那句著名的對白：「生命會尋找自己的出路」（別忘了，日本的少女援交潮，也是泡沫經濟破滅後的產物）。
（註：單位：百分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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