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過學長近來作品,不可否認仍是你詰詈現實的能力。
面對理想之衰敗,很多人與我們都有同感。然而,與我們不同的,
也值得關注的是,這些人如何選擇抵抗的姿勢。
抵抗之一是正面迎戰。抵抗之二的消解及逃避。
這本身無關乎好壞,但如你詩中所顯露的,「對立的一元主宰力量」來講,
或許就能以抵抗的程度來加以判別。
在我印象中最深刻的兩個例子,
一個是楊牧、一個是鯨向海。
就共同點而言,他們都沒有失去自己的、藝術的餘裕﹝欣賞的可能性﹞
就相異點來說,楊牧的方法是博學深思,終而擴大詮釋能力以致於萬物,
故而現實中有不平,卻也是可解釋的不平;有遺憾,卻能成為浪漫的遺憾。
鯨向海則是以詼諧的手法,避免與現實正面衝撞,而從側面的嘻笑、抬槓與
kuso之中,給予現實重重一擊,能量較之於文宣、游行更遠過之。
其實更想告訴你,往往是我們分辨世界為「友好的」與「殘忍的」兩部分,
本身就極有問題。這不從道德意義上﹝ex.君子反求諸己﹞,而從文化角度來說。
即,作為一理想主義者,我們往往否定現實中的一切現實成份,
而忽略了這些現實成份中彼此矛盾的因素。
以及,作為一理想主義者,除了堅持的這一理想,其他部分我們也極其現實,毫不出世。
就近日所讀一些後現代主義的文章而言,
世界本無一既定的形上中心、先驗理論。
相反的,當我們迷醉於以媒介表達事物本身時,竟未發現媒介也是一種事物、
也是思想、體系。
於是乎,並無超驗的、並無中立的、並無純粹的事物,
一切都是文化﹝與權力?﹞。
這樣說來,又有什麼比我們以文字表達理想,從而信仰它、追隨它
更自戀、更無恥的事?
難道我們其實並未發現,真正的敵人並非文化及你所謂「使理想消失的威能主宰」
而是我們之於結構話語本身的迷戀,導致無法面對「上帝已死」的痛苦?
以及 詩歌﹝文學﹞作為一抒懷的文體,
對於執意批評現實的你,它是否也成為逃避,而不是工具。
而面對現實的不圓滿,我們又何曾跳出文學的框架,
從社會學、經濟學、史學﹝而不是歷史感慨﹞的角度,
為不圓滿找尋實踐的可能?
退而求其次,我們何曾安立自己憤怒的生命,
於親情、愛情、友情之中,
為我們掛念的人事物多一點忍耐,多一點付出,
而非讓他們淪成為現實的亡靈。
文學的偉大是文學的偉大,
因為它提供了我們思想與不涉現實的自由、人生更美的可能;
它從來不該是廢退者獨有的權柄,
更不是悲壯人物的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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