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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以來，美國一直認為自己同農業和務農社區有著根深蒂固的聯繫。在過去的一個世紀
裡，這種文化觀念發生了深刻的變化。逐漸取而代之的新觀念認為，大自然是娛樂性挑戰
的源泉。這種新的美國農村文化被描繪為「高檔野生世界寓言」。
在20世紀「喧鬧的20年代」 (Roaring Twenties)，卡爾文.柯立芝1 (Calvin Coolidge)
總統曾讓人給自己拍了一張照片。他站在佛蒙特州 (Vermont) 的一片乾草田里，新的工
裝褲套著禮服襯衫，早晨擦過的黑皮鞋依然锃亮。雖說照片不倫不類，但是當時沒有人感
到好笑。1994年，在共和黨接管國會領導權後，處於守勢的總統比爾.克林頓 (Bill
Clinton) 的民意調查顧問為他策劃了一個典範的美國假期：徒步和騎馬長途跋涉去懷俄
明州 (Wyoming) 山區。又過了幾年，總統候選人阿爾.戈爾 (Al Gore) 回憶當年暑期他
在田納西州 (Tennessee) 其父的農場裡撒糞肥的往事時，政治新聞界斥為笑談，彷彿這
位副總統在聲稱他的出生地是（華盛頓繁榮的）K街上的一間小木屋一樣。
這些事件是這一百多年裡一種文化變遷中的次要里程碑。儘管是一種亦真亦幻的觀念，但
長時間內，美國一直認為自己同務農和農業社區本質上是聯繫一起的。按照這種觀念，擁
有土地便孕育了自力更生和自由思考的公民，不像城市裡的移民聽命於教士和黨魁。據傳
是傑斐遜2 (Jefferson) 的名言：耕耘土地的人是正直可靠的人，他們具有服務當地村莊
和捍衛國家的獨特能力。
柯立芝匆匆拍那張裝模作樣的照片時，這個傳統觀念已經日見淡薄，此後更越來越難以自
圓其說了。取而代之的就是克林頓總統以懷俄明山區為背景不自在地演示的新觀念。按照
這種觀念，大自然不是為求收穫而辛勤勞作的場所，而是娛樂性挑戰、審美靈感和精神慰
藉的源泉。美國這個國家擁有未遭破壞的大自然和熱中戶外活動的強健的人們，北坡
(North Face)、巴塔哥尼亞 (Patagonia) 等名牌野外服飾用品和到處可見的遠足靴出自
這裡，還有「大自然商店」 (Nature Store) 提供的「高檔野生世界寓言」式的商品。這
就是約翰.繆爾3 (John Muir) 筆下的美國，它探尋著像他所描述的所摯愛的謝拉內華達
(Sierra Nevada) 山脈那樣的地方：那裡不存在「真正死氣沉沉的東西，也沒有任何工
廠裡稱之為垃圾或廢料的痕跡，一切都是絕對地乾淨純潔，充滿神明的啟示。」
觀念的轉變並沒有停留在攝影留念或購買模式上，還表現在經濟、政治和人口統計上。這
一切變化正在重塑美國的鄉村。如果變化的格局不變，在未來的50年內，農業作為一種生
活方式將大部不復存在，國家大片地區將幾乎荒無人煙，而在西部的千山萬壑將出現第三
個文化和經濟中心，與兩個沿海地區保持平衡。
內陸的問題
位於平坦但卻貧瘠的俄克拉何馬州 (Oklahoma) 鍋柄狀地區中的得克薩斯縣 (Texas
County) 慣常種植小麥、乾草，養牛和多多少少養了一些豬。1995年，海濱農場
(Seaboard Farm) 遷入該縣，建造了一個大型的宰豬場，它得到的直接補助和稅額優惠
超過6千萬美元。為了向屠宰場提供生豬，海濱農場建造了成百個大型金屬牲口棚，每個
棚內飼養近1千頭豬。現在，得克薩斯縣每年養殖1百多萬頭豬。海濱農場排放的污水同費
城 (Philadelphia) 一樣多，污水排入露天污水塘。一些塘有14英畝（5.6公頃）之大，
25英尺（7.6米）之深。住在農場附近的人對污水池的令人無法忍受的臭氣怨聲載道，人
人都擔心水受到污染。由於加工廠，其次是大型牲口棚，主要僱用移民勞工，得克薩斯縣
吸收了2千多名墨西哥裔美國人及其家屬。許多人住在屬於公司的拖車式活動房屋集中區
裡，租金及公用事業費從工人的工資中扣除。由於工資起薪為一小時6.25美元，工人年流
動率為120%，故許多人領取食品券。自1995年以來，該縣暴力刑事罪和盜竊犯罪增加了
50%以上，而周圍各縣的犯罪率一直在下降。
由得克薩斯縣往北800英里 （1280公里）處的南達科他州的萊蒙市 (Lemmon, South
Dakota)，主街 (Main Street)兩側的房屋，每隔一扇窗戶上就貼著張標語，上面寫著「
美國的農村危機」。除了那幾個來此地開會的耶和華見證人4 (Jehovah's Witnesses) 教
派的信徒外，人人都知道危機指的是什麼。連續3年，該地小麥和牛一直是賠錢出售；在
該州的東半部，豬和大豆也如此。當地幾乎所有的農場主和牧場主都負債纍纍，每次收成
後，債務就更加沉重。農戶都敦促子女去尋找其他工作。儘管最近的沃爾馬商城
(Wal-Mart) 在兩小時車程外，商業區店舖的營業額還是下降了1/3。當地的社會工作者
說，抑鬱症、家庭暴力和自殺明顯增加 — 他們預料，要是一年後，當地那些審慎的銀行
開始再次取消抵押品贖回權時，還會有更多的麻煩。在由得克薩斯州到蒙大拿州
(Montana) 的一長條高地平原 (High Plains) 內，數十年裡人口持續減少，繼而出現了
經濟衰退。許多縣的人口密度已降到每平方英里不足兩人，以至在大片地區連一個購物與
社交聚會的鎮都幾乎無法支撐。
60年前，中西部地區典型的農場經營80至300英畝 (32至120公頃) 土地，是當今農場平均
大小的1/2，它們出產幾種穀物、牲畜、草料，並有一個菜園子產點蔬菜。直到1920年至
1950年間拖拉機取代了干重活的役馬以前，全家人都從事農場工作，一年四季都有活兒要
幹。與傳說的情況恰恰相反，賓夕法尼亞州 (Pennsylvania) 以西的農業生活出現的時間
並不久，尤其說不上穩固。家族史至多只能上溯到一百年。因歲月艱難或是鄰居並購而被
迫離去的農戶比留下的多。
大蕭條初期以來便停滯不前的農場經濟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採用了大型拖拉機、大量的化
肥、除莠劑和殺蟲劑，這是許多變化中最新的變化。20世紀50年代，產量上去了，競爭加
劇了，大量農場消失了。在20年中，幾乎每個中西部農場都輪作玉米和大豆這兩種內陸地
區的主要農產品。在70年代初期，穀物出口繁榮，帶來了財富激增，農場主購置了新一代
的大型收割機，雄心勃勃的經營者再次拓展佔有的土地。但是這個泡沫在80年代農業危機
中破裂了。不過，當危機平息後，農業的狀況大體依然，只不過減少了幾十萬個農場主。
但是，在過去的10年裡，農業開始了新的重大的結構改革。農場主是食物生產鏈中不協調
的一環，他的兩頭連接著全世界最發達和最密集型的產業。這好比汽車生產，一開始由大
工廠製造部件，最終又由福特 (Ford）和通用汽車公司 (General Motors) 來銷售轎車和
運動型多用途車 (sport utility vehicle)。然而在這過程中，卻是將部件運送給幾百萬
技工，由他們在小車房裡竭盡其能將部件組裝成車，然後駕車或將這些車發運至底特律
(Detroit)，在那裡上漆、精修整和質檢。這種奇特的關係所以延續至今，部分原因是農
場主擁有土地，部分原因是農業收益低卻風險高，旱災、洪災、冰凍、酷熱或病害一天或
一周裡就可能使一年的勞作顆粒無收。所以大公司的戰略家寧願讓農場主承擔風險，在災
害發生時，由同情農場主的國會向他們提供緊急財政援助。
現在，這種情況正在改變。長期以來作為家庭農場經營一部分的家禽養殖業最先開始變化
。在60年代，肉製品加工公司開始與農場主訂合同，要他們用大金屬棚養雞，使其成為單
一生產鏈中有機的一環。公司向農場主提供小雞，然後收購大的肉雞。這些雞始終歸公司
所有。到了1980年，除了幾個特色產品外，已不存在獨立養雞場主出售禽類的市場。因為
付的工資低、手工處理家禽的雇工工作條件危險，加之對溪流的毀滅性污染，家禽業現已
聲名狼藉。
在90年代初期，新的技術使得豬也同樣能大棚關養。由於採取抗生素注射和溫度控制等手
段，飼養牲口突然一點都不再需要農場主一直擁有的技能和照料了。就像家禽養殖一樣，
養豬可以變成低工資工作。一些肉製品加工公司開始按照養雞的模式，把養豬承包出去，
而其他的加工公司則建造了自己的大牲口棚。這樣做給小經營者造成了極大的壓力。在
1993年至1998年期間，飼養5百或更少的10.4萬多戶農場主放棄了養豬，或乾脆就此棄農
。也就是說，6年裡，從事飼養的農場主減少了55%。與此同時，存欄數超過2千頭以上的
農場主數目增加到2300多戶，或者說增加了53%；存欄數超過5千頭的農場主則幾乎翻了一
番，接近2千戶。到了1998年，最大的5家豬肉公司生豬存欄數大約是1900萬頭，幾乎占該
年存欄總頭數的1/3。
市場結構幾乎同技術一樣推動著新農業。6大豬肉加工廠1989年時屠宰全國生豬的1/3，現
已增長到3/4。它們需要穩定的價格低廉、質量又可由它們控制的的生豬來源。最大的4家
牛肉加工廠控制了牛養殖業的80%。1993年至1998年間，養牛數不到1百頭的農場主和牧場
主的數目減少了8.9萬戶，而養牛超過5百頭的農場主和牧場主的數目增加約1500戶，二者
增減均為10%左右。小經營者不得不接受現貨市場的低價格，部分原因是加工廠寧願早早
向大牧場主訂購，要不然就自己養牛，使小經營者只有到最後一刻才填補空缺。
穀物生產可能也要經歷變革，有一半要歸因於類似的市場集中化。在加工玉米、大豆和麵
粉方面，4大加工公司控制了市場的57%至80%。從事這三方面業務的四大公司中，阿徹.丹
尼爾斯.米德蘭 (Archer Daniels Midland, ADM) 和嘉吉 (Cargill) 兩家公司20年來一
直在收購規模較小的同業。（嘉吉公司也是最大的牛肉和豬肉包裝食品生產公司之一，是
牛由牧場送到屠宰場之前的第五大飼養場的業主）。生物技術是穀物生產變革時機成熟的
另一半原因。種子生產的基因工程剛剛起步，而全國2/5的大豆作物已進行了基因修飾，
數百萬英畝的土地上種植的玉米攜帶了使最常見害蟲中毒的基因。這些種子受專利保護，
也就是說對最優良的種子擁有21年的壟斷權，而且每次新改良都能更新專利。生物技術公
司看到潛在的利潤，買下了種子公司，並與穀物加工公司聯手，以確保自己生產線的產品
有市場。
1998年，全世界最大的種子公司之一嘉吉將其種子子公司出售給孟山都 (Monsanto) 這家
化學和生物技術公司。隨後兩家公司宣佈成立一個合資企業，業務包括掌握對「終止基因
」的控制，該基因能使第二代種子不育，由此確保農場主每年必須向種子廠家購買新種子
。儘管「終止基因」的開發面臨政治壓力及在科學上對其生態影響尚無把握而遭擱置，但
是，為確保農場主從化學和生物技術廠商購買更多的種子的技術手段還是迅速地發展起來
。孟山都公司還擁有極佔優勢的Roundup Ready系列的轉基因大豆品種。這一品種是專門
培育來耐受本公司的廣為應用、殺傷力極強的Roundup系列除草劑。ADM公司也與瑞士的一
家發展迅速的生物技術企業諾華 (Novartis) 公司開辦了幾個合資企業。與養豬和養雞業
情況一樣，農場主在供與銷兩端都面對著愈來愈集中和協調的市場。
於是，長久以來的一種趨勢得到了加強：隨著農業的成本和生產力愈來愈高，農業生產的
自然規模愈來愈不是小農場規模了。之所以如此的部分原因是規模本身具有純粹的優勢，
部分原因是農業市場的存在形態，還有部分原因是因為技術更發達後，個體農場主對其牲
畜及土地的知識就顯得多餘了。1900年，花在農業上的每一美元，農場主可得到21美分的
收益，而今天他們只得到5分錢，差額都花在購買肥料、種子、化學藥品和設備，或付給
加工公司了。僅自1979年以來，農場主的所得就下降了13%。餘下收入中的60%則被美國6%
的名副其實的大型農場佔有。
1996年國會停止了使小農場主能獲薄利的價格補貼後，上述種種事實暴露無遺。由於技術
使經營規模至關重要，而人的技能可有可無，看來得克薩斯縣的養豬大棚更像是大勢所趨
。在中西部和大平原的大部分地區，普遍看法是將來將由幾個大的農場管理者，按照與種
子和加工聯合體簽訂的合同種植穀物，正如現在的家禽業和變化著的養豬業一樣完成相同
的循環。在農業為唯一經濟的地區，如落基山脈 (Rockies) 以東人口已減少了的大片地
區，將來會成為空寂無人的種植場。這一預言不無道理。
山區的蓬勃發展
農業的變化削弱了其文化上的偶像地位。美國人明白了他們心目中的農場主不是雙手粗糙
的莊稼漢，而是投資者，是管理者，也是重型設備的操作者。一旦播種和收割完一兩季作
物，他們空閒得很。大型養豬棚和Roundup Ready 大豆沒有什麼浪漫可言。而且，隨著農
場主數目的急劇減少，記得兒時在父親或祖父農場的生活或仍有表親在土地上耕耘的人數
也減少了。最後，在目前這種對危機已經厭煩的文化氣氛中，20世紀80年代的農業危機時
人們憂心如焚，拍攝同情影片，舉辦募捐音樂會的情形不大可能再出現了；美國人，尤其
是傳媒界人士，對一而再的失敗者不感興趣。
相反，如今美國人與大自然典型的相處表示了對崢嶸景色和吃苦的戶外活動的喜愛。自從
像特迪.羅斯福5 (Teddy Roosevelt) 那樣的貴族及約翰.繆爾這樣大眾化的探險家開了風
氣之先，這一點已成了中產階級口味的特徵。國家公園的遊客激增，戶外服飾用品的銷售
量增加得更多，這表明了一種粗獷的精神，即便無緣付諸實踐。而更多的美國人則設法去
生活在他們喜歡上的環境中。
在20世紀80年代，除了科羅拉多州 (Colorado) 和新墨西哥州 (New Mexico) 的幾個縣之
外，西部山區的人口幾乎沒有增加。此後，在90年代的前6年裡，包括科羅拉多州大部分
地區、新墨西哥州山區、蒙大拿州西部、愛達荷州 (Idaho)、內華達州 (Nevada) 北部和
猶他州 (Utah) 部分地區在內的一個廣闊地帶，人口增長率超過了15%。人口普查估計到
2005年時，全國僅有5個州的增長率預計超過20%，而這5個州都在這個地區。懷俄明州、
蒙大拿州和科羅拉多州的增長率將超過15%。（這些州半截在衰退的大平原[Great
Plains]，另半截在繁榮的落基山脈。山區的增長率則與那5個人口暴增的州持平。）人口
與經濟的增長均集中在幾個蔚為奇觀的地帶，尤其是聯邦所有的土地：蒙大拿州和懷俄明
州的黃石 (Yellowstone) 地區 — 在那裡，許多迅速開發的住宅區內的一套公寓價值至
少為30萬美元；在懷俄明州的傑克遜霍 (Jackson Hole)，最近向年收入接近8萬美元的家
庭提供補貼，力圖防止中等收入家庭由於房價高而遷離該地；在科羅拉多州的博爾德
(Boulder) ，一棟新的按開發商的圖紙設計的住宅 (tract house) 售價接近20萬美元，
面積更大且位置很好的住宅很快就要百萬美元了。
人口數字並不反映人口湧入該地區的全面情況。旅遊業的發展也很迅速。在景色最宜人地
區的湖畔和山谷中，星星點點佈滿了奢華的別墅。所有這些變化的產生是東西海岸積累了
巨額財富的同時，國民也更加喜愛戶外活動了。加上長途通訊的發展，足以使許多人相信
，如果住宅的後院能在山上，那就幾乎可以肯定應該要這樣的房子。
新的西部經濟也有另一面。蒙大拿州的山區的發展很迅速，甚至引來著名電影演員哈里森
.福特 (Harrison Ford) 和特德.特納6 (Ted Turner) 這樣的社會名流，但該州的平均工
資在全國的排名卻已降至第49位，原因是旅館和飯店的工作大量增加，幾乎吸納了該地區
全部的低技能勞動力。雖然機械化和聯邦土地上壓縮2/3伐木量的措施，該州的採礦和伐
木業遭受了重創，但由於工人普遍加入工會，仍然領取高工資。與此同時，據旅館僱員和
餐飲業僱員國際工會 (Hotel Employees and Restaurant Employees International
Union) 的組織者估計，他們這一行持有工會證的人不到5%。他們的工資接近聯邦政府規
定的最低工資。要把這些工人組織起來尤為艱難，因為當地僱員中摻和著來自富裕家庭熱
衷於戶外活動的年輕流動人口，他們為了宜人的景色而來，對工會政治毫不感興趣。在旅
遊業財富積累了更久的地區，諸如科羅拉多州的韋爾市 (Vail)，從山谷中的拖車式活動
房屋集中地可以看到山崖頂上的住宅，住在拖車裡的人為這些豪宅的主人服務。
一個更主要的矛盾困擾著新到山區來的富人。他們之所以來山區，是為了擁有開闊的空間
、空曠的山間小路、一望無際的遠景。在許多情況下，他們是為了規模易於管理、保持原
汁原味的社區。然而，在他們湧入山區時，可能破壞的正是那些吸引他們來的種種優點。
土地比地圖上標示的要少，落基山脈的大片地區屬聯邦政府所有，且許多坡地太陡，無法
建造房屋。由於好幾英里的景像一覽無餘，同樣的人口密度在此起彼伏和森林履蓋的東部
可能不見蹤影，但在西部就顯得很擁擠。在北美洲大陸分水嶺東面是乾旱地區，對供水系
統的壓力迅速增加。在一些山谷，逆溫層使廢汽和燃木濃煙形成嚴重的空氣污染。
因此，某些最堅決反對人口進一步增加的是新近來的人就不足為奇了。許多人是對丹尼爾
.布恩7 (Daniel Boone) 可能是杜撰的話有同感而來的。據說他認為，當看見第一家鄰居
時，就覺得夠擠的，該向西遷移了。這種態度取決於能否得到開闊的空間。它還因邊遠地
區的開發即將結束而面臨威脅；而一個世紀前，弗雷德裡克.傑克遜.特納8 (Frederick
Jackson Turner) 就已發表了著名的聲明 — 邊疆沒有了。蒙大拿州宣稱該州為「最後一
塊最好的地方」時，就包含些許驚恐。此外，許多新到的居民不僅選擇山區居住，而且是
徹底拋棄原來的城市，有時是因為他們厭惡城市的種族多元化以及城市政治，通常是民主
黨政治。不安、富有的自由主義者對西部政治產生了影響，在這個一度以進步政界人士著
稱的地區，現在經常選出極保守的參議員和眾議員。
邊遠地區開發之後
美國的農業和美國房地產的開發欠了邊遠地區一筆債。我們在逐步開發西部時，總覺得山
谷和山區景色是無窮無盡的，因此，我們從未以要在一個地方長期生活的方式去耕作，我
們從未考慮過要留下來需要做什麼。在俄克拉何馬州得克薩斯縣和大平原的大部分地區，
按照目前的灌溉率，估計奧加拉拉地下蓄水層 (Ogalalla Aquifer) 或許只剩下50年的用
水量。蓄水層的水用完時，該地區大部分的農業活動也將結束。由於地下水位下降，以泉
水為水源的河流已經乾涸。在全國，我們已將同時是生產性、非污染的和自我更新的活動
，變成了僅僅是生產性的活動。我們把農業的各個因素分割開來：如將牲畜集中餵養，結
果牲畜糞便由肥料變成污染物；每年吸乾土壤的養分，再用化肥 — 國外開採的磷或高溫
壓縮空氣生產的氮 — 補充土壤的肥力，因而產生大量的污染；用有毒藥劑控制雜草和害
蟲，而這些藥劑對人類健康的影響卻鮮有記錄；聽任表土侵蝕的速度大大高於自然再生的
速度。
邊遠地區的經濟似乎已出現一種趨勢：在沒有可開拓的空間時，就建立可以姿意妄為或破
壞性地加以利用的犧牲區，以便為鄰近地區創造舒適的生活。我們將西部河水大規模改道
引入加利福尼亞州 (California)中央峽谷 (Central Valley) 的灌溉農田、抽用奧加拉
拉地下蓄水層、任憑表土流失，以及將得克薩斯縣這樣的地區變成倒霉的農村工業區，都
屬於這種情況。
有更好的管理農業和增長的方法，不過這些方法要求我們清晰地瞭解我們在做什麼以及為
什麼做。在西部，要對增長進行更好的規劃面臨相當大的文化阻力。但是，如果要保存該
地區的引人之處，規劃就必不可少，這一點也許會促使本地人和新到的人為了自己的利益
而限制發展，儘管對這些限制感情上難以接受。還有其他更具創造性的方法來保留開闊的
空間。蒙大拿州的幾個私營土地信託組織使50多萬英畝（20多萬公頃）土地處於永久保護
地地役權控制下。這些組織購買或接受贈與荒地和牧場的開發權，然後永遠不使用該權。
就牧場而言，可以繼續放牧，但是決不再進一步開發。整個西部地區都存在類似的組織。
更有甚者，精明的政策研究者建議，對新開發的每一英畝土地徵稅，稅額要足以購買另一
英畝土地的開發權，隨後永不使用。保留土地的比例可大可小，但其中心思想是完全正確
的：我們的開闊空間將用完，我們需要決定永久保留多少，並以與空間消失速度相當的速
度開始著手保留空間。
保留未開發土地往往涉及誰從土地獲益的問題。西部土地政治突出了這個問題。常見和經
常言之有理的指責是，控制發展措施使已經建好房屋的那些人受益。更引人注目的是，購
買蒙大拿州保護地地役權的錢，來自紐約 (New York) 的金融界。金融大享長期以來樂於
在該州狩獵和垂釣，並想使他們喜歡的地區繼續保持原有狀態，從而不致有低收入者闖入
。用稅款集資購買保護地地役權的辦法，必須就是否有限地允許公眾進入保護地作出決定
，這樣任何人步行時便可穿經私人擁有的樹林或田地。靠犧牲區發展起來的經濟會促使風
景優美區的建立 — 國家公園即是一個光輝的榜樣 — 不過誰可來享受這些風景區是個頭
等重要的問題。
在農業方面，任何改進都意味著必須首先拋棄我們在政治上對家庭農場虛偽的畢恭畢敬。
1996年終止的精心策劃然而卻代價昂貴的價格管制從來就不是用來遏制兼併的趨勢。今天
國家的基本政策是讓市場作主，國家為市場讓路。
更認真考慮農業政策就必須先從當今農業對環境產生的影響著手。由於政府對農業提供繁
雜補助，長期以來農業一直是最受國家管理的領域之一，但農業實質上卻逃避了環境方面
的管理。農場主把環境惡化強加給了每一個人 — 流失的肥料使河流窒息和地下水發臭、
殺蟲劑隨意使用、表土遭到侵蝕。大規模集約型的農業往往比小規模農業造成更多的損害
：大面積的農田短少防止土壤侵蝕的阻礙物、按統一標準施用肥料和殺蟲劑又常常意味著
在許多地方施用過量、大規模經營不太能像小規模經營那樣就地取材利用輪作和糞肥等來
取代化學物。1999年秋天，北卡羅來納州 (North Carolina) 在大規模農業造成的危害方
面上了活生生的一課。當時弗洛伊德號颶風 (Hurricane Floyd) 使蓄糞池潰決，該州河
床上留下了數以千計頭淹死的豬。國家其他地區消化颶風給該州造成的損失的實際結果是
，向農場主提供了數額很大的補貼，與每個農場主（或公司）對環境的不負責任相比，補
貼額是太大了。如果實行更嚴格的規定，要求農業必須通過防止土壤侵蝕和控制污染來自
負盈虧，農業就不會那麼具有破壞性，也多少不至於那麼傾向於大公司集中經營。
獎勵保護環境的良好行為與防止損害環境並行不悖。聯邦政府已經規定某些補貼要給那些
保護好自己的濕地的農場主，並通過資源保護方案 (Conservation Reserve Program) 向
退耕數百萬英畝貧瘠土地的土地所有人給予金錢補償。然而，厲行方案時都遇到了問題。
資源保護方案招來了許多投機份子，但是這個模式比傳統的價格補貼更有成效地利用了聯
邦政府的錢。丹麥的做法 — 雖然極端 — 是將農業預算的1/4用來改造農場，把常規技
術轉變為有機技術。雖說在美國，這個模式政治上行不通，經濟上或許也不適當，但卻有
可能向中等規模的農場主提供技術和財政支持，以便他們採用有利環境的技術。一個有膽
識又有環保意識的白宮便有可能提出一些類似想法。那至少是個開端。
農村在美國文化中一直具有雙重的意義。長期以來，政治家和社論撰稿人對它的優越性和
種種樂趣倍加讚賞，但是描述這些優越性的文學家卻廖廖無幾。嚴肅的作家，如弗蘭納裡
.奧康納9 (Flannery O'Connor)、威廉姆.福克納10 (William Faulkner) 和羅伯特.弗羅
斯特11 (Robert Frost) 反而著重描寫農村生活中持續存在的黑暗面：貧困、荒涼、隱蔽
的暴力、無休止的勞作及大自然武斷地和無情地挫敗人們的目的。然而，他們所描繪的地
方並非瘴鄉惡土，並非錯誤地存在著，至少，不是無法改變的錯誤。這些地方對生活在那
裡的人們有著一種把握他們的力量；人們得到的滿足亦是真真切切 — 村社鄉鎮、勞作與
短暫的歇息、純粹的求生圖存、與世間萬物的親近。搞好農業一直是一門要求岢嚴的技藝
，它帶來的回報是瞭解風向改變的意義、牛犢健康成長的條件，或土地的潛能。
目前這種經濟形成了威脅，它會將對鄉村應承擔的責任與自它獲得的身心上的滿足割裂開
來，並從地理和經濟上將從事生產活動的景觀與風景優美的「遊戲場」分開。這種改變將
造就那種在穆爾所鍾情的大自然裡的經常無知的歡愉。在那裡，上帝無處不在，兼容萬物
。這種改變也將讚許弗羅斯特所描繪的自然的消失。他的自然挑戰大地上的眾生，要他們
作出判斷，是上帝不存在或僅僅是無動於衷。這個變化也將再次使經濟上的劃分變成地理
上的劃分，把工業貧困在我們認為景色不宜人的鄉村擴大，讓新的富裕在我們發現我們已
喜愛上的名山勝水安家落戶。這樣做是否最有利，我們將不得不作出抉擇。毫無疑問，這
是必將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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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自The American Prospect, 第11卷，第3號； 1999年12月20日。經同意重新刊登。保
留所有權利。The American Prospect, 5 Broad Street, Boston, MA 02109.
卡爾文.柯立芝： (1872 - 1933)，美國第30任總統 (1923 - 1929)。 — 編注
托馬斯.傑斐遜： (1743 -1826)，美國第3任總統 (1801 - 1809)。《獨立宣言》
(Declaration of Independence) 主要起草人。 — 編注
約翰.繆爾： (1838 - 1914)，美國博物學家。他提倡建立國家公園與保護地。 — 編注
耶和華見證人：19世紀後期在美國建立的一個基督教派，認為世界末日在即，其教徒積極
進行福音傳道。 — 編注
特迪.羅斯福： (1858 - 1919)，美國第26任總統 (1901 - 1909)。「特迪」是「西奧多
」(Theodore) 的暱稱。由於本人健康原因和喪失第一位夫人，他於1884年棄政還鄉，來
到他在懷俄明州的養牛場，就此熱衷狩獵，尤其是大獵物。他熱愛野外生活，並深信它給
他帶來健康和力量。 — 編注
特德.特納： (1938 -)，美國億萬富翁，有線新聞電視網 (CNN) 和特納網絡電視
(Turner Network Television) 創建人。在蒙大拿等10個州里，他擁有68萬公頃土地，
其中包括14家牧場。沒有任何個人比他在美國佔有更多的土地。他的使命是以經濟上持續
發展、生態上保持平衡的方式管理他的土地，並推進土生物種的保護。 — 編注
丹尼爾.布恩： (1734 - 1820)，美國開拓者，傳奇式人物，對肯塔基州(Kentucky)的開
闢作出了貢獻。 — 編注
弗雷德裡克.傑克遜.特納： (1861 - 1932)，美國歷史學家，提出用政治、經濟、文化和
地理多種因素的相互作用來解釋歷史的新理論。 — 編注
弗蘭納裡.奧康納： (1925 - 1964)， 美國作家，著有小說《慧血》 (Wise Blood)、《
暴力奪走了它》 (The Violent Bear it Away)以及收集在《好人難當》(A Good Man is
Hard to Find) 中的其他短篇小說。她以對宗教信仰的探索和簡樸的文風著稱。 — 編注
威廉姆.福克納: (1897 - 1962),美國小說家、美國「南方文學」流派的代表人物，其代
表作有《喧囂與騷動》 (The Sound and the Fury) 等。他獲得1949年諾貝爾文學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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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弗羅斯特： (1874 - 1963)，美國詩人。他善長使用看似簡單的詞語，經常以新
英格蘭 農村為背景探索人與人及人與自然之間的關係。曾4次獲普利策獎。 — 編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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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darkest hour is that before the da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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