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狹隘的民族主義觀點
2.用極端的鬥爭觀點來看問題。
2006.05.18 中國時報
袁偉時：知識分子 藉制度匡正狼奶教育
朱建陵/北京─廣州電話採訪
年初引發《冰點》風波的廣州中山大學哲學系教授袁偉時，他在該篇引發爭議的文章
《現代化與歷史教科書》中提到：「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末，在經歷了反右派、大躍進和文
化大革命三大災難之後，人們沉痛地發覺，這些災難的根源之一是：『我們是吃狼奶長大
的』。二十多年過去了，偶然翻閱一下我們的中學歷史教科書，令我大吃一驚的是：我們
的青少年還在繼續吃狼奶！」
袁偉時在電話訪問中，認為解決之道，首先是要讓知識分子能夠說話，以匡正社會錯
誤認知，其次要從制度層面尋求改善。
問：你提到的「狼奶」問題，它的具體內涵是什麼？
答：所謂「狼奶」，主要有兩點：第一是狹隘的民族主義觀點，第二是用極端的鬥爭
觀點來看問題。這兩個東西經常使矛盾極端化、片面化，造成不可收拾的後果。中國歷來
強調「嚴華夷之辨」，自認華夏民族是文明的中心，其他種族都是蠻夷，因此常常在判斷
漢民族與其他民族的關係上不夠恰當，而在人民共和國成立之後，更加發展到了登峰造極
的程度。
狼奶毒素 民族主義及鬥爭
當年從朝鮮戰爭開始，中國在全國範圍內全面進行仇視、蔑視、鄙視帝國主義的教育
，將民族主義推上了一個新的高峰。文革期間更不得了，到處宣揚中國是世界革命的中心
。當時很多年輕人相信，還跑到鄰近國家發動革命，希望打倒反動派，希望解救世界三分
之二的人，一些極端的東西都跑出來了。
那些極端、片面的鬥爭觀念，表現為到處都是敵人，認為國內外反動勢力始終企圖顛
覆中國政府，甚至共產黨內部也有走資本主義的當權派，內部不同意見變成階級鬥爭的反
映，資產階級就在共產黨內，搞得中國國民經濟走到崩潰的邊緣，造成全國到處都存在著
冤假錯案。不解決這個「狼奶」問題，整個國家的社會生活是不可能正常的。
問：錯誤的歷史觀是「狼奶」的一部分？
答：是的。假如用有色眼鏡解讀歷史，會歪曲它的本來面目，造成錯誤的觀點根深柢
固。現在很多對歷史的解釋是很片面的，不符合歷史的本來面目。我們由於長期以來的錯
誤觀點，這方面存在非常嚴重問題。
負面解讀 思維極端不冷靜
問：這種錯誤史觀以及「狼奶」問題造成的影響是什麼？
答：一個很大問題，是民眾從青少年開始，在處理國際、國內問題時很不冷靜，一提
到外國就認為必然滿肚子陰謀，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老認為別人想顛覆我們。處理國
內問題也是，一碰到問題就想到階級敵人在破壞，在搗亂，這是很極端、很不冷靜的心態
，對中國的發展非常不利。
問：在人際關係方面有影響嗎？
答：影響非常嚴重。我長期在高校研究，學校常碰到這個問題：一有不同意見，就認
為是資產階級觀點，是自由化的觀點，使學術發展受到很大壓制。
另外，學校裡常把一部分人看成異端，似乎他們就代表帝國主義或其他別有用心的人
，是顛覆中國勢力的代表。由於錯誤觀點影響，造成人與人之間互相猜忌，不能誠懇相處
；一批不學無術之徒，專門揣摩領導的意向，收集所謂錯誤言行，向有關部門打秘密報告
。這種情況到了文革期間更是變本加厲，一直到文革結束以後才稍稍有所改善。
人道人權 仍欠缺培養土壤
問：受到這種「狼奶」的影響，大陸是不是比較缺乏人道主義、人權的思想？
答：確實是這樣。有些人為了生存，人性的黑暗面會變得非常殘忍，令人震驚。在鬥
爭觀念籠罩下，我們沒有適當的土壤來培養人道主義和人權思想。階級觀點要求分清敵我
，在這樣的思想指導下，首先強調政治上分清你是什麼人，人道主義因此不能深深扎根。
過去一段時間裡，人道主義還被大陸當成異端學說。
現在大陸也講人權了，但另一方面，整個社會的人權教育還沒真正深入，還處於轉型
期常見的混亂狀態中，一方面講人權，另方面有人強調階級鬥爭。在這種情況下，要讓人
道、人權思想深深扎根，是有困難的。
問：未來如何解決這種「狼奶」的問題？
答：首先，知識分子應該都能說話，知識分子有責任將是非澄清，我們不能等待政治
發展水平提高，不能等待教育普及來慢慢改變。何況就算教育普及，如果教育內容沒有改
變，也收不到預期的效果。知識階級應該吸收世界文化優秀的成果，都來講話，把一切好
的東西，包括人道主義、人權思想吸收進來，用各種方法普及。
另一方面，我們要推動制度變革，在法律層面上保護人權、尊重個人自由，讓人權和
自由變成法律，這是改變社會文化氛圍最有力的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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