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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聽我說一個故事吧,埋在心裡好久了。 我有一位朋友,是高中樂團吹Saxophone的同輩, 姑且先稱他「H君」吧。 高一的時候,他不太與人攀談, 總覺得他就是個老實人憨憨厚厚的, 他其實很有內涵,也是個很有想法見地的人, 然後肢體動作都有點笨笨呆呆的... 國中就有吹過Tenor, 但是也只是初學的程度而已; 家裡狀況似乎不錯, 他進來管樂社後就決定要好好學樂器, 所以買了一把二手的Selmer樂器。 高一的時候, 常常好一陣子中午練習時間, H君都是一個人坐在社窩外面的平台, 只拿著吹頭和脖子練點舌。 不知道是有什麼障礙, 他總是連那種再簡單不過的點舌都不能做到平均, 即便是速度60的八分音符都不行。 日復一日,我想他大概也急了, 有天放學練習看他沮喪地走向正在跑手指練教本的Sax學長: 「學長,」H君用一種極為平靜又有些落寞的語調說。 「我點音練不起來。」 那位學長也見他好一陣子如此了, 擱下手邊的樂器,拿起自己的樂器脖子, 走去操場陪著他慢慢練,不時指點迷津, 直至操場打球運動的學生們紛紛歸去... 高二的時候, 同是在社團中身為少數文組的學生, 而且又都是社團幹部, 我們開始變得比較熟識了。 他決定要考音樂系, 而把Tenor給賣掉,買了一把全新的Selmer Alto, 接了譜務這個職務, 我總覺得這傢伙不太可靠。 (註:在那時候我們的譜務一方面就如同監委一般,是非常一板一眼的角色) 好多次在例會上斥責他: 「我尊重你有自己的考量而選擇自己練樂器,但是身為幹部,社務無論如何不能荒廢!」 當時他表現得不像個高二學長, 學弟的練習狀況也不太管, 練習時間一到就是自己一個人拿者樂器跑去操場練習, 關心學弟的工作都落到了另一位同輩手中, 作為一個學弟眼中的學習對象,他實在不是個好榜樣。 高三的時候, 我們幾個文組的學生很閒... 還是每天照三餐到社團報到, 閒來沒事玩起了弦樂三重奏、聽遍了社內的兩百多片CD, 看著學弟們一個一個來來往往叫著「學長好!」 我們在那裡儼然一副老賊的死樣子。 而H君呢? 跟高一比起來, 已經是個可以在樂團中獨當一面的人了, 甚至還在學長的獨奏會中客串了一首普羅旺斯風情第一樂章。 有別於高二的時候幹部間的爭執, 高三嘛,總是前嫌盡釋。 我們也在有說有笑, 但是同時,H君也從沒有停止練習, 即便是考完術科聯招之後; 作為要考音樂系的他,他竟然沒有去應考, 我那時候沒有多想,因為他說他想再多練一年。 每天早上、中午、晚上在校園中都還是聽得到Saxophone不斷跑著音階的聲音。 他清楚地知道他天分、天資不好, 他沒有過人的稟賦, 而他相信「勤能補拙」這句話的深刻含意。 時間過得很快, 眼看就是高中生涯的最後一個學期了, 此時卻發生了一件事情: H君的手終究是練到受傷了。 確切的病名我已經忘記, 總之就是肌肉、神經緊繃, 無法放鬆, 所以平常左手會一直發抖,而無法使力。 醫生開給他肌肉鬆弛劑, 他說吃那個會有飄飄然的感覺... 竹中的校園就如此沈寂了一段時日, 不再有普羅旺斯的聲音迴盪在走廊之間。 一個志向在音樂的人, 沒有能力繼續吹奏他的生命意義所在; 這不是三流連續劇的浮濫劇情, 而是我身邊親愛的同學身上所發生的真切。 瞧他那陣子也沒有特別沮喪, 還是跟我們有說有笑的, 我猜想大概是因為他覺得考試沒有迫在眉睫的壓力, 也藉此修養一下吧?! 於是來到畢業前的五月份, 高三最後一次集合升旗來臨了, 這一天,我們所有管樂社的高三學長都要回來, 重拾樂器,再次站上司令台吹奏國歌國旗歌頒獎樂。 我見他沒有去換皮鞋也沒有熱嘴, 依照H君當時的狀況,這種簡單的東西當然是吹得出來, 只是不知道他鬧什麼彆扭,就說在台下幫我們拍照就好。 吹完升旗, 照慣例集合學弟說了一些感謝的話還有些許畢業前的感言, 大家便各自回教室上課去了。 我上完第一節之後,就跟當時大部分高三一樣, 逕自離開教室,去別的地方逍遙。 還是來到了熟悉的社窩, 見到鐵捲門是半掩的,也沒有多想, 就進去放了柴五來聽。 不久就察覺到H君縮在定音鼓的地上不斷啜泣, 我扶了他,聽他娓娓道來, 那一刻,我知道他壓抑許久,終於崩潰了, 他說他好後悔沒有跟我們上最後一次升旗; 他說他很抱歉讓他的學長、他的老師、他的同輩們失望了; 他說他沒有能力面對接下來的事情、挑戰。 一個也算得上曾經一起成長蛻變的人, 現在赤裸裸毫無保留地向我吐訴心裡的話; 我覺得很難過。 事情總是要過去的, H君的手也好多了; 在我們唸大一的一年中,他繼續找老師上課、練習, 雖然晚了一年,但也如願考上音樂系。 有時候他會來台北找我聽音樂會, 也常常聊到許多近況; 常常抱怨許多科班生懶惰不練習或者糟蹋音樂爾爾, 跟我說他是他們班練習最勤的一個人, 然後不久之後他打算要去法國等等。 我為他感到高興, 一路看這樣一個人走來, 我感覺就算他以後沒有成為什麼偉大的演奏家, 就憑著這樣的毅力與態度,他也著實早已成就自己。 後來我也繼續吹樂團(對啦,就是政大管), 然後不避諱言地,當我看到很多人對於音樂的態度, 都會想起H君的故事。 他用汗水與淚水堆砌出了一個屬於他的王國, 這一路走得辛苦,但也值得; 我認為我們是有福的一群, 我們現在能夠接觸音樂,這是世上許許多多人無緣踏入的領域; 孟子說(請容許我還是在引用他老人家...):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有興趣的話可以去找找許多困苦年代的音樂家故事, 其實距離我們都不遙遠; 比如說台灣很多當今樂團或者學校樂團的草創時期, 說來一路艱辛、篳路藍縷一點也不為過; 而在這個物質條件相對富裕許多許多的環境下, 有些東西我們卻反而喪失了。 我們有幸能夠學音樂的一群人應該是被賦予了一些使命, 例如說我們應該把這樣美好的東西推廣給大眾; 例如說我們應該更加珍惜自己現有的能力、手上的樂器; 我還是要強調, 儘管我們不是要當職業演奏家, 但是無論如何我們已經「選擇」與音樂畫下了某種程度的不解之緣; 每一個人所應該付出的,都還要多更多, 這才是真正你我所無法避免的使命所在。 Anyway, 加油,好嗎? 多一些付出,我們都可以成就自己的傳奇。 讓我們在眾人的眼光下發光發熱吧!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59.115.101.113
lsfhorner:大推~~ 04/01 20:00
dogisthebest:推此篇;推SELMER 04/01 20:07
leopard930:我知道你說誰 我認識他 哈~ 04/02 00:09
letumvelvita:大推!!!!!!!!!!!!!!!!! 04/02 00:33
paul1108feng:大推!!!!!!!!!!!!!!!!! 04/03 13:33
bluesmy: 大推!!!!!!!!!!!!!!!!! 好感人QQ 04/03 13:51
becauseofian:了不起! 04/05 10:17
saxnkonzert:本人推! 04/05 11:59
paul1108feng:本人出現了!!當事人來個現身說法吧 04/05 13:09
canbottle:哈哈 身為他同學的我 也來推一下 05/18 0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