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後影評
文◎中文四 楊仁超
初次看《愛情萬歲》整個人是被震懾並且隨著劇中人啞口無言，多麼機智幽默卻又蘊
含深意的電影，甚至到了現在，我們也可以在南韓導演金基德的《空屋情人》中，看到對
《愛情萬歲》裡空間與家庭關係的反芻和參照，但是比起來《愛情萬歲》更多的是關於寂
寞、慾望還有包容。
主權宣示
從門上的鑰匙被取下開始，一間空屋不斷被開開關關，小康、阿榮和女售屋員在裡面
上演追趕跑跳碰，空間的權力關係不斷變更，其中有兩場戲讓人拍案叫絕─原本小康準備
在空屋中完成他壯烈的自殺之旅，用空間來成就他的寂寞與脫俗，但是一個聲響整個情況
就變成荒謬的鬧劇，更何況發出聲響的行為是小康夢寐以求不得解的慾望的宣洩，而藉由
這樣的行為所發出的聲音，女售屋員和阿榮宣示了此時空間的權力屬於他們，一種交媾的
生理的寂寞的正當性，失去正當性的小康只得落荒而逃；後來，阿榮偷了鑰匙(男性的不
可靠在此展現?!)，潛進空屋內盥洗，也是一個開門聲讓整間空屋的情況改觀，作賊心虛
的阿榮退場讓小康上演寂寞狂想曲，親吻西瓜並且用它來打保齡球，正當小康玩得盡興，
也是一個聲響讓阿榮破功也讓小康緊張，此時空間的主權不明，倒是阿榮老謀深算，抓住
發言權也掌握主導權，讓小康難堪，但是當小康反問相同問題企圖力挽狂瀾，阿榮淡淡的
四兩撥千金，小康反而又站在一個邊緣的位子，安靜的難堪著。何以小康都在一個邊緣的
位子，搶不到發言權？
誰要搬家？
或許就如小康在公司中的一幕劇一樣，公司的同事在玩著「誰要搬家？」的團康遊戲
，剎時間兒子要搬家、爸爸要搬家、全部都搬家，同事間的小圈圈不斷解構、重組，但是
小康自始至終都在旁觀，都無法融入，這個問題的答案在結尾我們才恍然大悟。
而空屋的主人待覓，尋覓者是寂寞芳心女售屋員，她不斷穿梭在代售的空屋之中，接客導
覽，前面有個院子她自己也蠻喜歡的又怎樣，終究是個中介者，這些屋子不會是她的，她
除了尋覓購屋者也尋覓抱錢的機會，更甚者，尋覓愛情或組成家庭的機會。
小康所賣的更令人深思，他販賣的是一個與祖先同在的位置，在?骨塔中，夫妻家族的空
間再解說員的說明下其實更反諷了三位主角的處境，沒有家庭的容身之處，孤獨伶仃在世
上飄蕩，由此看來，小康對於家庭有一種執著與嚮往，他不斷試圖和阿榮建構出家庭關係
，在很詭異的空屋之中，一起吃火鍋、幫他洗衣、甚至換上女裝，然而兩人的關係只是露
水，連鴛鴦都算不上。
空屋情人
金基德《空屋情人》，男女主角不斷在別人的居住空間中建構屬於他們的家庭回憶，拍照
、煮飯、作家務、修理電器，然後隨即離開，帶著兩人的家庭關係繼續飄蕩；但是在《愛
情萬歲》中，家，是生命中不可得的一件事情，因為連維繫家的感情都不存在都要在心裡
呼喊愛情萬歲，小康和售屋員才能在一夜情和乏味的生活中存活下去，由此看來，《愛情
萬歲》早就示範了或展現了現代人心的基本特質─寂寞，是家庭崩解的最大因素，最弔詭
的是，在結尾小康對觀眾出櫃，我們才驚覺，同性情慾想要共組家庭的慾望竟然是三個人
之中最強烈的，那麼，為什麼眾人不能各得其所呢？
我想蔡明亮已經在電影裡說的很清楚，種種所有都是慾望的投射，缺乏溝通的關係最終是
不會修成正果的，阿榮是一面鏡子，他讓售屋員和他發生一夜情，隨後又不斷挑逗勾引，
但是那僅僅是為了宣洩慾望而已，因為我們可以看到他在空屋中用色情雜誌來取代女售屋
員能給他的；小康寂寞到吻西瓜，當他穿上女裝搔首弄姿，但最後仍回到男性位置作伏地
挺身，或許是理解到這種外型的改變，完全不能滿足心中的真正慾望？她呢？
他和她和他 Vive L'amour
還是先說小康好了，當他在床下自慰，看過《天邊一朵雲》的人一定會發覺似曾相識─我
來輕輕唱你來高聲和，只是《天邊一朵雲》那招更高明了，男優和女主角之間的隔閡，在
結尾被具體展現出來─阻隔女主角的是牆也是道德，而阻隔男優的是女優也是職業；回到
《愛情萬歲》所展現的這招，卻多了曖昧性(或許對少部分的人而言是這樣)，三人之間隔
著床是否也代表床上正當床下不正當？其實說正當大家都正當，說不正當也全都不正當，
正當的是慾望的宣洩本無分野，不正當對心有偏見的人來說，是多麼畸形的關係。畸不畸
形其實也沒有關係，重要的是慾望的投射，藉著投射所展現的是人寂寞狀態的強大空洞能
力，不斷的吞食並且使我們都偏離我們內心的烏扥邦，幸運的小康(？)，最終以一個吻留
住了他的想望，阿榮或許從來也沒有這種想望，所以活的理直氣壯、目中無人，她呢？
不斷的尋覓的女售屋員，她達達的腳步聲不是歸人只是過客，她想抓住什麼，什麼也沒抓
到，一如在空屋中捕捉蚊子，一巴掌拍到自己臉上，或許那時候就有覺悟，但是生活仍然
疲憊得差點成為寒冬新聞中的二氧化碳中毒者，她一直找尋，難道找到的只能是一夜情和
疲憊的身心？
所以最後她哭泣，哭得石破天驚，哭得震撼人心，在她的哭聲中，一切的寂寞、慾望的錯
置、想望、失落、空洞，都開始迴旋溶解在她的眼淚聲中，這麼真切的悲，救贖了一切墮
落，不管男的女的、同性的異性的、正常的不正常的，都開始不顯得張牙舞爪，都開始為
人從哭聲中所理解了、感知到了，雖然我們仍然不能從哭聲中找到解決下墜的方法，但是
因為理解，一切都變得有可能了，不是嗎？
所以還是高喊「愛情萬歲」吧！
讓理想的高度為難卻又保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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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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