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涉足的遠方──雨傘節的自白書
【王怡仁】
其實只是斑馬的一條有毒的神經
匆忙迷走 軟滑的慾望托著我的脊骨潛行
穿越寂靜的荒地 記憶的稜線 狩獵人的
槍聲 轟！獠牙挑破草澤無邊的綠
向八方竄走的鳥獸 搖落帶露的野薑花
彷彿有些等待完成的夢在腹下鼓動
輕盈而感傷 潮濕而沈重
這暮秋慌忙遺落的清晨
我該盤臥在白堊紀的火成岩上
重溫顫抖的心事 抑或在分叉的舌尖玩弄
一顆在毒牙之上輕輕旋轉著的星球
一千隻澤蛙努力地在石間產卵
踢動兩腿之間的泡沫。啊！我感到
這裡水聲潺潺 草木的氣味野性而張狂
乾旱卻悄悄被根莖朗誦
盤古蟾蜍亂跳著笑聲
水韭的根 穿過中央山脈
最後一隻發情的雲豹
無心掃落野蕨發光的孢子
從一個古老的墓穴 我滑入的世界
盈滿著髑髏眼中最完美的黑暗
不要再用棍棒試探神話的吋口
我還留有最後的意氣蜿蜒自己的圖騰
儘管被月光撫摸過的脊背仍然隱隱作痛
在下一次繁殖季前 我將蛻下沾血的關節
用腹臍枯萎的鱗片一一為草葉點名
呵！愛纏綿著死 那是無法蛻除的病
而一生當如雷電劃破夜空一樣鮮明
怎堪學習詞藻的滑溜，吐出肺腑
也要跟秋日的暴雨辯論：
挺直的脊椎不見得是最美的形狀
這世界 直路並不好走
而黑白兩道 也不容易扭對位置
不能涉足的遠方 儘管沒有人承認
我也是濁水溪的一條支流
【2006/09/18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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