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日報2005/8/17
強暴有理 殺女人無罪的國家
《紐約時報》有兩位專門寫外交事物的專欄作家，一位是家喻戶曉的傅利曼，911後被譽為對美國外交政策最有影響力的新聞工作者；另一位是911後才被《紐約時報》指派撰寫國際事務的紀思道。這兩位作家幾乎終年在全世界各地採訪。傅利曼是寫外交關係的老手，過去長期派駐中東，對中東和伊斯蘭文化瞭如指掌，豐沛人脈也少有人比，911發生後自然如鵬鳥展翼，無往不利。相形之下，有長期中國和東亞經驗的紀思道，每當寫到中東和中亞問題時，總讓讀者覺得他力不從心。
不過最近紀思道訪問了巴基斯坦，雖然沒見到什麼達官顯要，但他選擇了巴基斯坦婦女遭強暴，反而被自己親人追殺的悲慘故事，一連寫了幾篇專欄，結果引起廣泛的迴響和憤怒的狂潮。其實紀思道的故事並不新，巴基斯坦自古以來就有「榮譽謀殺」的傳統。
人權問題變成文明衝突
在巴國父權體制下，婦女不貞被視為家族恥辱，家族男性有權親手或僱用殺手，除掉為家族帶來恥辱的女性，以保持家族名譽。最不能為外界接受的是，一名被強暴的婦女，如果不能找到四名以上的男性目擊者來證明自己遭遇強暴，就會被視為淫亂女子，不但得不到同情，還會被自己家族處死。甚至在鄉下，找不到證人的婦女向地方大老主持的調解委員會投訴，還可能遭調解委員輪暴。
紀思道筆下的受害婦女是名偏遠地區煉油廠的已婚醫生，她在自己的宿舍內被潛入的軍人強暴毆打了一夜，次日清晨不成人形逃到煉油廠的辦公區求援，結果反而被同事送到精神病院囚禁了很長一段時間。她的丈夫聞訊後從海外趕回來，所幸丈夫堅信自己妻子是無辜的受害者，要向國家討回公道，將強暴犯繩之以法。但巴國政府最後把這對夫妻送上了飛往倫敦的飛機，行前還要她們具結，一方面感謝政府寬宏處理，一方面保證不將此事透露給外國記者。巴國的官員警告他們，如果兩人違誓爆出消息，巴國的特情人員將追殺他們到天涯海角。但是為了道出人間的不幸﹐為了伸
張正義，這對巴基斯坦夫婦還是向紀思道和盤托出他們的故事。受暴的妻子最後甚至甘冒生命危險，親自錄影口述自己的不幸遭遇。
榮譽謀殺原本就是嚴苛父權社會下的產物，不必然與特定宗教有關。而且東、西方包括中國、羅馬在內許多文明，都有榮譽謀殺的不光榮紀錄，即使到了20世紀下半葉，榮譽謀殺在拉丁美洲的巴西、哥倫比亞和厄瓜多爾仍然相當普遍。但是21世紀絕大多數的榮譽謀殺都發生在阿拉伯和伊斯蘭世界，或者伊斯蘭國家以外的穆斯林社群。在男女平權已成為普世價值的時代，伊斯蘭社會落後殘忍的習俗就顯得格外刺眼和荒謬，也自然成為大部分政府和人權組織撻伐的對象。但911之後，榮譽謀殺已不僅僅是人權問題，許多人把它當成文明衝突的象徵，伊斯蘭文明和非伊斯蘭文明在ꘊ鳩鉹ㄔX任何妥協空間。
歐美漸否定伊斯蘭文明
不少歐美知識份子震驚於中東中亞地區和歐洲穆斯林社群中的榮譽謀殺案件，開始認為榮譽謀殺與恐怖主義是一體共生，都源自一個反人性的宗教。他們也懷疑，究竟歐洲對多元文化的尊重與寬容，是不是只縱容了反文明的發展。非常明顯的，歐洲與美國正從過去要求伊斯蘭世界逐步改善人權，快速走向對伊斯蘭文明的全面否定。而這樣的趨勢，又正好強化了伊斯蘭世界對西方文明既有的仇恨，壓縮伊斯蘭社會溫和改革派的空間。
看來在這樣惡性的互動關係中，杭廷頓的文明衝突論只會得到愈來愈多的新註腳，這當然包括紀思道專欄最近掀起的怒潮。
杜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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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發光的公路，兩邊都是梧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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