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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blog.yam.com/laches/archives/913137.html 人總會牢牢記得自己的啟蒙時代,那個混雜了放縱、試驗和反叛的青年時期,什麼都那 麼新奇,世界像是剛剛打開在他們面前,打開之後濃郁濕潤讓人迷惘,他們以為世界將 會越來越前進,卻不知道自己畢生的進步性將在那個時期預支完畢,此後他們只能用一 生來記憶。 她成長於這個島嶼風起雲湧的九十年代初期,學長姊剛在街頭戰鬥裡流完血,已經輪不 到她受傷或被毆打,她也讀完了資本論和霧月十八,卻覺得總有什麼銳角沒被安撫,是 的她是女性但不是只有空洞被填滿,她也有銳角不知道該放到哪裡去,她是在渴望另一 個溫暖的洞穴嗎? 她們那輩在九十年代的學院裡開始了自己的啟蒙時代,仰望著前一代真正衝撞流血過的 學運世代,可是在讀政治經濟學時她們更喜歡讀傅柯或拉康,她們那時喜歡看一本類似 於同人誌的雜誌《島嶼邊緣》,喜歡裡頭的調調,標題叫做《色情國族》那期她們更是 快樂地彼此傳閱,她們喜歡一種新人種稱號叫做『酷兒』,非同性戀亦非異性戀,她們 甘冒著大不韙在正統學運社團裡開辦性別小組,學長姊紛紛跳腳認為這真是褻瀆了神聖 的學運殿堂,可是學長姊不知道社團裡他們這輩老早沒有誰是純粹的異性戀,只是他們 看不見。例如某社長D是個菸酒不忌的好男兒但他專釣七十歲白髮老爹,美女社長B的戀 愛對象其實是清純小學妹R,可是還有為什麼,同性戀平權運動就是比勞工運動更逸樂 、更沒有正確性呢?她們百思不得其解,可是不妨礙她們正在興頭上的探索歷程,同時 是感情的與身體的,在人際網絡裡交錯,表兄弟姐妹都很親切,家族和國族的概念好似 都可以被改寫。 但其實她還記得學妹R萬分焦慮地在社辦裡跟她哭訴『我其實根本不知道怎麼跟B作愛, B會不會因此回到男人身邊呢』?或是自稱是male lesbian的伴侶Y其實比任何人都還大 男人,老是以自我為準;她們的處境其實沒有比十年前的同志們好多少,一樣缺乏範本 ,如果當年有蘋果日報就好了這樣她們甚至有圖可考。當然更久以後她們才查覺,當年 他們的問題其實深植於自我深處,其實都是個性的某些缺角,根本不是性別解放可以解 決的層次。 時間流轉,酷兒逐漸變成一種色素很多的飲料的註冊商標,而當年在抗爭中血流滿面登 上頭版的學姊已經投效敵方陣營,在談話節目裡面孔泛油言語媚俗;昔日一起晃蕩的朋 友有人自殺有人出家,留下來存活的她,她逐漸對萬花筒式的性別論述感到厭煩,她往 男性更多的『正常領域』移動,先是科技新聞再來是金融市場再是政治經濟,在財團併 購案開會時會議桌上除了她以外沒有任何一個女性在場,或是在國際會議場合裡唯獨她 一個年輕女性,她其實非常珍惜甚至得意,以為自己終於解開一些什麼。 在這個時期不知是巧合還是有意,好幾位中國男性陰錯陽差地來到她的生活,她對這樣 異國情調感到好迷戀,沒錯,中國其實是異國,擅長語言鋪陳的中國男性,經過文革和 六四、拿歷史當藉口來掩蓋自己脆弱傷口的中國男性令她覺得好有趣,然而她卻沒發現 此刻自己的外在臉孔卻越來越年輕,『革命少女』其實是她把自己閹割的藉口,少女化 的她純潔透明宛若沒有情慾,身在男性專業領域的女性,難道也必須無性化嗎?如此她 並沒有察覺她與中國男性應對的方式也越來越虛擬,其實她再次墮入女性被殖民的宿命 ,並沒有比大學時更解放或更不解放。 直到她寫下這篇文章,她顫慄許久無法完稿,赫然發現這得寫出她全部的成長過程,她 自己假裝面對又假裝忘記的一切,然後她又察覺到,一切無比個人的經驗其實也是國族 與時代的投影。不論是哪一代,個人的時刻從來就只能依附在集體命運之上,色情國族 ,她也不知道未來將可以繼續去哪裡。人總是會牢牢記得自己的啟蒙時代,她只能說, 對她而言,這樣的時代從來還沒有過去。 (簡短版登於人間副)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28.242.156
babukid:挺有趣的......在blog裡的上一篇文章。 12/27 16:12
babukid:靠,說錯,是上二篇 12/27 16: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