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003年的舊文─青春之歌 文--陳柏偉
冰冷潮濕的陽明山,
有我們年少的呼喊,
雲霧散去的前方,
有沒有我們美麗的夢想…
90年三月學運後,在偶然的機會中,我加入了激進學生密謀的會議。那是由學校內參與三月學運的積極份子聯合召開的,主要目的是「整合校內各派系」( 好個議題!)。剛接觸學運的我,哪知道什麼派系不派系,只覺得一切都很新鮮,認識一群搞運動的人,實在是很酷。這正是我想像中的大學生活,我決定和他們一起搞,好擺脫無望又令人作噁的建築系。
就在三月學運後不久,李登輝提名郝柏村擔任行政院長;各地的學生們趁三月學運的熱潮,再度群聚中正廟;我也在社團的帶領下親身參與了。「熱血」,我僅記得這個強烈的感覺:置身一群大學生和對民主有所期待的人群中,那種力量感很難忘記。更興奮的是,認識了不只學校裡的同志,還有好多好多從各大學來的學運份子。我感覺自己正經歷某種革命的前夕,抑鬱不已卻充滿希望。
不小心逛進了學運社團,又認識了更多來自各地的學運份子,全學聯、民學聯…當初的我,真以為自己在從事一項多麼了不起的事:我們開讀書會、唸馬克思、讀政治經濟學;出版地下刊物、成立地上社團、參與校園選舉、吸收新人、組織訓練、辯論路線問題(民學聯vs全學聯、社運路線vs議會路線、民間社會vs人民民主…)、辦演講、搞校園抗議、下鄉參與…;我們對社會的認識其實也不多,名詞、歷史、典故、教條、口號倒是朗朗上口。我懂得些什麼呢?當父母反對我搞東搞西,我只能用硬拗或是避而不談的方式辯護自己的作為,現在想想,什麼也不懂。靠的只是對現
狀的不滿,想要在那個激烈變動的時代參與在前進的浪潮中。
談運動,我卻對正經八百嚴肅、認真討論事情沒啥興趣。組織,對我而言應說是不在當時的人生計畫內;一群人聚在一起,好玩!但談些抽象且不能打虎爛的議題,可真會要我的命!
那時我和高中的同學組了一個樂團,每個星期固定在台大後門復興南路上的小pub演唱;恰巧學運圈內某人曾聽我們演唱過,90年5月便請我們在當年的反核晚會上演出。我把自己創作,覺得很屌的旋律配上了新寫的歌詞,做了「核能四廠欲砌囉!」這首歌。而那場演出,巧合地成了我們樂團的最後一場;這或許是預告一個新的開始,我選擇了另一種人生。對音樂的態度轉向且開始明朗。我不再唱些copy歌,而是試著用歌曲紀錄當時的學生運動。
92年的基客罷工,激發了學運份子的熱情。我寫了「團結鬥陣行」,想藉此標定自己與「工人階級」之間的關係;雖然現實鬥爭中的工人一直以「想像」的姿態存在我腦中,但,何妨?我並不特別要求自己一定得做些什麼事。無論如何,我寫了歌,希望能對運動有所幫助。
我記得那時帶了歌,和大夥兒一起搭公車到基客工會的場景:辦公大樓、大空間、每個人忙進忙出、寫布條、畫海報;而我們學生演行動劇、唱歌、跳舞、帶動作,一切都很美好。
是的,一切都很美好。92年秋鬥,我站在宣傳車上帶大家唱歌,很美好。可是十年後,我才驚覺「美好」的感覺終究只是對我來說很美好,當時我甚至不麼清楚基客罷工為的是什麼,而那場抗爭的結果、後果,對於我宣稱關心的工人們造成什麼影響?
但並非所有的美感都出自於「距離」。我對唸文化大學這件事感到很憤怒,不是因為對自己只能考到文化而懊惱,而是看盡了學校教育的醜態和荒謬。我了解音樂做為「自我療傷」的特殊功能,我為校園鬥爭寫歌,其實更大的作用是發抒一肚子鳥氣。這種發洩的作用很有效果,我在社團、在校園、在學運圈、在街頭抗議的場合唱歌,「學運歌手」的頭銜,也就這麼掛在我的身上。
基客之後社運的低迷也連帶影響學運社團的運作與行動力。我們在社團的聚會所白板上寫著:「快樂革命.輕鬆鬥爭」,雖是自嘲成天喝酒打屁閒嗑牙,但其實反應了當時學生運動的瓶頸。令人血脈賁張的社運事件愈來愈少了,滿腦子社會政治分析的學運份子總不能這樣閒著,一批批的學運份子進入了熱門的立法院當助理。我心裡開始懷疑,那些政客,不正是我們所批評的「議會路線」的當然代表嗎?而「民進黨」,不正是學運大老口中「資產階級」代言人?
對於這些詰問,學運圈內部當然有一套完美的說詞。最後,我也跟著同社團的友人統包選舉的案子,為了什麼?為了某一天的奪權做好政治準備!這些當然是狗屎。近幾年來,民進黨內新人輩出,而當初學運圈內左右鬥爭、議會路線vs社運的鬥爭、民學聯vs台大的鬥爭,到現在變成笑話一場。不分派系,大夥兒有志一同入黨為昔日「潛在的次要敵人」效力。某大記者寫了一本野百合世代的書,我竟在裡頭看到某桃園縣議員(當初是三月學運廣場金童)嚷著說年輕時候的左派思想是太不成熟、幼稚等等的。我不知該相信這班人的過去或是現在,但無論如何,總有一個時期的他
們「說謊」!
95年,張釗維在台灣渥克辦「自己搞歌」系列演唱會。我為了準備演出,重新把自己的創作複習一次。拿著吉他在研究室練習時,我不禁紅了眼眶,寫下了「青春之歌」:
青天白日的照耀下,是否有綠色的草原
我們奔跑的土地上,有沒有開滿紫色的花朵
狹小陰暗的地下室,有我們年輕的歌聲
天明之後,東方是否升起火紅的太陽
這是我寫的一首歌 寫給青春的一首歌啊
沒有欺騙 沒有虛偽 沒有人情事故
只有年輕的熱血
這是我寫的一首歌 寫給青春的一首歌啊
如果我們都還記得 你是否想要 永遠停留
冰冷潮濕的陽明山,有我們年少的呼喊
雲霧散去的前方,有沒有我們美麗的夢想…
陳柏偉寫於2003/1/28
2.
向1990年告別─團長碎碎唸之2005年舊聞
我在這裡 2005年
正式向1990告別
當他們向狂飆的年代告別時
我總是叱之以鼻
以為激情還在 只是換了另一種面貌
游走於後青年時代的我們身上
但我在這裡 2005年
還是向1990年告別
那令人懷念的追尋
過去是真理 現在是屁
我心中盤旋不去的
竟也是另一番風景
我在這裡 2005年
正式向1990告別
2000年
前學運份子後來是政客
正式向1990愉快底告別
前學運份子後來回復為文藝青年
正式向1990 哀傷底告別
1990 是塊石頭
1990 是鄉愁
1990 是再清晰不過的夢境
我在這裡 2005年
氣憤底向1990告別
2005/11/18 團長碎碎唸寫於秋鬥前夕
這兩篇感性的文章都轉自他們的BLOG,還有更多好文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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