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Valera:同意 07/16 12:58
那天,我流下慚愧的眼淚
2008-07-16【陳麗珠】
我注意到的是車上前座椅背上的證件顯示,他的車子是桃園縣的車。他說:「我住大溪。
我每天早上從桃園來,跑一整天車,晚上回家。」「我每天都來,一星期跑七天」。
然後他陸續說到小孩唸書時的負擔費用很重,還好孩子很爭氣,念到國立大學,否則負擔
會更重。像是大兒子念私立大學時負擔就很重,兩個一起都在學時更重。
大概是說話分了神,他忘了在某處左轉,所以繞到下一個路口,才到台北車站。我站在車
站門口,看著車子離去,眼前一片模糊。
我覺得慚愧的第一個原因,是因為我不敢告訴這位小黃司機他的負擔將要再加重,因為大
學學雜費在今年秋天要漲價了。
這一趟北上的目的之一,是以學者身分去參加「大專校院學雜費調整審議小組會議」擔任
審查委員。從今年提出調漲的大學校院資料中,發現各校雖然普遍喊窮,但大部分還是都
有現金結餘,部分學校還超過十五%,這在不景氣的時代中算是很不錯的。
其次,很多學校雖然依照規定提撥獎助學金,但是獎學金性質(尤其是有助於招生)的項
目還是很多,甚至還有鼓勵學生出國交換遊學的。
至於資訊公開與研議公開程序,各校當然都依規定辦理對學生說明調漲的說明會,會議記
錄中顯示,學生一方面都不甚認同調漲的理由,一方面也會反映學校教學品質與設備設施
等相關服務應該改進,否則調漲缺乏正當性,少數學校乾脆不詳實記錄學生意見。
我覺得慚愧的第二個原因,是我沒有辦法阻止漲價的決定。
審議委員雖然很認真地查閱各校提出的申請資料,但因為依據辦法規定,基本調幅的條件
實在太寬鬆,所以大部分學校都過了第一關。至於所謂的資訊與研議公開程序,各校在形
式上都有舉行,雖然時間(例如在期末考前一周)、地點(有兩個以上校區)、溝通方式
(僅是向學生宣告)、或代表性(僅有少數學生參加)等都有待商榷,但是「形式」上都
已經具備,只是「品質」的好壞而已,依照今年新訂的「專科以上學校學雜費收取辦法」
的規定,只要符合形式條件都可以調漲。
主管單位解釋說今年的水電漲幅太大,學校收入不足以應付,每位學生學雜費調漲增加(
僅有幾千元)的收入將會被通貨膨脹吃光,學校並沒有獲利。而且政府對於弱勢學生有各
種獎助學金補助辦法,根據學生家庭所得有不同金額的補助,還有免費住宿與生活學習獎
助學金等,此外,家庭所得百萬以下都還可以辦理學生貸款,畢業後分期償還,應該不會
造成學生家長太大負擔。
與會的家長團體代表還說「如果我們一直維持低學費,台灣的競爭力會流失,教授會被附
近國家挖走」。看來學雜費調漲是應該做的事情,也是「正當」的政策。但,我還是不免
擔心,這一位大學生家長現在必須每星期工作七天,每天由桃園到台北討生活,才能夠供
給小孩念大學的費用,今年秋天新學期開學時,他會發現學雜費更貴了,是不是還要增加
工作時間以應付額外的開支?
在當下我發現,在審議會場中決定調漲政策的正當理由,在此時都顯得何其殘忍!政策是
要執行在學生與家長身上的,但如果負擔教育費用的人民,必須用這種超時工作的方式支
付,再多的正當性都不足以說服民眾。
在今天高等教育「市場化」的機制中,政府究竟扮演何種角色?是否在「尊重市場機制」
的原則下,袖手旁觀,允許大學宰制已經上門的消費者(學生),反正他們還是必須繼續
就學,再說,大部分學校都調漲了。
我站在台北車站的門口,回首看到穿梭路上的許多小黃車,不知道這些車上還有多少大專
學生的家長,馬上要面臨今年秋天的漲價?不知道屆時他們會用何種方式因應?我終於知
道自己慚愧的真正原因,在於自己無法協助這些真正受到政策衝擊的群眾。我深深地覺得
慚愧。我流下眼淚。
(作者為高雄師範大學教育學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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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校在這結構裡好像是更被剝一層皮的
所以僅存的異議性社團恐怕更加珍貴
有機會也許能在危機感爆發時,鼓勵校內學生行動
我覺得這很嚴肅
而且是應該要做的事情
比一天到晚像小狗一樣撒尿亂噴人重要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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