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地方新聞網
http://www.dfun.com.tw/
原文網址:
http://www.dfun.com.tw/?p=1446#comment-96
文/阿喊 2008/05
念 小學的時候,每逢開學,老師總要來個父親職業調查,軍、公、教、士、農、工、商
—公開的以舉手的方式,判定你被擺放在哪個階級,作為老師對你的關照參 考。七0
年代初的龍潭,基本上還是農鄉,職業別沒那麼多元複雜,做泥水的、工廠上班的是「工
」;街上開業、市場賣菜的是「商」、中科院、陸總部的一樣是 「軍」,臨到「爸爸是
務農的舉手」,我就開始臉紅心跳,眼神飄忽,同村的同學一個個舉手了,我卻心虛的靜
默低頭,像個叛徒一樣,接受他們投來質疑的眼光。
當時的軍公教子女是同享優越的一群,僅次於官員或同校老師的小孩,農家子弟仍然是「
土」、「俗」、「窮」的代表,如無例外,也是成績單上敬陪末座的一群。我爸爸是農夫
也是老師,我當然選擇有利的位置與同伴們區隔開來,但那不安長久以來仍然像道德污點
一樣顯眼灼人。
我思索那不安的來由,我爸爸身軀精幹、膚色黝黑,農夫形象大於老師,他對我們學業的
表現也不太注重,我印象最深刻被父親打的最慘的一次,也不是因為 成績,而是偷懶不
去田裡幫忙。那次他從田裡回來把我喚出,二話不說,拿起院子旁曝曬著,還未修枝葉準
備作竹竿的青竹猛力抽打,我嚎啕大哭,眼見無人搭救, 啜泣幾聲就乖乖跟著他往田裡
去….印象中,父親的攝人威嚴就只出現那一次,其他時候他都是沈默少話、溫和敦實的。
我家兄弟姊妹雖多,人手照說不缺,但年齡拉長,大的已出外工作,總是小學、國中、高
中在學的為幫農主力,但一甲多水田地幾分茶園地,父親白天教書, 下班務農,晚上巡
田,無一時閒。媽媽呢?裡外兼顧,還要趁隙生八個小孩(有幾個是在田裡或茶園「蠢蠢
欲動」,提醒媽媽回家落地的)。
我們是鄉野田間長大的小孩,蒔田插秧、除草、割稻、曬穀、採茶、賣茶菁….,每項農
忙也有我們小小的身影,或幫雜役或偷閒玩泥巴。大塊農閒時光,大 人仍無暇看管(天
啊!他們怎麼那麼忙!),我們長幼有序,大的帶小的,組織團隊、南征北討、探險、拓
展地盤、交涉、分合斡旋,社會田野經驗充足豐富,也自 田間忙碌的長輩身上或多或少
吸收了寶貴的土地智慧。
這些一直不被主流價值觀認可的「知識」及社會經驗,我們功課較好的,長大之後,有些
懂得將之自珍,成為我們的能力、自信來源之一,以及「另類文化資 本」。「我可是有
做過農事的讀書人呦!」我常自傲示人的農事經驗,也常挑撥我,爸爸是有讀到書的農夫
,而我是剛好有幫過農事的讀書人,兩者的差距也是世代 的差距吧。現在年輕的讀書人
下田務農的,是選擇背向主流價值逆勢操作的人生,多少帶著優越感,甚且,台灣農業環
境的惡化,更讓人免不了對其投射理想性的期 待,以時代造就的英雄看待。
相對於這群自覺、自主甚高的「農業文化工作者」,像父親一輩仍在務農的老農,只是一
種看不得田荒,或是習慣使然,或是剩餘價值的再利用(不符合休耕 補助條件),對他
們而言,社會沒賦予他們專業地位、也不享有文化的光環,他們一輩子的務農人生,只是
營生。選擇繼續耕作,充其量只是日暮西山前的奮力一 搏,自己燃盡自身的剩餘價值,
為自我負責的人生,保持一種尊嚴。
八十幾歲的父親,看不得田荒,放棄耕作對他而言,跟戒煙一樣:「沒必要」。
農耕機械化後,紮禾稈,是懷舊也是用來娛孫的休閒活動。
現在,被動繼承農地的中壯後生,面臨農地的釋出利多,要他們堅守農業談何容易?田地
營生困難,文化使命太高調,他們與那群有「文化資本」的耕田人不 同,繼承了田業,
繼承了宿命,隨政府農業政策的波逐流,這些無面目的大多數農夫,很容易被污名(好吃
懶做任田荒、賣祖公業…,農村社會網絡的輿論壓力)。
如果台灣的農業要逆轉勝,除了靠政府還應該寄望他們,他們可不是被美化的農夫代言人
,他們要營生誘因,要從與田地的相依為命中求生存,大多數的他們固守下去,「農夫」
的社會地位提高,台灣的農業才能談永續。
分類:耕作勞動
關鍵字:龍潭, 桃園縣
http://www.dfun.com.tw/?p=1446#comment-96
--
溪洲部落
http://shijou.blogspot.com/
政大種子社部落格
http://blog.yam.com/user/nccuseed.html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3.193.148.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