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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讀過中國明朝「賣柑者言」的古文, 且聽聽臺灣的「賣蒜者言」。人, 實不能貌相
啊!
星期六是我的「買菜日」。和往常一樣, 拖著菜籃、優雅地往草埔市場走去; 說「優雅」
也者, 實是因方圓百里很容易遇見認識的人, 即便是頭低低地買東西、或冬天戴著口罩遮
得只剩兩個眼睛, 還是有人熱絡地和我打招呼; 或事隔多日的某天, 有人告訴我, 她坐車
上經過某地時見到我, 所以, 儘管只是買個菜, 我都穿戴整齊, 「準備」和一ㄊㄨㄚ無法
預期的熟人打招呼。
在市場外圍一處樹蔭下, 見到一位老阿伯蹲在地上賣蒜頭, 心想: 家裡的蒜頭差不多該補
充了…平時, 我固定向市場內一位肢障的婦女購買, 但見到那位阿伯, 霎那間起了同情心
, 所以停下腳步, 在顆粒大小間猶豫不決, 阿伯建議我買小顆粒的, 他說顆粒小的來自於
整顆大蒜的外圍, 受到充足的日照, 所以比內圈的大顆粒來得香, 說著說著, 並附帶教我
如何「照顧」這些蒜瓣(夏天宜掛在陽台等通風處; 冬天最好掛在廚房, 因為小兄弟們喜
歡溫暖), 同時建議平常多吃地瓜葉和一種鄉下才看得見的野菜(對不起, 忘了名字), 地
瓜葉最好是用水燙一下即可(遠比油炒好)、加上蒜蓉醬油, 不但味道佳, 對身體也很好;
說到地瓜, 他要我注意, 不要買表皮光滑漂亮沒蟲咬的, 那些都是農人在地瓜結實之初就
在土裡埋入「好年冬」農藥, 所以蟲子不敢接近, 但相對地, 農藥也因長期被掩埋土裡「
伴隨」地瓜長大, 所以毒性多少已滲入地瓜裡。 說到這兒, 他又提及較甜的那種黃色玉
米不要吃, 因為打從玉米結穗開始(顆粒還未長大), 有的農家就僱請工人從玉米鬚的地方
也同樣注入「好年冬」, 這個傳聞之前我也聽說過, 只是很懷疑四條賣五十元台幣的黃玉
米, 如何足夠這般濫用農藥? 阿伯說他老家在北港(不過與李昂小姐寫的「北港香爐人人
插」這本書可一點兒都沒關係喔), 所以對農事知之甚詳。
言談間看他老是蹲著, 問他何不拿個小椅子比較不那麼辛苦? 他說, 賣蒜頭只是打發時間
, 加減賺點零用(其實他年輕時已累積了相當豐厚的財力, 現在工作只是為了每天要保持
活動力); 他以前在迥龍開店幫人家修理摩托車, 每天蹲來蹲去是家常便飯, 不過近幾年
因為摩托車生產技術越來越好, 所以不容易壞, 連帶地修理的生意就差了, 所以並非每天
都開門做生意; 他和老伴兒每星期輪流回北港照顧農作, 因為景氣不好, 小偷也跟著多了
起來。
可能因為是同鄉關係, 他越聊越起勁, 還好沒口臭和老人味(可能他長期以來勤於肢體勞
動和保養得宜之故), 連他自己如何累積財富、如何教兒女理財, 從兒女的職業連帶提到
現今官場的黑暗面, 以及種種家居瑣事全都一五一十地說給我聽, 他人很誠摯, 態度謙虛
, 十足台灣老一輩吃苦耐勞的典型, 然而一直站在路邊和一位阿伯聊天自有我的顧慮, 心
想: 天啊, 怎沒客人過來「解圍」?! 思維正起落間, 就來了一個客人, 我趁機溜走。
回程, 遠遠地見到阿伯還在那兒, 怕他又要繼續剛剛的話題, 於是用手上的傘技巧地把自
己「擋住」(駝鳥心態), 沒想到他卻主動走過來招呼我, 好吧, 打算硬著頭皮見招拆招。
他手上拿著一個自己設計發明的「刀架」(他還無師自通, 發明了一些和修理摩托車相關
的工具, 賺了不少錢), 說是要送給我(也是順道「打廣告」的用意; 天下沒白吃的午餐
!), 我推辭多次未果, 只好道謝後收下。
想想, 今天只因購買區區一包五十元的蒜頭而引出一段「奇遇」, 不禁想起初中時曾讀過
一篇中文閱讀測驗:「賣柑者言」, 大意是敘述一個在朝廷為官的人在市集中遇見路邊一
位形貌普通的賣柑者面前擺著一堆黃澄澄、看起來十分可口的柑橘, 於是要隨身僕役買了
些; 路上口渴剝些來吃, 這才發現柑橘裡頭全壞了, 氣急敗壞地掉轉回頭找那賣柑者理論
; 只見那賣柑者不急不徐地回答:「在我眼裡, 你們在朝為官的人何嘗不像我賣的這些柑
橘一樣「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那時我年紀不大, 已隱然意識到市場好似「臥虎
藏龍」, 竟然如此有「深度」的人隱藏其中; 如今看一位相貌普普、蹲在路旁賣蒜頭的老
者, 若非因緣際會向他買了蒜頭而聽了他一番話, 完全不知他卑微的外表下隱藏著豐富的
人生閱歷和毫不狂妄的胸襟, 也完全看不出財產與大boss實不相上下(或有過之而無不及
), 以大boss眼睛長在頭頂的看人標準, 像這類的人全都被列入浪費米糧之屬, 應該全都
早早去死。
人, 實不能貌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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