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alera (第二票投綠黨!!)
看板NCCU_SEED
標題火盟柯逸民訪談錄
時間Sat Dec 8 23:47:17 2007
前言:2007年11月,我輩普通人決定派柯逸民出來參加2008年的立委選舉。當下,
萬事俱無,還缺選票和也無鈔票,只能湊在桌前聊聊,先做做文字工作,從零開始,落足
台灣社會運動政治運動的長期抗爭的路途中前進。
做為從大學時代就認識,同一個社團,同在工運打拚,同是屬羊的五年六班的同志,郭明
珠和柯逸民一起閒聊,談談五年級生的生活背影、運動和政治選擇。
Part1 - 少年柯逸民
與底層緊緊相扣的生命根源
亮白字體為郭明珠
普通字體為柯逸民
可以談一下你的家庭背景和生成環境嗎?
爸爸是苗栗後龍港出生的漁村子弟,唸書唸到初中,還沒畢業就開始出來工作當學徒,一
直在做水電這一途,當兵回來還是繼續在做水電,他二十七歲娶了通霄白沙屯,同是漁村
的女子為妻,就是我的媽媽。1967年,我在苗栗出生;但是兩三歲的時候爸爸就已經來台
北發展,所以我的長成發展都是在台北。我爸的水電工程事業是有成功過,搭上一些機會
做到了一些工程,但是幸運之神並沒有特別眷顧他,而他的社會資源也不會強過任何來台
北尋夢的「莊稼漢」,終究漁村子弟在台北發展的夢還是失敗的。
我記得家中極盛時期,是住在建國南路兩邊打通的雙併的公寓房子,家裡好像有很多個房
間,我念的小學是私立的立人小學,同學裡面父親是將軍大官的好多。可是民國六十七、
六十八年的時候,我小學四年級以後,父親的生意失敗,記得好清楚,住的房子愈住愈小
,兩年之內,就搬了十一次的家。家中的悲慘狀況,跟私立貴族小學的氣氛真的是天差地
別。尤其是記得有人上門到家裡來討債的情形,還有那種「丟臉」的感覺特別的強烈和難
受。
在我小時候的經驗是要跟親戚借錢的經驗;我是家中排行最小的,所以每次家裡的開銷不
夠,家裡有五個小孩要吃要唸書,真的很花錢,媽媽必須跟附近的親友開口借錢,然後再
派我這個小小孩過去把錢帶回來,那時候覺得很窘迫,因為通常親友的小孩就是我年級或
同班的同學,就覺得好丟臉,恨透那種感覺了,但是你又能麼樣?
爸爸就是在躲債、還債的日子中被追逐著。零零星星想辦法去接一些小工程,好有些收入
,還有兩年去沙烏地阿拉伯跟著工程隊去工作,就是想辦法在水電這一行繼續生存。在我
念國中階段,媽媽一個人開始擺攤子做早餐的生意,十分辛苦,到了我高中的時期,媽媽
開始在家裡一樓門口的前陽台做便當的生意,那時候的狀況才稍微穩定,但是債務的問題
一直在,生活裡常感受到壓力。
小時候我家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是做攤販生意,從賣麵、賣冰到賣豆漿早餐都做過,只要生
意穩定下來是比一般到小工廠工作的收入好很多,可是真的是很辛苦,我一直記得爸爸媽
媽要半夜起來看黃豆泡水的情形。可是我家是爸爸媽媽兩個人一起頂下來,雖然常常是兩
個人東罵西吵,還會有鍋碗盤筷四飛,至少是兩個人力一起完成,可是你媽媽是一個人擺
攤的很厲害,真的太強了。
那時候家裡的攤販生意就是媽媽在做,爸爸還是不放棄他對水電生意的希望,一直想辦法
再找機會,接一些小小的工程,但是就斷斷續續。說實在的,媽媽也不會讓我們苦到。我
們就是自己念書自己長大。
我記得你高中念的是建國中學,應該蠻爽的,你爸媽應該很興吧?
其實我國中考模擬考的時候,大概就是考個成功啊,甚至是成功後面的學校。不曉得為什
麼考高中的時候突然就考到那麼前面。是啊,是啊,老爸是很高興,還包括我後面的兩弟
弟也都是考上了建中,可是你又能怎麼樣呢?家裡的經濟壓力就是一直存在。還有,等我
真的進到建中的時候,我的程度還是原形畢露了,功課就一直在很後面,完全跟不上。
我還記得你有參加建中的橄欖球隊,這不是很炫嗎,號稱是黑衫軍耶!
那是因為其他的人要唸書考試,沒有人參加,我就想說,反正功課那麼差,就來參加,不
過,事實上我的能耐還是跟不上,沒有真的下去打球,真正下去打橄欖球的是人家建中補
校的球員,他們才是主力,我們日間部的一般生不過是陪襯的啦。不過我那時候還去學空
手道喔!
天啊,你高中時是運動少年耶~有點難以想像。
可是,你也是在高中的時候開始接觸到黨外,是不是?
美麗島事件發生時,我有一個叔叔恰巧到高雄,他人也在現場,回來台北家裡就會講,然
後家裡也會有黨外雜誌,我也會翻那些雜誌。我還記得林正杰選台北市議員,在梅花戲院
旁有一個服務處,都會聚集了很多人,我經驗過的時候就會看到一群人聚在那裡,會有好
奇和興奮的情緒。你似乎知道事情正在發生卻又不知道那是有什麼。
不過,高中階段最迷的還是金庸的武俠小說啦~
第一次考大學,好像是連最低的一個科系,文化紡織,還差一分,所以沒有考上大學重考
。重考時期才真的開始遇到一群跟我一樣的「憤青」呵~呵~
那時候的街頭抗爭,還有號稱「台灣民主戰艦」的朱高正已經跳上了國會的發言台了;整
個社會的風潮除了黨外的運動,還包括了龍應台的「野火集」、「中國人你為什麼不生氣
」還有李敖的書,《傳統下的獨白》,柏楊的書,他直言「中國人的醬缸文化」,那時候
整個人就浸泡在那種文化的批判的氣味還有黨外的政治運動。我記得重考時,還去報名參
加耕莘文教院的散文寫作班,結果就在那裡參加了龍應台要離開台灣出國前的最後一場演
講,那種大會場的氣氛浸滿了整個年青的記憶,那個場面的印象一直都還在。
另外一個關鍵是,準備重考到一半的時候和我一起補習的憤青之一車禍受傷住院,我們去
探病,幾個毛頭就圍在他病床旁,大言特言社會啊批判啊,結果隔壁病房的人聽到了,就
跟我們聊了起來,他給我們一本雜誌,「人間」,我看到那些照片,報導文寫,裡面寫的
拍的,關於弱勢,還有底層,真的非常震撼,衝擊非常大,也有吸引了我。我和重考的朋
友就兩個人輪流看他給我們的人間雜誌。後來他就介紹我們認識了王津平給我們認識。那
時候王津平自己也搞了一個遠望的雜誌,他說可以幫我們補習英文,我們沒事就會去那邊
幫幫忙打打雜,同時間就認識了蘇慶黎還有老汪,汪立峽。在重考的那時候,我根不曉得
什麼夏潮,夏潮就是統派;只記得那時候在王津平身上的那種熱情,被感動,他像是一個
老師。
說真的,那時候對社會問題的看法和感受,我就是一個感覺,「這個政府是在騙人民的」
,這種政府的欺騙和壓制和自己家裡的處境不好的經驗連結了起來。在這個階段都還不會
把「外省」政權在欺壓「本省人」這種省籍二分壓迫法,在我都還沒有發生。不過,在我
阿媽那個世代,就是一直存在著,像我有一個阿姨選擇嫁給一個外省老兵,老芋仔,阿媽
就是一直罵,「下四下症」「養女兒去嫁給外省人,不如剁了去餵豬」「失德」「見笑死
人」……一直咒罵,好像養了那麼大的女兒做了千刀萬剮的罪過,我那時候完全不解這有
什麼錯,要罵成這麼嚴重的問題。從小,也和一些外省籍的同學是很好的朋友,完全不知
道為什麼外省人是什麼罪惡。
我也是,我家附近有一個「忠誠二村」就是外省眷村,但是本省和外省小孩大家都念同樣
的小學。的確我們講話會有台灣國語,跟他們比起來就差了一截;可是根本不曉得要去分
本省外省,感情好的就會在一起,不會因為省籍而喜歡不喜歡。從省籍來理解事情,真的
是事後被套出來的,當然有些矛盾確實存在,但那時候卻不一定是用那個省籍的向度去看
事情。
(請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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