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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控制我的高潮?訪《讓我一次愛個夠》創作者黃立慧 文/李靜怡 「把櫃子般的密閉空間用布幕隔開,一邊放我,另外一邊讓觀眾只能側躺進來。布幕中間 有個洞,一支跳蛋穿越布幕:跳蛋在我體內,跳蛋開關讓觀眾自己轉。在我的預設中,我 期望自己能提供一個曖昧的場景:身體十分靠近卻是隔閡的,關係看似親密而又疏離,兼 私密及開放。無論空間或肉體都處在一半一半/銅板兩面的共存狀態。」 黃立慧在國北師藝術教育所的畢業製作展出《讓我一次愛個夠》,第一天展出的時候只有 一名觀眾進場,對方還根本不願意進去黃立慧安排的跳蛋意淫藝術家的白色毛茸茸左方狹 小空格;第二天一位叔叔見對方沒有大聲叫好,覺得無聊,就走了;一對情侶主動要求交 換,兩人跑進右方掛上紅布、充滿消毒酒精味的的空格內隔牆讓作者玩得對方叫聲連連; 端莊的指導教授則是搬了張椅子敬坐在外,把幾個同學推進去實驗,在聽到黃立慧和參與 者談到「陰道」一詞,立刻起身逛起展場外圍,兩人一路談到「陰蒂」,教授先生才回座 ;一位觀眾一邊遙控操弄跳蛋儀器一邊問作者「舒服嗎?」「到了嗎?」,兩人隔著布幕 女/性碰觸,還有人找作者出來抽個事後煙。「前四天我根本就叫不出來,回到家以後極 度焦慮」 黃立慧邊抽煙邊說。 不在作者預設中的近似強迫焦慮對談,反應藝術家自身已知的對性工作甚至僅只其虛擬情 境的矛盾,自身身體與階級認同的混亂。出生於白色恐怖政治犯左派父親的家庭,不似許 多左派社運/行動者青年接受論述後展開各式反抗運動或是個人反社會行動,或者單純浪 漫地沈浸在左派文化想像,「我是從小就被教導拒吃麥當勞或其他跨國企業,不要揮舞國 慶小國旗,甚至小時候待在夏潮,還會有種政治犯後代的光環,被調侃社運是以家庭企業 的方式在運轉,但是我的家庭就完全是中產階級環境,甚至我可以直接說自己是中產階級 的知識份子」。 相反於多數藝術家與社運青年或學者的避諱,黃立慧誠實的揭露對於半 條腿在左派論述信仰與半條腿處在真實中產經濟狀況的自省。來自對外在環境抱持著崇高 改革理想熱情的家庭(爸爸甚至說自己只革過命,沒談過戀愛),黃立慧身上似乎發展出 較常人更為嚴苛的高道德自我檢視機制。 對於脫離左派團體進入日日春以及和其團隊產生的親密互動,又帶給黃立慧更新的矛盾, 更大的渾沌,承認自己完全支持性工作合法化,但在其中有許多出自個人背景經驗產生的 認同窘境,雖不至於與強硬反對性工作的右翼菁英/良婦女性主義者相比,也異於為求性 工作合法化未來,寧可採取部份隱諱個人情感遲疑的酷兒行動者,黃立慧反思John Tomlinson提出的「平行生活」 (parallel life)概念,認為習慣媒介互動經驗的現代人 從大眾媒體經驗中獲得虛擬的「平行生活」 ,企圖逃離日常生活中的隱私,進入更寬廣 的自我實現社群經驗。 關於跨階級認同與想像的落差,黃立慧在文本中陳述:日日春這個團體涵蓋最吸引我的兩 個元素,身體與性別,阿姨們擁有著讓人感到親密舒適的肢體語言和坦白無禁的談話方式 ,擁抱、撒嬌、摸奶,觸摸不再以凝視為前導,在凝視之外我身體笨拙的舒展,和超越我 年齡許多的阿姨一同抽煙、交換性經驗,終使我視她們為樂於接受自己身體狀態的女神典 範;照顧白蘭阿姨讓我開始質疑這種想法的天真,白蘭阿姨其實對自己的身體很不好,長 期酗酒,後來昏迷造成小腦損傷,我忽略她們的社會位置帶給她們的作用力,也許她們並 不像我想像的接受自己身體?無論所處階層為何,社會性別認知語彙以一定的威力襲捲而 來,當我們對它束手無策時,我們也依著社會養成的慣性內傷自己。 行動組織參與者或許將團體生活作為「平行生活」 的對象以隨時涉入或抽離,而此種賦 權參與者短暫實行理想式自我認同的場域,基本上間接指涉與展示(中產階級)參與者本 身資源佔有的優勢狀態,參與社運行動的中產階級運動份子無疑有其面對危機的資源保護 機制,動用資源或是以「學術身分」自危機脫身,完全異於勞動階級運動者個人承擔的風 險與運動議題加諸個人生命狀態的壓迫。而其在組織團隊中的階級差異(勞動階級與知識 份子)則因為共享的預設信仰與浪漫的理想主義而被選擇性忽略,社會運動長久的組織者 間的不平等權力關係又被迷信菁英文化的主流意識形態合理化,真正反應於此問題之上的 絕非中產階級知識份子身為既得利益者的原罪,而是在地社會運動過度仰賴論述資本與菁 英集體操作的事實,運動中學者或行動者青年成為運動的「假人頭」,複製主流社會的( 假)代議制,製造繁複學院論述(只有那個誰和那個誰看得懂),晉身成為運動主體與成 敗之因,而真實主體成員只被選擇性的給予發言空間,而其發言更難界定其為引發社會對 話的主導者,或僅只是藉此宣示或賦予「假人頭」社會代言合法性的流動演員,運動真實 主體被長期剝削與掩蓋,一種扭曲的運動狀態全面強化複製主流階級意識。 黃立慧作品中試圖體現一種極其失敗的操控,參與者或是觀者雖或同時意識到作品中的廣 義性慾前提,並且合作社式地共同謀求一種性快感,共同組織一種時效性強大的短暫、具 合法意義(因其藝術本質)的性服務,但其結果是具有認同落差的,「在作品之中,我的 確感到自身身體被消費著,雖然我不知道觀眾是否有相同感受。」而一名觀眾則說「有一 種隨便嫖嫖的感覺」,雖其展演為失敗的性服務模擬,但於此更揭露了「平行生活」所構 成的巨大情境其本質上的虛擬, 一種(假)代議制的高潮,近似社會運動長久以來客主 平衡的假象,「雖然我很排斥這個作品中的藝術家快感有任何表演性質,不過我必須相當 程度的擴大身體狀況。」藝術家預期的服務性質作品,終究服務了自己,雖然這高潮也還 來的不乾不脆,高潮背後是充滿自身焦慮與懷疑的失語。 不似維托.阿古奇Vito Acconci 著名作品:1972年的精床(Seedbed of 1972),藝術家 在藝廊地板底下自慰,現場用擴音器播放藝術家呻吟與高潮,讓觀者行走其中;藝術家討 論物化男性的存在,相反同時又宣稱其作品的自我崇拜特質;黃立慧的作品反應其對階級 認同/性工作的思考脈絡,身處眾多社運場景的藝術反思,中產知識份子對於左派文化的 想像與真實之間的斷層,過度與少見的誠實與自我批判帶給藝術家焦慮,透露在黃立慧反 覆斷續的言辭中(一反多數創作者精準的論述),行為反應藝術家的本質,藝術家的本質 又左右著她的行為,非常態的藝術行動或許真將個人推出自我常態經驗之外,實驗認同, 雖然那勢必充滿著焦慮感。 -- 『但身體不是工具,它是一個通路,通往彼方所有受壓迫的他者。 運動者為何能承擔那麼艱苦的運動過程?因為他/她自願成為一個通路, 通往自己內部,也通往他人。』 ─夏林清‧於7.21日日春行星大會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0.180.100
sodayang:破報是給唸過書的人看的 10/29 16: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