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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稻草的革命 [日]福岡正信著 樊建明 於榮勝 譯 中文版序 在我還年輕的時候,一件偶然的事情使我踏上了農業的道路。由此,我便開始行進在自然 農作法的道路上。然而,由於我原本就是一個愚人,所以未能沿著這條道路走到應該抵達 的目的地。為此,我甚為後悔。 從另一方面看,我所倡導的這一自然農作法才剛剛起步,並未最終定型。對於自然農作法 的基礎、它的最基本的思想--綠色哲學(也就是中國老子的無為自然。老子的思想是必 不可缺的),我從未有絲毫的懷疑。而且,我也從未遇到可以否定它的任何的證據。 或許可以這樣說,自然農作法的根在於聖經中的這樣一段啟示。「你們可以看看天上的鳥 。它們既不播種,也不收割,也不將收穫的食糧存放在倉房。但是,你們天上的父親卻養 育著它們。比起它們,你們不是更為優秀、出色嗎?!」對於基督教,我知之甚少。但是 ,我卻以為自己本身就是個基督教徒。同樣,對於佛教,我也是不甚了了。但是,我也以 為自己本身就是個佛教信徒。 我以為,釋迦牟尼關於「一切皆空」的教誨是真實無誤的。脫離神的睿智的人知是無用之 物。由人的慾望所創造出來的東西,所謂的現代化,或許顯示出了它們似乎存在價值的樣 子。但是,說到底,它們也是毫無價值的。我確信,真正的真、善、美、歡樂只有在自然 當中才會被發現。因此,我一直在追求著「什麼也不做(無為自然)」的農業方式,不耕 作、不施肥、不用化學物質的自然的農業方式。 我以為,農業是為侍奉神,接近神而存在的,它的本質也就在此。之所以這樣講,是因為 神便是自然,而自然就是神。 但是,現代的農業則是建立在西方哲學(使人與環境之間產生對立的西方哲學)的思想基 礎之上。所以,今天,我們便會為了人類自身的目的而任意開發自然、破壞自然。農業, 在人的慾望的支配下,已經墮落為產業、商業--使我們成為石油與金錢奴隸的產業、商 業的過程的一部分。在過去的數百年間,單一耕作培育出了虛偽的綠色,它們僅僅是為了 人類而存在。 北美肥沃的土壤變成了顆粒無收的土地,僅僅用了200年。八十年以前,埃塞俄比亞的80% 的國土還被綠林覆蓋。可是今天,埃塞俄比亞的綠色地帶僅佔其國土的3%。索馬裡已變成 了半沙漠。印度在過去的45年之間,喪失了綠色,而尼泊爾則是在過去的17年之間。最近 ,恆河洪水氾濫,為印度帶來了糧食危機。看到這所有的一切,使我不能不意識到:近代 農業和每個個人的生活最終都是與地球本身的命運相關的。 「地球這個宇宙中唯一的綠色、美麗的行星用了46億年才得以形成。但是,現在卻由於剛 剛在最近100年間發展起來的現代文明,而瀕臨毀滅」。今天,世界的科學家都對這種看 法表示贊同。那麼,難道我們就沒有辦法阻止其毀滅嗎?! 對於人類來講,唯一的方法就是作為一切生物中的一員,重歸自己本應存在的位置上。只 有這樣,人們才能恢復自己的靈魂,復甦大地的綠色。 人類為什麼會陷入混亂之中呢?因為人們受到了扭曲的西方世界觀的誘惑,而這種世界觀 是建立在相對論與辯證唯物論的基礎上的。另外,宗教與科學又是協調一致的。不過,或 早或晚,這些已露破綻的思想終歸是要遺留下混亂、渾沌而飛散、消亡的。 人類處於如此位置上,他們所需要的是,含有「我們的存在皆無」這樣的佛教真理的世界 觀。這種世界觀與「世界與世界的一切之物同為一物」的基督教的教誨是相一致的。人類 的未來只有去實踐老子的無為自然。除此之外,別無它路。 地球曾經是伊甸園。那時,各種樹木枝葉繁茂、生機勃勃、碩果纍纍。今天,我們要將地 球再次變成伊甸園,地上天堂。但是,這種願望絕不能僅僅停留在夢境之中。讓我們想像 一下吧,那長滿蔬菜鮮花,豐富穀物、碩果掛枝頭的樹木的伊甸園,那有著美麗的綠色山 崗、草原的伊甸園。如果中國的朋友們能夠將中國再次建成伊甸園,那麼你們就將會成為 亞洲的中心、成為照亮21世紀整個世紀的世界的光明。 在這愈發渾沌下去的現代裡,我們必須表明我們的意志:我們要走另一條道路,通過恢復 自然的生命來侍奉神。如果諸位的國家向世界表明了自己的信念,決心在半沙漠化的大地 上播下種子,重建綠色的伊甸園,那麼人們將會發現真正的人類歡樂的源頭所在,並會轉 身去為追求和平、幸福而竭力地奮鬥。 一切等到明天就太遲了。我確信中國的朋友正肩負著人類的未來。我衷心的祈願諸位能夠 與我共有我由衷的認真的企盼,並且從今天就開始新的行動。 福岡正信 此次,拙著《一根稻草的革命》被譯為中文,並將由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發行。對此,我 感到十分的高興。本書已被譯為英語等十一國文字。此次中文版的問世如果能為中國農業 有關人士提供某種幫助,我將不勝喜悅。 著者 序 今天,地球的沙漠化,綠色的減少,變得日趨嚴重。同時,風光明媚的日本列島上的綠色 也迅速消失。 對此,有人憂慮,卻無人去探究導致這綠色減少的原因。倘若我們只是憂慮它所造成的結 果,只是從環境保護的角度呼籲人民制定一些保護綠色的對策,那麼地球上的綠色是難以 從根本上恢復。 從實質上看,地球的沙漠化產生於人類的自負。人類認為自己可以擺脫神聖的自然,單獨 地生存、發展。地球的沙漠化同時也在證實,人類自身點燃的罪惡之火正在焚燒著地球上 所有的生命。 所謂生命,是宇宙森羅萬象、大自然本身的合成品。對於它的意義(過去)與意志(未來 )人們雖毫無瞭解,卻站在了自然的對立面上,試圖以自己的手,利用自然生產維持生命 的糧食和食物,以此生存下去。由此,人類走上了一條反叛、破壞大地母親的邪路。 起源於刀耕火種的農業的發展史、滿足人類欲求的農作法的變遷史以及文明進步的歷史, 其本身就是一部對自然破壞的歷史。 自然雖有流轉之變化,卻無前進之發展。自然沒有開始也沒有終結,也不會自然消亡。但 是,愚蠢的人智卻會使自然輕易地毀滅。 人類生命與自然生命是結為一體的,對於自然的破壞,就等於人類生命的自殺,也意味著 人類對於諸神的破壞,意味著死亡。 神不會對人棄之不顧,但人卻很容易拋棄神,走向毀滅。 虛假的人類文明大肆宣揚「無明」之邪惡智慧,建築在失去綠色的大都市之上。它如沙漠 上空浮現的海市蜃樓,距其消失隱去的日子已經很近了。現在,人類需要作出抉擇,或是 淪落為無處可歸的宇宙之孤兒,或是重新歸返神的樂園。 這將是人類從悲慘結局中拯救出來的唯一途徑。 但是,它又取決於率先破壞自然的傲慢的人和農民能否徹底轉變,成為森林的守護人,能 否恢復自然的綠色。然而,自然原本是不容人類置喙的。 神未能創造天地萬物,更何況人。 大自然的萬物之心合為一體,造就了生命、創造了神。神與自然都是超越人類而存在的。 神絕不會保護愚蠢的人類賴以生存的地球。 所謂的自然農作法,是一種充分反映自然的意志、祈盼可使生命永存的伊甸園重現的農作 法。 然而,我為探索自然農作法而走過的45年,與其說是一條祈盼神使人類得以復活的路程, 莫如說是一個從自然中淪落下去的愚鈍之人的彷徨過程。這本書所記錄的不過是為尋求回 歸自然而苦惱的一個農民內心的癡語而已。 這本書是一名可談百事卻一事無成、無任何東西遺留於世的人的懺悔錄。 何謂自然農作法 自然農作法開始於45年之前。 一個供職於橫濱海關植物檢查科、在植物病理研究室從事研究工作的平凡青年,為什麼突 然之間成了一個否定人智、否定科學的人呢? 對於當時的情況,我沒有什麼可以對大家講的。不過,有一點我要說,正是從那個時候, 我進入深山,一心一意地追求著無心、無為的生活。 正是從那個時候起,我做了農民,開始種植人類賴以生存的食糧。 當時,我想起了以前曾看到過的聖經中的一段話「小鳥不去播種,只是在啄食。為什麼只 有人在苦惱……」。「自然農作法」不過是悟自此語。 因此,可以認為自然農作法是基督構思、甘地進行實踐的農作法。真理只有一個。不言而 喻,這一立足於「無」的哲學的農作法的終極目標在於絕對真理「空觀」,在於對神的侍 奉。 第一章 什麼是自然 --無就是一切 請看這麥田 5月的一天,在用自然農作法種植的農田邊。 我相信,人類的革命甚至可以起因於一根稻草。 從表面上看,一根稻草非常輕、小。說這樣一根稻草能引發革命,一般人會覺得不可思議 。然而,我卻在某一時刻,看到了這一根稻草的份量,懂得了這一根稻草可以引起一場革 命的道理。瞭解了事物的本質。 從某種意義上講,從那時起,我像著了魔似的,想的和干的徹底發生了變化。 我當了近40年的農民。請看一看我種的農田。 事實上,這塊地已有35年沒有耕過了。而且,我既沒有施用過化肥,也沒有噴撒過防治病 蟲害的藥劑。 我在不耕地、不除草、不使用農藥和化肥的情況下,每年在這塊農田里連續種植水稻和麥 子。 請看這麥田(圖) 現在看到的這塊麥田,每反[?]土地至少可以產十袋[?]麥子。有的地塊也許能達到十二三 袋。這一產量可與愛媛縣的高產田相匹敵。愛媛縣的全國第一的地位恐怕已難以保持了。 我甚至很自負地認為,從每根麥穗所結的麥粒數量看,我種的麥子也是最多的,說不定已 達到世界第一的水平。 當你看到眼前的裸麥和小麥時,你做何感想呢? 簡單說來,這塊地裡既沒有使用農機具,也沒有施用農藥和化肥。在方法上,只是在水稻 還生長在地裡的時候,就把麥種從稻子的頭上播撒下去,水稻收割以後,再把稻草鋪撒在 田里。 自然農園中的稻田,沉沉垂下的稻穗(圖) 水稻的種植也採用了同樣的方法。麥子計劃在5月20日前後收割,在收割前的兩個星期左 右,將稻種從麥子頭上播撒下去。小麥收割後,再把整根的麥秸直接鋪撒在地裡。 可見,種植水稻和種植小麥採用的是完全相同的方法。我認為這就是自然農作法的一個特 點。然而,還有一種更為簡單的方法。仔細觀察就會看出,旁邊的那塊稻田里已經播下了 稻種。 在播種小麥時,將稻種同時播下。也就是說;在1月到來之前,小麥和水稻的播種工作都 已經結束了。 另外,細心的人或許已注意到了,這塊地裡還長著三葉草。它是於10月上旬在小麥播種之 前,在即將收割的稻子中間播種的。 時間順序如下。在這塊農田里10月上旬在水稻中間播種三葉草(旱稻中播種苜蓿),10月 中旬播種小麥,10月下旬收割水稻,11月下旬播種水稻,再將整根的稻草直接鋪撒在田里 。您所見到的小麥,就是這樣種植出來的。 僅僅用一兩個人,就完成了稻子和小麥的種植。恐怕不會再有比此更為簡單的方法了。 這種極普通的農業技術,完全否定了依靠科學技術的農作法。徹底捨棄了人類智慧的產物 --科學知識。由於這種栽培方法完全不使用人類認為有用的農機具、肥料和農藥等,因 此,說它已從正面否定了人類的智慧和人類的行為,也並非言過其實。至少,擺在大家面 前的實踐結果已證實,沒有人類的智慧和人類的行為也可獲得同樣的產量,甚至可獲得更 高的產量。 這世上什麼也不存在 最近,有許多人向我詢問,想瞭解我研究自然農作法開始的時間及其起因。 對此,迄今為止我未向任何人透露過。原因是難以表述。那是一次瞬時的衝動,或是一種 靈感。總之,是一次小小的經歷使我的思想發生了大的轉變。 這次經歷完全改變了我的人生。當時我得出了下述的結論。 說出來恐怕你們也不會理解。當時我的結論是:「人什麼也不瞭解,物沒有任何價值,人 所做的都是無益、無用和徒勞的。」也許你們覺得它有悖於常理,但如果用語言來表述, 只能這樣講。 當時我還很年輕,這種想法就這樣突然地在我的頭腦中產生了。然而,就連我自己也不知 道「人智、人為一切皆無用」這一結論和思想到底對與否。當時,在我的內心世界裡只是 衝動著這一牢固的信念。 一般認為,人類的智慧至高無尚,人類作為萬物之靈,是非常有價值的生物,人類的發明 和製造在文化及歷史上都是傑出的。對此,任何人都深信不疑。 正是由於我的上述思想是要將其徹底否定,因此,它不會引起任何人的共鳴。我也曾試圖 把自己的想法視為錯誤的想法,並將其從頭腦中清除掉,但是,我卻找不到否定它的材料 。我無論如何也不認為它是錯誤的。 於是,我想到通過自身的實踐,將其變為有形的東西,以此來判明自己想法的正確與否。 當個農民,種稻種麥,即使花上它三四十年,也要為自己的想法得出個結論。 那是一次改變了我的人生的經歷。看樣子今天要把它全部傾述出來了。那已是45年前的事 了,當時我只有25歲,風華正茂。 當時,我在橫濱海關的植物檢驗科工作。主要從事進口植物的檢疫和出口植物的病蟲害檢 驗工作,自己可支配的時間很多。現在回想起來,要是一生在研究室裡從事植物病理學這 一自己的專業研究就好了。 研究室位於山下公園旁邊的一個小山岡上,橫濱港隔窗可望。前面是天主教的教會,東面 是費麗斯女子學院。非常清靜,是個難得的研究環境。 在這個研究室裡,有一位搞病理研究的先生,名叫黑澤英一。我曾師從於岐阜高等農業學 校的?浦誠先生,學習植物病理。還在岡山縣試驗農場接受鑄方末彥的實際指導。黑澤先 生是我有幸遇到的第三位先生。黑澤先生在學術界懷才不遇,他曾分離培養稻惡苗病的病 原菌,抽出了該菌在培養中發出的一種叫作赤黴素的物質。黑澤先生發現,赤黴素是一種 奇妙的物質,如果它被稻秧少量吸收水稻就長得特別高。但如果大量施用,反而使稻長得 十分矮。然而,這水一研究成果,在日本卻沒有得到任何人的重視。後來,被美國人發現 ,應用它研究出了無籽葡萄。 取得如此業績的黑澤先生,也是我的一位生父般的恩師。從他那裡我學會了自製解剖顯微 鏡的方法,全身心地投入了一種使美國和日本柑橘類的枝桿和果實發生腐爛的樹脂病的研 究。在顯微鏡下,我觀察自己培養出的菌,進行菌間交配,培養新的病原菌,興趣極為濃 厚。然而,這是一項需要耐力的工作,有一次我竟昏倒在研究室裡。 儘管工作很緊張,但當時的我畢竟處於多情善感的青年時期,我並沒有把自己整日關在研 究室裡。更何況我所在的橫濱是塊娛樂聖地。 當時我迷上了照相,為此曾發生這樣一件事。有一天我從棧橋下來,發現了一位漂亮的女 子,覺得她是最理想的攝影模特。於是我請她做模特,把她帶到外國船的甲板上。拍照時 還請她不斷地變換姿勢。臨分別時,她要求我把像片寄給她。我問她往哪裡寄,她沒有說 名字,只說了「大船」兩個字就走了。回來後,我把洗好的像片拿給朋友們看,問他們是 否認識此人。他們告訴我,她是最近很出名的高峰枝子。我馬上放大了其中的10張寄給了 她。很快她又把簽了名的像片寄了回來,但是少了一張。之後我回想起,那是一張側臉的 特寫照。或許是由於從這張照片上能看出臉上皺紋,她才把它留下了。通過此事,我好像 窺測到了一點兒女人的心思,感到非常愉快。這是我青年時期一段美好的回憶。 我這個人天生笨手笨腳,但竟然在朋友的生拉硬拽下去了一趟位於南京街的一家叫弗羅裡 達的舞廳。在那裡,我見到了歌手淡谷祝子,請她跳了舞。然而,我受不了那音量過大的 音樂,身體有些不支,當時的感覺至今難以忘卻。這是我青年時期又一段快樂的回憶。 總之,當年我是一個工作繁忙和生活幸福的青年。白天,為顯微鏡下的自然世界而驚歎, 為自然界中的極微小的世界酷似浩瀚無垠的宇宙而感到不可思議。夜晚,有過愛情的追求 ,也嘗過失戀的苦澀,消遣和遊玩超出了一般人。 年輕人特有的喜怒哀樂、人間感情的撞擊以及工作的繁忙,使自己身心積勞成疾,最後終 於昏倒在研究室裡。就在這個時候,我又染上了急性肺炎,住在警察醫院屋頂上的病房裡 ,接受氣胸治療。 病房在屋頂上,沒有一扇窗戶,既不遮風又不擋雪,我覺得自己彷彿被投進了冰冷的大海 之中。被窩裡雖暖和,但露在外面的臉冷得幾乎要凍僵。正是由於冷,連護士幾乎都不來 查房。偶爾來時,也是把體溫表交給你就馬上跑下去了。簡直是一種野蠻的治療。 病房是每人一間的單間,很少有人光顧。我好像猛然間被推進了一個孤獨的世界。在此之 前,我過著說平常也平常、說順利也順利的生活,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一時難以接受, 認為自己已面臨著死亡的威脅。現在回想起來,當時根本無需那樣恐怖。 以前自己信賴的是什麼?又為什麼那樣無憂無慮呢?我從平凡的生活急轉直下,陷入了懷 疑的深淵。被一種無可奈何的感情驅使,好像我必須要對上述問題做出解釋。 經過醫院的治療,我總算出院了,但我卻不能從深陷的苦悶世界中解脫出來。在生和死的 問題上,產生了無盡的煩惱。 我失眠了,工作也幹不了,終日愁悶,與精神分裂病患者已相差無幾。我想到了在星空下 治癒我胸中無法抑制的煩惱,一連幾個晚上,我徘徊在山上和港口。 一天晚上,我又漫無目的地外出行走。最後,由於精疲力竭,竟然在一個外國人墓地附近 的小山上,靠著一棵大樹的樹根似睡非睡地打起盹來。說不清是睡著了還是醒著,就這樣 迎來了天明。那天是5月15日。從某種意義上講,那是改變我命運的一天。 在朦朧裡,我無意中看到了港口天明的過程。晨風從山下吹來,頓時,晨霧消散。這時正 逢一隻鷺飛來,發出一聲尖叫後又遠飛而去,留下一陣拍打翅膀的啪噠啪噠的聲音。 就在這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心中混混朦朦的迷霧一下子被吹散了,原來的認識和看法消逝 了,信念的根基和精神的支柱也不存在了。 當時,我似乎只懂得了一個道理。 我脫口說出了這樣一句話:「原來這個世上什麼也不存在。」我彷彿懂得了什麼是「無」 。 以前一直以為存在而抓住不放的東西,一瞬間消失了。現實中什麼也不存在。以前自己只 不過固守了一個虛構的觀念。 我歡喜若狂,心情愉快,一瞬間,彷彿獲得了新生。 就在這時,森林中傳來了小鳥的鳴叫,露珠上閃閃地映出了朝陽,綠色的枝葉在晨光中搖 曳。森羅萬象中養育著快樂的生命。我感到這裡就是人間的天堂。以前自己擁有的東西都 是虛無的,是幻影。將它們捨棄後,才感到儼然存在著一個實體。 從某種意義上講,從那時起我的一生發生了根本的變化。 儘管如此,從本性上講,我仍然是一個平凡而愚鈍的人。以前如此,今後也不會改變。我 認為,不論是外表還是內心世界,我都是一個最為平凡的人,像我一樣度過平凡一生的人 也很少。 但是,同時我也認為,從某種意義上講,從這時起我的人生是最波瀾壯闊的,沒有一個人 像我這樣度過了如此具有戲劇性的一生。 可是,像我這樣愚鈍的人,即使懂得了一件十分重要且具有價值的事,也會像一個不懂行 的人拾到一塊寶石一樣,不會珍惜。正可謂明珠暗投。 我具有一種思想。儘管這種思想本身有價值,而我本人卻沒有價值。我畢竟只是一個愚鈍 的百姓,是一個不識真金的外行。 所以,在旁觀者眼裡,有時我顯得非常謙虛,而有時又顯得十分傲慢。我還經常告誡我那 裡的年輕人,說我知道自己是個傻瓜,不希望他們學我。話雖這樣說,一旦他們不聽我的 話時,我還是要嚴厲地訓斥他們。看來這有些矛盾,但是我卻不這樣認為。我這個人雖然 不行,但我確信自己的發現是重大的,有價值的。我是憑借這一牢固的信念批評和訓斥那 些年輕人的。 就是那天早晨產生的這種信念,最終把我拖到了今天的地步。每當想到此,我就覺得自己 是最可憐的人,同時又覺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返回故鄉 發生上述經歷的第二天(5月16日),我一上班就提出了辭呈。 上司和朋友們不知發生了什麼事,都被我的舉動驚呆了。在棧橋上的一家餐館裡為我舉行 了歡送會,投向我的是不解的目光。一個昨天還和大家相處得很好,對工作不但滿意而且 非常熱愛的人,怎麼會突然提出辭職呢?而且笑容滿面,顯得十分高興。 我當時講了這樣一段話。 「你們看,這一邊有座棧橋,那一邊有第四碼頭。由於你感到了這一邊的存在,才有了那 一邊的存在。由於你感到了此處有生,才感到了彼處有死。要想消除死,就要消除此處存 在的生。生死是一件事,」 講完這番話,大家越發為我擔心。他們也許都在想:他說的是什麼啊?神經是不是出了毛 病?臨別時,所有歡送我的人臉上都浮現出一種惋惜神情。唯我自己心情格外舒暢。 當時,一位和我同居一屋的朋友非常為我擔心,勸我再靜養一個時期,勸我去房總半島散 散心。 於是我出發了。當時的我也許會毫不遲疑地走向別人為我指出的任何地方。 坐在公共汽車上,漫不經心地瀏覽窗外,我看到了一塊寫有「理想鄉」的小招牌,我下車 尋找,想知道理想鄉是個什麼地方。找到的是海岸邊的一家旅館。它的後面是絕壁,絕壁 之上景致宜人。 我投宿在這家旅館,每日都到這個地方睡個午覺。我在此住了一段時間,是幾天,是一個 星期,還是一個月,我記不清了。 隨著時間的流逝,那天早晨產生的衝動在某種程度上開始淡漠。我開始反省發生在自己身 上的一切,浮動的心終於踏實下來了。 我又在東京呆了一段時間,過著終日無所事事的生活。白天或在公園裡睡大覺,或席地而 臥,或攔住行人聊幾句。 朋友們出於擔心前來探望。 「好像生活在一個虛幻的世界裡。」 「不,你們生活的世界才是虛幻的。」我回答說。 雙方各持已見,都以為自己一方是現實的世界,對方是虛幻的世界。分別時朋友們說了聲 「再見」。我立刻反駁道:「不要使用再見這種語言,分別的時候就是分別的時候,不存 在明天。」聽了這話,朋友們覺得我已不可救藥。 我離開東京後逐漸南下,先後到了關西、九州一帶。終日精神恍惚地遊蕩、流浪,並向各 種人宣傳一切無用論。 世上的一切都是無價值、無意義的。人做的事情都是無用的。一切都將歸於無,化為烏有 。只有這個「無」才是廣闊無邊的。 遺憾的是,這種認識被一般人視為瘋子的夢話,產生不了共鳴,得不到認可。但是,我有 我自己的想法。我深深地感到,這種一切無用論的思想對社會非常有用,特別是在社會迅 速倒退的今天,宣傳這一無用論的思想是極為重要的。實際上,我正是抱著遊說全國的想 法才外出流浪的。 結果所到之處均遭冷遇,最終回到了故鄉我父親那裡。 當時父親在種植柑橘,於是我鑽進了種柑橘的山裡,在山中的小窩棚內過起了原始生活。 在那裡,我想通過當農民,種植柑橘,生產大米,以實物來證明自己的「人可以什麼也不 懂」的想法。通過這一實踐,與其說我想證實自己的「一切無用論」的正確,毋寧說我想 使之變成有形的東西。用有形的東西證實人非萬事皆知、物非皆有價值。對此我充滿了信 心。為此我毫不猶豫地開始了我的自然農作法的實踐。那是1938年。 但是,我進山後從父親手裡接下的是已經剪過枝條、形狀修整得像酒杯一樣的柑橘樹。到 我手裡後,我採用完全放任的方法讓其自然生長。結果,枝條雜亂,樹葉生蟲,瀕臨枯萎 。回想起來,當時接下的要是生長茂盛而又未加修剪的橘樹就好了。 以我之見,作物是自然生長出來的,不應是人力種植的結果。放手不管讓其自然生長,肯 定能結出果實。我正是受到這種信念的驅使才做出了上述的舉動。導致最終失敗的原因是 ,在橘樹生長過程中突然改變了管理方法。結果,那只不過是一種單純的「放任」,並不 是「自然」的本身。 我父親吃驚了,要求我重新修剪枝條,並要我到外面找點事做。 當時,父親是村長,兒子要是言行古怪,終日躲避深山,對他不太體面。加之戰爭十分激 烈,我自己也不願受憲兵的照顧。所以,我順從地遵照了父親的意思。 那個時期技術人員少,所以很快就同高知縣的試驗農場談妥,我到那裡擔任了防治病蟲害 的主任。 從那以後的漫長的8年中,我一直得到高知縣的照顧。 在高知縣的試驗農場,我指導並研究科學的農作法,為戰爭期間糧食的增產盡了力。但是 實際上在這8年的時間裡,我從未停止自然農作法和科學農作法的對比研究,一直在探討 運用了人類智慧的科學農作法是否優越、不運用人類智慧的自然農作法是否可以取代科學 農作法。 戰爭結束的這一天終於到來了。從那天起,我感到一切都自由了,心情舒暢地回到了故鄉 ,重新開始了我的農民生活。 為實現脫離人類智慧的農作法 在此之後的35年裡,我成了一個極普通的農民。其間,我沒有讀過一冊書,沒有外出同人 交往。在某種意義上講,我變成了一個完全落後於時代的人。 在這35年中,我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不使用人類智慧的農作法的研究。我把「不這樣做是否 可以」、「不那樣做是否可以」的想法,充分地應用到了水稻、小麥和柑橘的種植上。 按照普通人的想法,想的是「是否可以這樣做、是否可以那樣做」,認為將所有技術彙集 在一起的農作法才算得上是現代的農作法、最高水平的農作法。於是,為此忙碌不休。 我則與之相反。我要逐一地否定普遍應用的農業技術。如果能將現有技術逐一削減,弄清 人應該做的事究竟有多少,農民將變得很輕鬆。我要實現的目標是「樂農」、「惰農」。 結果,我真得出了田無需耕的結論。而且,既不需要施農家肥也不需要施化肥,更不需要 噴灑農藥。 人們之所以認為需要耕田、施肥和撒藥,認為它有價值,並覺得那樣做有成效,其根本原 因是由於人類最初做了不該做的事。也就是說,他們事先創造了可使上述勞動產生價值和 成效的條件。 這同人類需要醫藥的道理是一樣的。人類之所以有這種需要,正是由於人類自身造成了可 使人患病的環境。健康的人不需要醫學和醫生。 只要採用一種在不施肥和不耕地的條件下也可以使土壤肥沃的正確的種植方法,那麼上述 需要也就不存在了。這種方法正是我多年來一直求索的農作法。 經過30年的努力,我終於研究出完全依靠自然本身種植水稻和小麥的方法。而且,同一般 的依靠科學的種植方法相比較,產量也毫不遜色。 這件事本身就是對人類智慧的否定。我的努力已經完全證實了這一點。世間萬事,道理相 通。因此,它也適用於其他一切事物。 例如,人們都認為教育具有價值。然而,我要說的是,在教育具有價值之前,人類製造了 使教育產生價值的條件,這才是問題的所在。所謂教育,原本是無用的,是由於人類和整 個社會造就了一種必須進行教育的環境,才使得教育成為必需。那種認為教育具有價值的 想法,只不過是一種表面的感覺。 另外,對於教育我有這樣一種感覺。 那是在戰爭結束前我在山裡進行自然農作法實踐的時候,當時我採取了不修剪枝條讓其任 意生長的方法。最初,我把「放任」和「自然」混淆了。結果,枝條生長雜亂,並發生了 病蟲害,糟蹋了70公畝柑橘。從那時起,我一直思索著這樣一個問題:什麼是自然型的柑 橘樹。經過長時間的摸索,我找到了這種樹形。按照這種自然型培育出的柑橘樹,無需預 防病蟲害,無需施農藥,也無需進行剪枝。只要懂得了自然,也就不需要所謂的人類智慧 了。 對孩子的教育也是同樣。我最初也在這方面有過失敗。將放任和自然混同了,在很多情況 下把放任誤以為是自然。 也可以說,因為把孩子置於放任狀態,所以才需要教育。如果把孩子置於自然狀態,也就 無需教育了。 例如教孩子音樂,就是不自然和不必要的。孩子的耳朵是完全可以捕捉到音樂的。他們聽 到的潺潺的流水聲、水車的轉動聲,甚至包括森林中樹葉的搖動聲都是音樂,而且是真正 的音樂。 但是,音樂的教育卻灌入了各種雜音,使孩子們的耳朵產生了混亂。也就是說,把孩子引 上不正確的道路,破壞了孩子純真的音感。這樣就出現了不自然的狀態、即所謂放任狀態 。在這種不自然的狀態下放任下去的話,孩子們即使聽到了鳥的鳴叫和風聲,頭腦裡再也 不會有歌曲的感覺了。 正是因為先造就了這樣一種頭腦,所以在這以後就必須拚命向他們灌輸音節啦、音符等, 教他們如果唱歌、聽音樂和作曲。 未接受音樂教育而自然長大的孩子,他們的耳朵非常純,也許他們不會唱流行歌曲,也不 會彈奏樂器。我認為,不會彈鋼琴和不會拉小提琴,同他們聽真正音樂的耳朵和唱歌的嗓 子是沒有聯繫的。即使不會唱歌,只要有能唱歌的心就很好。即使不懂五線譜,只要耳朵 和心能合上音樂,能從中感到快樂就足夠了。音樂本來是存在於人類心中的,然而,我們 不是通過音樂教育使這種心保持下去,而是將孩子帶入了一個不自然的環境,並且放任於 這種狀態,最後直至他們不會吟詩,不會唱歌,說他們是五音不全。所謂五音不全,本來 是不存在的。是人們先把孩子搞成五音不全,然後再去糾正他。教育者只不過是一種校正 人類缺陷的修理工。 一般而言,誰都認為自然是好的。但是,人們並不知道什麼是自然,不十分瞭解將自然變 為不自然的最初的原因。 舉樹為例,如果人用剪刀將其剛生長出的新芽剪掉,哪怕是只剪掉1厘米,那麼這棵樹就 會變成一顆不自然的樹,而且絕對不可能再挽回。 當人類向自然施以點滴的智慧、用剪子輕輕剪一下、使用一項微小的技術時,自然都會在 這一瞬間出現紊亂。一棵新芽的修剪將導致整棵樹出現紊亂,產生無法挽回的後果。 樹發生紊亂後,如果我們放任不管,那棵樹就會在最初的自然秩序被打亂和失衡的情況下 生長,必然出現樹枝間無規律地交錯生長。 本來,樹枝和樹葉是按照葉序有規律地生長,平等地接受日光的照射,樹枝發揮著樹枝的 作用,樹葉發揮著樹葉的作用。但是,由於人類的插手,將其新芽剪掉了1厘米,樹枝的 生長便出現了混亂,有的相互交錯,有的上下重疊,有的相互擠靠。陽光照射不到的地方 出現了枯萎,有的則發生了病蟲害。這同庭院種植的松樹一樣,園丁稍加修剪後,松枝就 會彎曲,第二年如果不剪,馬上就會出現枯枝。 總之,人類是在用自己的智慧和行為做錯事。做了錯事後並未察覺,當錯事產生的後果顯 露出來後,再去努力修正。一旦修正產生了效果,就覺得是有價值的,是出色的。人類就 是這樣不厭其煩地反覆做著這種事情。宛如自己將屋頂的瓦踩碎,然後擔心房子漏雨、頂 棚腐爛,於是趕緊進行修繕,最後自鳴得意幹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科學家也是如此。 一個人為了成名,夜以繼日地拚命讀書學習,結果成了近視眼。問他為什麼學習,回答是 為了成名以後發明一種好的眼鏡。學習過度患了近視眼,最後為自己發明了眼鏡而自鳴得 意。我認為這就是科學家的實際情況了。 如果再講具體一點,石原先生曾講過這樣一段話:人類為自己研製出火箭、飛上月球而感 動自豪和高興。但是,當問及火箭的用途時,回答是由於發射火箭的燃料不足,去月球上 取鈾。取回鈾以後再發射火箭。另外,原子堆的火和燃燒鈾產生的廢棄物--死灰,因為 地球上無存放的場所,所以需要用混凝土包好後,用火箭把它發射到宇宙。這和上述眼鏡 的故事如出一轍。 不管是多麼偉大的科學家、教育家和藝術家,我們只要從初始點來重新評價他們,都可以 得出這樣的結論:人類並沒有做什麼。對此,我的一株水稻、一株小麥以及一個柑橘都可 以提供證明。它明確地否定了人類的智慧。 自然農作法是農業的源流 這幾年來,越來越多的人對我的自然農作法產生了興趣。廣播、電視、報紙和雜誌的報道 也活躍起來。 我只是為了證實和說明人類並非全知,才做了一個農民。 現在,整個社會正向其相反的方向迅猛發展。向著脫離自然的方向發展。可以說,隨著其 極限的臨近,對此產生了疑問、乃至進行反省的時期已經到來。 我潛心鑽研的回歸自然的農作法、徹底否定所謂人智和人為的農作法、曾被一般人視為不 可理解的農作法,卻在科學飛速發展的今天產生了意義,開始受到關注。而且,來勢兇猛 。 這是因為,從表面上看,我好像是朝著與社會的發展完全相反的方向走,與一般人之間的 距離在拉大。然而,一旦達到極限,兩者間關係又變得很近,宛如一張紙的正面與背面。 對於人類,這是非常重要的。這種農作法看似已落後於時代,但當你在某一時刻對其留心 觀察,並將它與當今的科學農作法進行比較,你就會發現它是非常先進的。 這似乎難以置信,但是我並不覺得有什麼奇怪。 上次我見到京都大學的飯沼先生時,曾談到這樣的話題。一千年前的農作法是不耕田的, 到了三四百年前的德川時代,傳入需耕田的淺耕農作法。後來又傳入西洋農作法,變成了 深耕的農作法。儘管農作法經歷了這樣一個演變過程,但我也敢斷言:下一個時代的農作 法,將會從淺耕回歸到不耕。 在一般人看來,完全不耕田,似乎是回到了一千年以前的原始的農作法。但是,我創造的 那種在不耕田的條件下連續直播小麥和水稻的種植方法,近年來卻受到各縣的試驗農場與 大學的關注和研究。實踐證明,這是一種最現代的省力的農作法。這樣說來,似乎我的農 作法否定了現代科學,是與現代科學背道而馳的,但實際上應該說,我的農作法是現代農 作法中最先進的。 雖然說這種自然農作法是完全否定科學的,是非科學的,但有的大學教師來此進行詳細調 查後卻十分震驚,認為這是最科學的農作法。 我說過,我雖然是否定科學的,但我提出的自然農作法必須是能經得起科學的挑戰、並能 指導科學的農作法。 其實,這種在不耕田的條件下連續直播小麥和水稻的種植方法,早在30年前,我就在農業 雜誌上發表了。從那時起,雖得到了充分的報道,也向社會作了廣泛的介紹,但它只是被 視為一種與眾不同的農業技術。 然而,今非昔比。那些預見這一農作法將成為現代農業最尖端技術的學者們、技師們以及 對此雖持有疑問但深感興趣的人們,最近絡繹不絕地來到我的田里和山中的小房子裡。這 些人發表了各種各樣的見解,作了各自的解釋。有的認為它是原始的,有的認為它是落後 於時代的,而有的則認為它是最先進的,還有的認為它是通向未來的突破口。 在此,最重要的是,要首先掌握一個不變的原點。一般人考慮問題時總是把時代放在前面 ,很怕落後於時代。為此,他們總是表現為左右搖擺,徘徊不定。 我曾說我自己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指我抓住了這個原點。我認為不管到了什麼時代,真正 的原點和中心經常是一定的、不動的和不變的。 我認為,自然農作法自太古時代就已出現過,基督教語言中就出現過,甘地等所搞的農作 法就是自然農作法。另外托爾斯泰的《傻瓜伊萬》中出現的農作法也是自然農作法。這些 都說明它並沒有因時代或場所的變遷而發生變動,或被淘汰。它是作為農業的源流和原點 長期存在而不變的。這正與人和自然的關係一樣,自然界自古至今雖沒有發生變化,僅在 不同的時代人們對它的看法卻在發生著變化。 科學家越脫離自然越會增加他們的離心力,而離心力的增強又會導致向心力的產生,使他 們想回歸自然,想回到原點上來,並增加了對科學的懷疑。這就是造成他們紛紛到我這裡 來的原因之一。 作用與反作用、離心力與向心力,表面上是對立的,實為一體。 到我這裡來的人好像都是懷著一種想要回到原點上的慾望。果真如此嗎?我認為不是。他 們只是由於在離心力的作用下不斷向外擴展,感到如果再繼續發展下去一切將化為烏有, 將導致分散與崩潰。為此,他們才產生了應將目光向內、應向著中心的方向回轉的慾望。 他們並不是在明確把握住原點以後才要回到原點上的,而是在不懂得原點的情況下左右搖 擺。根據平衡的概念,右側的向左,左側的向右,它們只不過是為求中心而進行擺動而已 。結果他們只是在原點的周圍,忽而向左忽而向右地來回兜圈子。 因此,我認為他們並沒有向原點靠近,哪怕是一步。只是右側的向著左的方面稍稍作些反 省,而左側的則向右側的討教,試圖進行調和而已。回歸自然的運動也好,公害問題也好 ,都未向著問題的真正解決方面發展。只不過是脫離自然和破壞自然過程中的一個間歇, 一種緩衝。 早在30年前,我的自然農作法就被介紹於世,並受到關注和研究。七八年前它在科技人員 中已得到認可,認為它是正確的。雖然得到了認可,但他們要給它穿上衣裳,給它化上妝 ,使其變成商品。這樣就需要很長的時間了。 所謂衣裳和化妝指的是什麼呢?指的是,在承認自然農作法的基本作法的同時,仍認為在 此基礎上再使用些機械更方便,再少量地施用些化肥會增加產量。這樣又使之回到了原來 的立場。 來到此地的學者們,當看到這些可以否定科學的農田以後,不是對科學本身產生疑問,然 後確認它,相信它,最終去發揮它,而是將它作為反省的材料,作為進一步推行科學農作 法的材料。對此,我無比氣憤,無限悲傷。 自然農作法為什麼沒有普及 我居住的村落雖然很小,但二三十年來我一直在條件各異的七八反農田中種植水稻和小麥 ,一直把它是否具有普遍性作為重點進行實驗。我沒有把只適用於部分地區或局部地區的 方法作為自己研究的目標。我認為,只有在所有地方都能適用的、帶有普遍性的方法,才 可稱之為實用的農業技術。 現在,通過各地試驗農場的試驗,按照此種農作法種出的大米,產量高於插秧的方法,小 麥的產量也不低於高壟種植的方法。目前,根據各方面提供的材料看,都不能否定其可行 性。 那麼,這種已經被事實充分證明的自然農作法,為什麼不能普及呢? 原因在於,在當今的社會裡,一切事物都在向著專門化和高層次化發展。為此,對從整體 上去把握某一問題帶來了困難。 例如,高知縣的病蟲害專家桐谷先生來到此地,調查這塊農田為什麼在沒有進行浮塵子消 毒的情況下而浮塵子卻非常少的原因。通過對昆蟲的棲息狀態、密度、天敵與害蟲的關係 、蜘蛛的發生率等進行調查後,得出的結論是:這裡的農田與試驗農場經過消毒的農田在 害蟲發生密度上幾乎相同。也就是說,未經消毒的這塊農田與使用農藥全力消毒的農田, 害蟲的發生密度幾乎無任何差別。更令人吃驚的是,調查結果表明,害蟲雖然少,但害蟲 的天敵卻比消過毒的農田多出很多,借助天敵的力量保持著現有狀態。與施用價格昂貴的 農藥殺蟲的方法相比,採用此種栽培方法,問題全部得到了解決。桐谷先生在得出此結論 後返回了高知縣。 按道理講,該縣的土壤、肥料以及耕作專家們應接踵而至。但是他們卻沒有來。我認為, 即使桐谷先生回去後在某個會議上提出了要嘗試一下我這裡的方法,得到的反映也一定是 :從整個試驗農場或從整個縣來看,採用該方法還為時尚早,需要從各方面進一步進行研 究。這樣一來,要就此方法得出肯定或否定的結論,仍需要相當長的時間。 這種情況在所有的縣都出現過。這就是現實。到此視察過的技術人員和專家至今幾乎無人 作出過「這種方法的這一點不明確,這一點不正確」的結論。他們都從其各自的專業角度 出發,認為採用此種方法沒有什麼問題。也就是說,他們在此至少得出了「我認為沒有什 麼問題」的結論。 然而,在他們返回後的五六年間,沒有一個縣將其付諸實施。 從現在的試驗農場的機構或大學的機構以及研究方法來看,導致這種結果也是必然的。在 各個問題上都強調慎重、慎重,因而束縛住了手腳。說起來實在是令人焦急。總的情況儘 管如此,但最終還是出現了一步步向具體實施邁進的動向。今年(1975年)近畿大學的農 學系終於成立了「自然農作法」項目小組,決定用兩至三年的時間讓各教研室的教師輪流 到我的農田和柑橘山來進行調查。 這第一步雖然已經邁了出去,但誰又能保證它的第二步不邁向相反的方向呢? 關於這一點,我前面已經談到。他們雖然採用了自然農作法的骨架,但又認為如果完全不 使用肥料、農藥和農機具的話,在現實的社會中將會影響到各方面的關係。為此,他們同 時主張,根據不同的時間和地點也可以使用些肥料、農藥和農機具。在很多情況下他們甚 至推薦這種做法。從農民的角度講,他們自然不會去否定科學而願意採取折衷的方法。雖 然都在使用肥料、農藥和農機具,但有的是認為使用它方便,有的則認為使用它才是真正 的農作法。表面上看兩者只是程度的不同,但他們的方向卻是截然相反的。邁出的第一步 雖然是緩慢的,但它卻帶有回歸真正農業源流的色彩。然而,接著邁出的第二步又出現了 脫離第一步發展方向的趨勢。 此種事情反覆地出現,真使我搞不清楚社會究竟是在朝著哪個方向發展。如果僅從最終的 結果來看,邁出的第一步也並非是在接近自然農作法,毋寧說它同樣也是在背離自然農作 法。現實使我不能不這樣看待這一問題。 人類並不瞭解自然 最近我一直在想,僅僅靠按學科劃分專業的科學家們的頭腦對我的農田進行分析是不行的 。必須把科學家、哲學家、宗教人士以及包括種田人、政治家和藝術家在內的各方面的人 都彙集於此,出場進行評議,就這種農作法究竟是否可行做出結論。 今年4月,各縣及各試驗農場的技術人員一起到此。京都和大阪大學的教師、環境科學研 究所的人士共計20人左右,也組成小組一同前來。除此之外,正將自然農作法付諸實踐的 世界救世教的全國各縣的代表們也結伴而至。 我覺得非如此不能解決問題。這是因為,專業的農學家和科學家自認為已瞭解了自然,或 認為自己是站在該立場上的。因此,他們對研究自然充滿信心,確信自然是可以利用的。 然而,我認為從哲學和宗教的角度看,人類是不能瞭解自然的。 我經常對來我這裡幫忙、在我的山中房子裡學習自然農作法的青年們說,誰都能看到青山 上的樹,看到柑橘的樹葉,看到水稻,覺得自己瞭解綠色,覺得自己與自然朝夕相處,生 活在自然之中。但是,實際上人類並不瞭解自然。而且,懂得「人類並不瞭解自然」這一 道理則是接近自然的第一步。當你認為自己已瞭解自然的時候,你已遠遠地脫離了自然。 我還告訴他們,為什麼自然是不可知的呢?這是因為,我們所瞭解的自然並不是自然本身 ,而只不過是將自己頭腦中任意解釋的自然誤認為是真正的自然了。或者只瞭解植物學中 的植物,如,只知道這是稻科的水稻,這是柑橘類中的蜜橘,這是松科的松樹等。 毋寧說嬰兒和孩子能看到真正的東西。因為他們是在沒有思考的情況下進行觀察的。孩子 的眼睛是無比清純的,可以直接看到綠色,對綠的感覺就是綠。但是,成人的眼睛看到的 綠,只是七種顏色之中的一種綠色,看不到彩色電視機中的綠色與自然中的綠色的差別, 從中得到的感受也沒有區別。有的只是深綠與淺綠、鮮艷的綠與不鮮艷的綠這一觀看方式 上的不同。 我認為,從某一立場看到的事物並不是該事物的全部。如果彼此都未認識到這一點,那麼 ,話是根本談不到一起的。 各個專業領域的各方面的人彙集一起共同觀察一棵水稻,研究害蟲的學者從害蟲的角度觀 察,研究肥料的學者從肥料的角度觀察。在現實的情況下,這樣做也是出於無耐。但這些 人彙集在一起共同觀察一種物體,情況將發生變化,它可以從整體上把握物體。現在缺少 的正是這一點。 比如,當高知縣試驗農場的人來我的農場調查浮塵子與天敵的關係時,我曾對他講過這樣 一段話: 「先生,因為您是研究蜘蛛的,所以您大概在天敵之中只對蜘蛛感興趣。實際上這樣做是 不行的。今年雖然蜘蛛大量繁殖,但去年繁殖最多的是土蛙,在此之前還出現過雨蛙。每 年的情況都不一樣。」 某年、某個時期是哪一種天敵對害蟲產生了作用,單靠局部的研究是無法把握的。有時是 因為蜘蛛的大量繁殖導致了浮塵子的減少,有時則是由於降雨多雨蛙的大量繁殖導致了蜘 蛛無法繁殖。或者相反,有時由於不降雨出現乾旱,導致農田無水,使得白背浮塵子和褐 色浮塵子未能繁殖。要防止和消除浮塵子的繁殖,與其花費勞力噴撒藥劑,不如不往稻田 中放水,晾乾稻田,或不往稻田中澆污水,這種方法或許會產生很好的效果。為此我曾反 覆進行了實驗。忽視稻田灌水與昆蟲的關係而研究出的防治病蟲害的方法,實際上是無效 的。對於浮塵子與蜘蛛的研究應在觀察蜘蛛與青蛙的關係中進行。為此,研究青蛙的教師 應該來,研究蜘蛛的教師也應該來。生物教師、研究水和水稻關係的教師也應彙集到這裡 。 進一步講,即使是蜘蛛本身,在這塊稻田中也有四五種。其中有的蜘蛛像飛機一樣乘著蛛 絲飛跑。有一年,前一天剛剛割完稻子,第二天早晨一看,一夜之間,到處又重新拉起了 蜘蛛網。蜘蛛網上還掛滿了露珠,在陽光下一閃一閃地搖曳著,呈現出迷人的景象。 遠遠望去,附近的人都覺得我的稻田上鋪了一層絲織的網,問我鋪了什麼,我回答說什麼 也沒有鋪。於是,他們都紛紛跑來看個究竟。可見那蜘蛛網規模之大。在一兩天內竟發生 了如此大的變化,令人驚異。仔細觀察,發現每一平方厘米就有一至兩隻蜘蛛,密密麻麻 ,幾乎沒有空隙。一反稻田中的蜘蛛已不是幾萬隻,而是幾百萬、幾千萬隻。 過了兩三天以後再去看,特別是在颳風的田子裡,兩三尺至幾米長的絲乘風飛起。究竟是 什麼在飛呢?仔細察看才知道是蜘蛛網的絲斷了,被風吹起。每根絲上還掛著五六隻蜘蛛 ,宛如松塔、蒲公英隨風飄去的場面。小蜘蛛緊緊地抱住蛛絲,把它當作飛機飛向遠方。 情景壯觀,簡直是一場大自然的戲劇。看到此景,使我感到這是藝術的世界,需要詩人、 藝術家們參加進來。只有這樣,才能真正瞭解所謂自然是在怎樣地運作著,演出著什麼樣 的戲劇。 如果在稻田中撒上農藥,蜘蛛會全部死掉。有一次我試想,如果把灶灰撒到地裡大概不會 產生什麼問題吧?於是我真的往地裡撤了灶灰。令我吃驚的是,地裡的蜘蛛全都滅絕了。 撒時自然是碰斷了蛛絲,可是在兩三天後蜘蛛也全都死了。撒了一把這種被認為是完全無 害的灶灰,竟然殺死了幾萬隻蜘蛛。而且,蜘蛛的網也為此遭到了破壞。說明即使是灶灰 也有其相應的殺傷力。由此可見,我們不僅要看到施用一種農藥會殺死害蟲浮塵子,殺死 天敵蜘蛛,而且還必須注意到它將對大自然中正上演的戲劇造成的破壞。 有一年秋末,農田中出現的成群的浮塵子,好像使用了隱身法似地一個晚上全都消失了。 出現這種現象的原因至今未找到。它們在什麼地方越冬?從哪裡來?又飛向何處?這些一 直是個不解之謎。昆蟲專家所瞭解的情況實在是少得可憐。 這樣說來,農藥的使用就不僅僅是研究病蟲害學者的問題了,應召開一個包括所有追求人 類真、善、美的人,哲學家、宗教學家以及追求美的藝術家參加的討論會,一起討論是否 可以使用農藥、是否可以施用肥料。宗教學家認為自己是研究宗教的,不懂得農田,施肥 與不施肥和他沒有關係。這種觀點到底對不對?美術家正在為秋季的展覽會在室內認真地 作畫。他說他可以在不邁出畫室一步、不考慮自然的美為何物的情況下,畫他的抽像畫, 可以隨意地畫些什麼。這種看法究竟對不對?他們的認識是嚴重脫離自然的。人們往往有 一種錯覺,認為比起自然來,人類的智慧、人類的認識,真、善、美更偉大。但是,如果 你看一看這農田中的一幕,看一看令人驚異的世界,你就會發覺人類的智慧和認識等是何 等的淺薄。 這裡水稻和小麥的產量為1O袋以上,今年也許會名列愛媛縣第一。如果達到15袋以上,整 個日本恐怕也不會有比這更高的產量了。縣和農林省的實驗農場的人到此,也會看到這一 切。這塊農田是在否定科學的前提下取得高產的,這就是事實。看到這塊農田,如果你將 這僅有幾反面積的農田作為材料,徹底地進行探討,你就會懂得人類到底瞭解不瞭解自然 以及人類智慧的局限。如果說,科學知識只是在瞭解人類智慧的如何狹小上發揮了作用, 那麼,這是不是意味著一種諷刺呢……。 第二章 任何人都能實踐的農作法 --世界矚目的日本的自然農作法 種植水稻和小麥的實踐 蠕動的蟲子 割麥中間休息的時候,我同年輕人攀談起來。 「告訴我你們撐著地的手掌下面有多少只蟲子?」 他們臉貼著地皮,睜大眼睛認真地數起來。 「手掌下約10平方厘米的地上,好像有一百隻左右……,不過它們到處爬動、說不準。」 「不,有兩百多隻,數不清……,竟有這麼多,真讓人吃驚。」 「是什麼蟲子……」 「是螞蟻。」 「那可不是螞蟻,是小蜘蛛。」 「這裡的蟲子太多了!……旁邊的田里怎麼樣?……果然,耕作整齊的農田里幾乎沒有蟲 子。」 這時,一個一直在不停地扭動著身體的青年突然尖叫道:「哎呀!小蜘蛛爬了我一身。… …你那亂草一樣的頭髮梢上也掛著蜘蛛呢,10只、20只……,真好玩……」 剛剛割倒的麥子上已佈滿了一層蜘蛛網。 5月的陽光下,小動物們一時一刻也沒有停止生息。 讓青年們去觀察蟲子吧。我現在來講一講自然農作法的實際操怍。 只要小麥和水稻的收成好,有雜草也沒關係 請看,在這藍天與大地之間,小麥所表現出來的旺盛的生命力。你被征服了吧。 每反(lO公畝)的產量能達到10袋以上。請再扒開麥秧根部看一看,麥子的根部長滿了三 葉草,其中還夾雜著繁縷、雀稗等雜草。另外,去年秋天在三葉草的下面鋪撒的稻草已完 全腐爛成了堆肥。 有麥子,有雜草,再加上堆肥,因此各種昆蟲都可以在這裡自由地繁衍生息。這才是自然 的本來面目。 前幾天到此的研究牧草的權威川瀨先生、研究古代植物的專家廣江先生等,看到長勢茂盛 的小麥和田中的綠肥後,交口稱讚這是傑出的藝術品。 來此視察的農民,都說田里的草比他們想像的少。有的技術人員則對此感到不可思議。 遇到這種情況時,我經常這樣說,「早在30年前,我就對果園中種植三葉草提出了肯定的 意見。但當時卻遭到了嘲笑。他們說在一般情況下果園中是不能有草的,在田里養草,簡 直是無稽之談。」 「其後,種植三葉草的普及情況沒有達到我所期望的程度。但在播種三葉草的過程中,我 逐漸理解到:綠肥中生長雜草,雜草中也能培植果樹。現在全國各地的果園裡都有草。有 草已是很平常的事了,而沒草的倒很少見了。 「農田很快也會這樣。只要小麥和水稻的收成好,稻田和麥田中常年有綠肥(草)也沒關 係。」 種植水稻和小麥的方法 麥田中還有一種重要的情況。請看,從撒在土裡的粘土糰子中,已長出了兩三厘米長的稻 苗。 這是怎麼回事呢?這時因為我採用了水稻和小麥的混種。混種的方法可以簡要地歸納如下 。 秋季,大約在10月份上旬左右,當稻子還在地裡生長的時候,就將三葉草的種子從稻子的 上面播撒下去,播種量為每10公畝500克左右。10月中旬,再播撒麥種(日本早熟品種「 日之出」的種子6-10千克)。在一般情況下,如果是在收割稻子的兩周前播下麥種,到了 割稻子的時候,三葉草和麥子若長至兩三厘米以上,就屬正常。這樣,在割稻的同時也踏 踩了麥苗[?]。稻子脫粒後,再把整根的稻草撒在農田里。 在此前後,最好是在11月中旬以後,再把稻種(6-10克)製成粘土糰子播撒在田里。 之後,再將干雞糞按每公畝20-40千克的量撒在地裡,整個播種工作就結束了。 之所以把種子製成粘土糰子,這是由於如果在11月之前將稻種直接播在田里,會被田鼠和 鳥類吃掉,或出現種子自身腐爛的情況。粘土糰子的製作方法是,把稻種拌在粘土中,澆 水攪拌,過篩,再進行半天乾燥即可。另外,先將稻種浸濕,然後再往上撒粘土的粉,反 覆搖動翻滾,也可製成粘土糰子。粘土糰子的直徑為1厘米左右。 5月割麥的時候,雖然會踩傷稻苗,但很快就會恢復。割麥和脫粒之後,再把整根的麥秸 撒到田里。當三葉草長勢迅猛,稻苗受到影響時,要連續四五天或一周將田中灌滿水,抑 制三葉草的生長。 6-7月要少澆水,8月以後時常澆些過田水,不要使水在田中停留(每次一周即可)。之後 ,就可以等候秋季的收穫了。 這就是小麥和水稻混種的一個週期。 播種用1-2小時,鋪撒稻草和麥秸用2-3小時,除收割所用的勞力外,所有的勞動加在一起 ,種麥用1個人,種水稻用2-3個人即可。大概不會有比此更簡單的種植方法了。 我從技術的角度出發,以前一直將這種方法稱為「小麥水稻不耕地連續直播法」,我認為 也可以稱為「種植綠肥稻麥混播栽培」。 如僅從水稻的角度講,也可叫作越冬栽培。現在我正在考慮一個更確切的名字……。 總之,我正在提議將此作為按照自然農作法種植水稻和小麥的基本模式,進行推廣。 不這樣做是否可以,不那樣做是否也可以 聽到我前面的介紹,也許有人會說:「這太簡單了,你只是憑一時的想像。要是那麼簡單 ,連外行都能種。不,一定還有更好的方法。」 然而,為提出這一簡單的方法,我竟花費了40年的時間。「不戰而勝」的農作法是最簡單 的方法,但又是最難的方法。也可以說是要求最嚴格的方法。 我當過10年農業技術員,做了37年的農民,在此期間我追求的是什麼呢?可以說,我從「 人智、人為皆無用」的思想出發,堅信肯定存在著一種人可以什麼也不做的農作法。為此 ,我一直在努力追求著。 雖說一直在追求著這一目標,但是,戰前我在試驗農場的時候,也同時從事過按照普通方 法進行技術改良的研究工作。 從實驗農場出來開始了農民的生涯時,我認為自己在種植水稻上比任何農民都強,暗中曾 滿懷信心地幹過一番。但是,我根本不是附近農民的對手,他們遠遠地超出了我。 我自以為非常瞭解耕作技術,但結果卻是越按照自己認為可行的技術干就越忙、越累。而 生產出來的大米仍是10袋左右。 於是,我開始了以前曾考慮過的、徹底改變原種植方法的自然農作法的實踐。我停止了為 提高產量而進行的「技術」收集工作,走上了與之相反的道路,開始追求「不這樣做是否 可以,不那樣做是否也可以」的目標。 因此,我的種稻種麥的方法變得極為簡單,已經達到不能再減少勞動的程度。因為這種方 法只需播種和鋪撒稻草和麥秸。然而,使水稻和小麥的產量達到每反田10袋以上,我竟用 了二三十年的時間,但這並不意味著自然農作法獲得成功還需要更長的時間。 今年收成好的農田,是每1平方米播了10粒種子,每一株水稻有20根莖,平均每穗為250粒 ,粗米的總重量達到了1噸(每反田15袋)。這是由於使用了適宜自然農作法的高產品種 。 自然農作法的四大原則 四大原則 第一是不耕田(不進行耕耘和中耕)。 農田需要耕耘,這是農耕中的基本。但我卻根據自然農作法大膽地提出了不耕田的原則。 這是因為我相信,即使人不去耕耘大地,自然也會去耕耘它,而且地力還會逐年增強。也 就是說,即使人類不有意識地用機械耕耘它,在植物的根、微生物以及地裡的動物的作用 下,它也會受到生物性和化學性的耕耘,而且後者的效果更好。 第二是不施肥。 如果人類破壞自然,並放任不管,土地會逐年貧瘠。另外,如果人類進行拙劣的耕作,採 用掠奪性農作法,土地也會變得貧瘠,成為需要肥料的土壤。 在自然的土壤上,動植物的生活環境越活躍,土壤本身就越肥沃。因此,我放棄了種植農 作物需要肥料的原則,提出了種植農作物靠土地本身、即無肥料栽培的原則。 第三是不使用農藥的原則。 大自然經常是保持完全平衡的,不會發生需要人類非使用農藥不可的病蟲害,只有在進行 了不自然的耕作和施肥、培養出病體作物時,才會發生為恢復自然平衡的病蟲害,出現對 消毒劑等的需要。無需贅言,最明智的做法是努力培植健壯的農作物。 第四是不除草。 草為自身的繁衍而生長。雜草之所以也生長,說明它在自然中發揮著某種作用。另外,同 一種草不會永久地佔據同一塊土地,到時必將發生交替。 作為一項原則,應該是草的問題由草自身解決,至少不要人為地使用機械或農藥進行殲滅 戰,要採取以草制草、用綠肥等控制的方法。 以下,我將對此四項原則再進行一些說明。 (1)對於不耕田,大概誰都會認為這是一時性的作法,是原始農業。然而,在不耕地不 施肥的情況下,山中的林木在年年生長。如果計算其產量的話,以柑橘為例,每10公畝為 2000千克,換算成大米為將近10袋。這都是多得的收穫。自然的力量比我們想像的要大得 多。 但是,並不是什麼地方都會出現這種情況。未加治理的禿山百年後仍將是貧瘠的黃土,不 會收穫1袋大米,曾出現過這種情況,在禿山上栽植松樹、種植雜草和三葉草,10年後形 成了10厘米厚的表土(黑土)。生長多種樹木的山比單純生長杉樹和檜樹的山,土地肥沃 的速度快,研究山林的專家都知道,連續栽植杉樹和檜樹土地將出現貧瘠。 每當我向研究土壤肥料的專家詢問「如果對農田的土壤放置不管,該土壤將變肥沃還是變 得貧瘠」時。他們大都會有片刻躊躇,然後作出下述的回答。 「這怎麼說呢?大概會貧瘠吧……,不,從長期不施肥後每反田的產量停留在四袋左右的 情況看,大概土壤既不會出現貧瘠也不會變得肥沃吧。」 經常聽到不耕種的土地將變得貧瘠的說法,我卻不這樣認為。 自然的土壤應在自然中實現肥沃。目前根本沒有對農業中最基本的重要問題進行研究,如 怎麼做才能使農田以怎樣的速度自然地肥沃起來等。更奇怪的是,也根本沒有進行在山上 栽什麼樹,田里繁殖什麼雜草將會對土壤產生什麼影響的實驗,而是一味地進行用機械深 耕、施用肥料和土壤改良劑改善土壤的實驗,全然沒有對機械將給土壤造成的破壞進行研 究。 幾十年來。我一直在默默地觀察著自然,我發現自然的耕耘,即鼴鼠、蚯蚓以及作物的根 等所進行的耕耘,比人為的耕耘更有效,使土壤變得更黑、更肥沃。從而使我更加相信種 莊稼可以不耕地和不施肥。 一般地講,農作物吸收最多的氮肥,其中70%由土壤和水供給,其餘的30%由人提供。但 是,如果只取水稻、小麥和水果的果實,而將稻草等作物的莖葉全部還田,其需要量為1 0%多,如果再造些綠肥,就幾乎無需施肥了。 (2)如果我說,即使不使用農藥,自然的樹木和草也不會出現明顯的乾枯,大概會有人 對此產生疑問。 例如,這一時期由於天牛的繁殖,日本的松樹受到了嚴重的損害。 現在,正考慮用直升飛機噴灑藥劑的辦法治此蟲害,我認為這不會有效,應該有另外的治 蟲辦法。 根據最近研究,天牛災害並不是天牛直接造成的,而是一種以天牛為媒介的線蟲在松樹幹 中大量繁殖造成的。線蟲的大量繁殖可堵塞水道,導致松樹枯萎。然而,這並不意味著已 找到了真正的原因。 即使說蟲害不是由天牛直接造成的,而是由線蟲造成的,那麼,線蟲又為什麼在日本西部 突然大量繁殖呢?線蟲的食物是松樹幹的一種黴菌。看來,是由於這種黴菌的增多導致了 以此為食物的線蟲的增加。最近松樹中這種黴菌異常繁殖的原因,是因為松樹根部發生了 腐爛,松樹根之所以發生腐爛,是由於寄生於松樹根的松蕈菌的死亡。至於松蕈菌為什麼 死亡,現在還不清楚,我覺得是由於黑線菌等的異常繁殖。這些有害菌的大量繁殖大概源 於土壤微生物的異常變化。酸性雨導致土壤強酸化似乎是其誘發因素。也許是強酸與高溫 導致松蕈菌死亡後松樹根開始腐爛的。如果是這樣,就無法分清其因果關係了。有的黴菌 就寄生在作為線蟲食物的黴菌中。如果說存在著殺死黴菌的病毒,那麼線蟲短時間內大量 繁殖的契機又是什麼呢?對此,只能解釋為:自然生物鏈的某一環節出現異常後,對各個 方面產生了影響,從而導致了松樹枯萎這一異常現象的出現。也可以說這是一種公害病。 我們只能認為:松蕈菌死後侵入松樹幹的黑變病菌使松樹衰弱,天牛趁虛而入,從而導致 了松樹的枯死。 松樹枯萎的真正原因是什麼?松樹的枯萎是破壞了自然還是回歸了自然?松樹出現枯萎是 好事還是壞事?在沒有弄清這些問題的情況下,就採取一些拙劣的方法治蟲,必將留下更 大的隱患。因此,目前我只是在慎重地觀察。 任何一種動植物都會生病。然而,在大自然中恐怕沒有必須使用農藥治癒的病。使用農藥 是最拙劣的手段,導致動植物出現異常的原因在於人類,人類只要進行反省,採取自然手 段,使之回歸大自然,就一定能找到解決問題的方法。 自然農作法的四項原則,不是源於「人智」,「人為」的原則,它是發揮自然的力量,遵 循自然的規律。 我一直在上述思想的指導下,研究和摸索水稻、小麥以及果樹的栽培方法。與此同時,我 也對科學的農作法進行了一定程度的實踐,對兩者的優劣進行了比較。 發芽的問題 幾百年來,我們之所以能在同一塊農田里年復一年地種植水稻和小麥,保障了食用的糧食 ,就是由於在種植水稻的過程中找到了成功的灌溉方法,沒有使地力下降。這是世界上最 成功的農作法,外國人甚至稱此為奇異而神秘的農作法。看似簡單的育秧和插秧的技術, 其實並不容易。農民每年在育秧時,都在想在當年培育出更好的秧苗,並為此付出了努力 。把一塊面積很小的秧田修整得像壁龕一樣整齊,將土塊碾碎,撒上沙土和燒過的稻殼等 ,祈盼著長出齊整的秧苗。 在我開始往未耕的水田里播撒稻種時,誰也不相信把稻種胡亂地撒在留有稻草和麥秸、雜 草叢生的田里會長好莊稼。所以,周圍的人最初認為我是個瘋子。 這也是可以理解的。當然,把稻種直播在耕過的地裡,發芽會容易些。但是,在此期間如 遇上雨,田里就會一片泥濘,無法進入,不得不中止直播。 在這一點上。採用不耕地的作法是安全的。然而令人頭痛的是麻雀、田鼠、啄木鳥和蛞蝓 吃稻苗。將種子裹在粘土團於中進行播種,是解決此難題的方法之一。 當首次用不耕地的栽培方法種植水稻獲得成功時,我心裡高興極了,就像哥倫布發現了新 大陸一樣。 雜草對策 第二個難題是如何對付雜草。為解決棘手的問題,在一個時期內我曾在晨露尚未消散的時 候向田里撒過石灰氮,使雜草枯萎後再播種小麥和水稻。但在怎樣才能完全不使用石灰氮 和除草劑的問題上,我卻遇到了困難。經過努力,我終於找到了解決雜草的問題的幾個要 點,即: (1)最初使我感到意外的是,土地不耕以後,雜草的種類下降了,沒有幾年時間,雜草 、特別的稗子等減少了。 (2)在耕種方法上,採取了在兩茬作物間不留時間空隙的做法,即在前一作物生長期間 播撒後一作物的種子,前一作物收割時後一作物已生長發育。冬季的雜草發芽在稻收之後 ,因此要使小麥的生長快於冬季的雜草。夏季的雜草在麥收之後長勢旺盛,因此也要使水 稻在此之前生長起來。 (3)用小麥和水稻的秸稈將收割後的農田全部覆蓋起來,抑制雜草的發芽。 (4)在作物的根部播種綠肥(三葉草或苜蓿),破壞雜草的種子。 這就是我分三個階段解決雜草問題的方法。 病蟲害的防治 繼研究出解決雜草問題的方法之後,我又苦心鑽研了不使用農藥的防治病蟲害的方法。由 於這與自己以前的專業有關,因此很容易地得到了解決。並且很早就全面地付諸實施。 方法有多種多樣,但先決條件是培育健壯的作物,造成良好的環境。 在種植水稻方面,根本改變灌溉方法是實現上述目標的捷徑。關於肥料的問題,從開始就 不是什麼大的問題。水稻的名字雖然叫水稻,但它並不是時時都需要水,如果只看到水稻 的耐水能力強而連續一周使水停留在稻田中,稻根就會發生腐爛。稻秧受到損害以後,容 易染上疾病或發生蟲害。如果今天也和過去一樣能在水田中放養鴨子,也是一種很好的方 法。修築國家公路以後,鴨子的通道被隔斷了。在不能放養鴨子的情況下,用培養綠肥的 方法也可以收到較好的效果,我曾在水田中放養過鯉魚和甲殼蝦。 我經歷了許許多多的失敗,所以我有一種特殊的自信。這就是我比任何人都瞭解在什麼時 候或在什麼情況下會出現失敗。總之,為了取消科學的技術,我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不採用 任何現存做法的實踐。 當我將自己的農作法命名為「小麥水稻不耕地連續直播」,在《農業和園藝》這一農業雜 誌上發表時,養賢堂的金原先生和農林省農業技術研究所所長河田黨先生,認為它將成為 10年後日本稻作的目標。受到這樣的稱讚和鼓勵,我不勝感激。 我在1961年至1962年期間開始採用的不耕地直播、冬季播種、培植綠吧等做法,已成為現 在自然農作法的基本模式。 面臨抉擇的日本的稻作 稻作的根本出路是不耕地直播 現在,日本的稻作在經濟上和栽培方法上都面臨著重大的抉擇。 是採用插秧方式還是直播方式,如果採用直播方式,是採用耕地直播還是不耕地直播,對 此,農業技術人員和農民都猶豫不定,早在20多年以前我就說過,日本稻作的根本出路是 不耕地直播。 大約在10年前,我見到了岡山縣試驗農場的松本場長,進行了交談。在談話的最後,場長 說:「你講的我全明白了,今後我要努力做到不讓一台插秧機進入岡山縣。」另外,在我 接受該縣農業團體聯絡協議會的邀請進行講演時,也強調了直播時代正在到來。 縣和農協的負責人、技術人員、肥料和農藥公司的人也都到了會場。我覺得各方面的人彙 集一堂具有重要的意義。當時我講了科學與哲學的對立。一時間,岡山縣和兵庫縣的直播 普及速度快得驚人,但是,最終沒有戰勝時勢。隨著機械萬能時代的到來,插秧機出現在 全國各地的農田里。 人們對科學農作法也存在著對立的意見,但最近對其進行了反省,開始實行折衷的方式。 其做法為:吸收自然農作法的骨架,再部分地採用科學的方便的方法。即,採用不耕或淺 耕的方法連續種植水稻和小麥,同時施用化肥和除草劑。 從全國來看,雖然沒有一個縣像我一樣敢斷言可以幾十年不耕田,但是大多數的縣都表示 他們正在實驗,認為連續三五年不耕地不會有問題。 在愛媛縣等地,水稻和小麥同時混播越冬栽培的試驗,取得了較好的效果,他們將此起名 為「理想的稻作」,進行宣傳。 我所從事的事業給技術人員以啟示,並得到了應用,這是值得慶幸的。但是,另一方面又 使我十分擔心。這就是,儘管他們採用了自然農作法的基本做法,但卻套上了科學的農作 法的包裝,並沒有向廢除化肥和農藥的方向發展。 到底能不能不使用化肥?我認為,只要下決心努力實踐就能實現不用化肥。例如在田中放 養鴨子。在水稻的幼苗期把雛鴨放進水田,隨著稻子的逐漸成熟鴨子也不斷長大,它們可 完成中耕和除草,鴨子的糞還可以作肥料。 如能搞好秸稈還田,利用好綠肥和水藻,放養好鴨子和魚,就完全可以不使用肥料。但是 ,有時一點點小的失誤將會導致大的失敗。自然農作法是一種要求十分嚴格的農作法。 有人說,從保障糧食的角度看,不使用農藥是一種不負責的舉動,這就如同在醫院中不能 突然停止用藥的道理一樣。但是,人和作物是根本不同的。面對水稻的稻瘟病,菌核病和 白葉病等三大病害,如果能堅持不使用羸弱品種,不過多地施用氮肥,減少灌水量以健壯 根部,就可以不使用消毒劑。我的那塊田最初是無地力的「秋落」土壤,經常發生稻胡麻 斑病,但隨著土地不斷肥沃,如今已不再發病。 防治蟲害同防治病害的道理是一樣的,最重要的是創造一種保護害蟲天敵的環境。無需多 講,最忌諱的是水田中長時間有水,澆灌臭水和污水。在對水進行管理的同時,也能控制 住夏季的浮塵子和秋季的浮塵子。 不過,在冬季雜草中越冬的稻飛虱是病毒的保毒蟲,有時會使水稻出現萎縮,造成10%一 20%的損失。如果不噴撒農藥,在一般情況下,將會有幾倍於浮塵子的蜘蛛存在,不必為 防治害蟲操心,稍微的管理(人為的)都會導致蜘蛛等的死亡,因此要時常注意觀察。 不使用農藥的條件 如果現在停止使用農藥,一般人都會認為水稻的產量將因此減少幾成,而病蟲害專家則認 為會減少5%左右,科學的農業技術被稱為5%的技術。不施肥減收5%,不撒藥減少5%, 這種估算不會有大的出入。儘管有些人認為會出現大幅度的減產,但從最終的結果看,也 不會達到很嚴重的程度。自然中的互補性、互抵性在發揮著作用,自然的恢復能力比我們 想像的要強。為此,最後的產量不會出現大的差異。 當然,從一開始就不依賴農藥是最聰明的做法,而且還會取得更高的產量。 關於水稻的病蟲害問題,只要控制好田里的水,即使不噴撒農協所推薦的農藥,當年的產 量也不會減少一成,在最壞的情況下也不過減產5%。而且,如果搞得好反而會增加產量 ,對此我有十分的把握。 我自己也在高知縣的試驗農場搞過防治螟蟲的實驗。統計受災率十分簡單,只要數一數有 幾根白穗就可以了。一般情況下,每百根的比率為10%一20%,在三化螟等嚴重的時候可 達到30%左右。在看似全部變成白穗的情況下、其受災率為30%。 為了避免災害而使用農藥,讓田里不出現一根白穗,認為這樣就可以提高產量,但是事實 並非如此。通過比較,證實有白穗的稻田的產量反而高。最初,就連我自己都認為這不可 信,懷疑是實驗出現了偏差。 然而,以後的多次實驗結果證實了上述實驗的正確。於是,我對此進行了分析研究。研究 中發現,蟲子生長在長得過多過密的稻子上。蟲子起到了稀疏稻子的作用。蟲子通過控制 稻子的棵數,使日光能夠透過繁密的稻子更多地照射到水稻的根部。結果蟲子幫助了其餘 水稻的生長。過密的水稻上如果不生蟲,從外表上看覺得長勢很好,但在很多情況下產量 卻很低。事物本身都必然存在著這樣一個側面。 看了很多已出版的試驗農場的報告,它們幾乎都肯定了使用農藥的效果。但你是否知道, 在這一效果的背後有一半是經過隱瞞的。 當然,隱瞞並不是有意的。但是,當農藥公司利用這些公開發表的報告時,事實上已起到 了隱瞞的作用。 實驗人員把不理想的試驗結果當作試驗的誤差捨棄掉了。在實驗過程中,有因防治病蟲害 而增產的情況,也有因此而減產的情況,但後者似乎沒有公開發表過。 我的鄰居們認為造無農藥農田麻煩,或擔心以往一直採用科學農作法,突然停止使用農藥 ,會出現嚴重的病蟲害。為此,我曾為他們搞過一次實驗。 我選擇了剛插完秧的緊挨著或遠離我的稻田的五塊地。面積為50公畝,以1年每10公畝交 納9袋地租的形式,訂立了租種契約。 這些土地,在一般情況下每10公畝能收穫8至9袋就算是好收成了,因此,他們都很高興 地與我簽了約。 簽約的第二天,我馬上把稻田中的水全部放掉,不使用任何化肥,只使用雞糞,貫徹了不 消毒的原則。4塊稻田生長順利,只有1塊稻田不理想,儘管我採取了各種措施,但仍長勢 過猛,得了稻瘟病。經瞭解才知道,原來這塊地在冬季曾作過雞糞的堆積場。出於無奈我 採取了非常手段。我用鐮刀將葉尖全部割掉,這才使稻葉的瘟病得到了控制,最終還是交 上了9袋的地租。 從那以後,再也聽不到周圍的人批評我不使用農藥的做法了。 只有一塊地的主人要求我這個種田不消毒的「懶漢」歸還土地。除了這一令我困惑的特例 外,在其它的土地上都獲得了成功。 對土地進行消毒,既不像人們想像的那樣有必要,也不像人們想像的那樣有效果。 現今,在農藥中最難廢除的要算除草劑了。 自古以來清除雜草就是令農民頭痛的問題因為是一場與雜草的鬥爭。耕田、中耕、田里灌 水以及插秧本身就是為了對付雜草,原來每天要推著除草機走幾十公里的路,而現在只需 撒幾次除草劑,雜草的問題就解決了。這種農藥給農家帶來了福音,自然受到了歡迎。但 是,眾所周知,這種農藥也對人和田里的生物都產生了嚴重的影響。 在對待雜草的問題上,我首先抓住了稻草、麥秸和草。 也可以說,我的一根稻草的革命、三葉草的革命,最初就是從雜草對策中提出來的。 在綠肥田中,鋪上青草和雞糞,再澆上水,就會產生酸酵現象,使幼草乾枯,很快地抑制 住夏季雜草的生長。這是一種可取代化學除草劑的自然的化學除草方法。 在冬季不耕作的北方,如果秋季播下三葉草,第二年春季就能長到二三十厘米高。要是在 這種三葉草中播撒下稻種。再澆上水,三葉草將發生腐爛。稻種會在腐爛的三葉草中發芽 ,在種植水稻上,恐怕沒有比此更簡單的方法了。 利用稻草和麥秸的農作法 也許有人會認為往田里鋪撒稻草和麥桔是一項十分簡單的工作。然而它卻是我種植水稻和 小麥過程中一項基本的環節,鋪撒稻草和麥秸,從理論上都是關係到解決地力、發芽、雜 草、麻雀以及保水等各方面問題的重要措施。對此,眾人非常不理解。 鋪撒整根的稻草和麥秸 我曾說過,只要用播種機按16.5厘米的準確地播下種子,再認真地鋪撒上稻草或麥秸,我 保證至少能達到5石左右的產量。這樣簡單的實驗,竟無人肯嘗試一下。 為什麼推廣不開呢?除了播種機不好用的原因以外,他們還對鋪撒整根的稻草和麥秸不理 解。 我早在10年前、15年前就提出了鋪撒稻草和麥秸的主張,但很少有人完全按照我的方法行 事。試驗農場也不例外。 當我最初提出鋪撒稻草和麥秸時,人們都認為行不通。為此,作為實驗,我先讓他們用切 割機把稻草和麥秸切碎後再撒到田里,經過兩三年的實驗,他們覺得長些和短些都可以。 於是,我要求他們把稻草和麥秸截成三段鋪撒。真正實現整根地鋪撒,至少還需要10年。 僅推廣鋪撒稻草和麥秸這樣一項做法,竟如此費時。 有一年。我曾把可以整根鋪撒的做法對鳥取農林大學的一位老師講了,第二年他來到我這 裡,告訴找他的實驗失敗了。經詳細詢問,才知道是由於我沒有講清楚鋪撒的方法。他回 去後,像給牲畜圈墊草一樣,把稻草整齊地排列在田里。這種鋪撒的方法,使麥子的芽無 法從中鑽出來。麥秸也是一樣,如果鋪撒時精心地將它排列整齊,也會影響水稻的發芽。 最好是胡亂地撒在地裡。 另外,對於水稻來講。非鋪撒麥秸而不能發芽。如大量地鋪撒稻草,稻芽不容易從稻草的 間隙中鑽出。而且還易染上病蟲害。 稻草非常適宜小麥,同時,水稻也非使用麥秸不可。對此,人們還沒有充分理解。總之, 要將整根的稻草或麥秸不規則地撒在地裡,而且要把上一茬的秸稈全部還田。 說起來簡單,一旦付諸實踐是需要勇氣的。不知是什麼原因,人們總是受到傳統農作法的 束縛,做起來總不能完全按照我的方法行事。如果您想真正掌握播種以及鋪撒稻草和麥秸 的方法並完全理解它,那我大概得用一整天的時間對您進行講解。 稻草和麥秸可養地力,可肥沃土壤 鋪撒稻草和麥秸,是保持地力、肥沃土壤,使農田不需要施肥的一條根本途徑。它與不耕 地的做法是結合在一起的。 在日本,唯有我的5反農田,最早實行不耕,並持續了30年之久。 30年間,土壤發生了什麼變化呢?這快地的土壤與普通機械耕過的土壤相比,土層加厚了 ,變成了含有大量腐植的黑色土壤。地力非但沒有降低,反而在不斷地加強。 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是由於將土裡栽培的植物全部返還了土地。把稻草、麥秸以及稻殼 等全部還給了土壤。從土地中取走的只有米粒和麥粒。長期堅持這一做法,就會使土壤變 成肥沃的腐植土壤。 鋪撒稻草和麥秸可促進發芽 關於發芽,一般是以播下種子,蓋上土為原則的。然而,由於種子太小,蓋上1厘米以上 的土,無疑會影響發芽。 在秧田里,越是靠近表面的種子發芽率越高。在不耕地直播的田里,也是播在表面上的種 子的發芽情況好。但是,播在表面上的種子長出的莊稼容易倒伏,很難獲得高產。為了獲 得高產,很想把種子埋在2至3厘米深的土裡。而這樣做以後,一遇降雨,必然給發芽帶來 困難。而土壤為粘土質土壤時,發芽會受到嚴重影響。 如果在八郎瀉一帶的圍墾田里,或在岡山縣興除村一帶的土地上採用直播、蓋土的方法, 50%將遭到失敗。即使有的年份比較順利,但在5年中必有一兩年出現大的失敗。 我雖沒有去過那裡,但我認為,在八郎瀉那樣的地方進行直插,如使用大型機械,採用使 種子深深埋入土壤裡的播種方法,肯定是不會發芽的。總之,通風最好的地方發芽率高。 然而,當你為此而採用淺播時,莊稼又會出現倒伏;深播,種子又會發生腐爛。在此問題 上,我曾多次失敗過。最後,我找到了解決的方法:深播不蓋土。我以前採取的方法是, 在地裡挖坑,或者使用播種機挖三角型的溝,把種子投入其中,上面不蓋土,只鋪撒稻草 或麥秸。 最近,為了方便,我已不使用播種機了,而是將種子做成粘土糰子撒在地裡。 所以說,鋪撒稻草和麥秸除培養地力以外有促進發芽的作用。 鋪撒稻蘋和麥秸有助於對付雜草和麻雀 鋪撒稻草和麥秸還有助於解決雜草問題。最為理想的是,將每10公畝收穫的400厘米以上 的麥秸全部還田。這樣,可以將地表基本覆蓋住,實現80%的遮蔽。採用不耕地直播時最 難對付的稻種雜草雌陽皺等,會由於80%的遮蔽難以發芽,雜草不能生長。所以,稻草和 麥秸的全部還田對解決雜草問題將發揮作用。 需要補充說明的是,鋪撒稻草和麥秸除能解決發芽、保持地力和消滅雜草等問題以外,還 能解決麻雀的問題。麻雀這傢伙讓我嘗盡了苦頭。因為它,我受到妻於和孩於的埋怨,甚 至使我們夫妻發生爭吵,至今未能和解。解決不了麻雀的問題,直播栽培是不能成功的。 從你們自身的經歷中也可以瞭解到,直播栽培在有的地方或許能普及一兩年,但卻不能持 續5年、10年。原因就是,在對付麻雀上一旦失敗,就會出現缺苗。農民為此不願意直播 。 可見,在很多情況下,上述原因影響了直播栽培的普及速度,對付麻雀的方法有很多,或 張網,或使用農藥等,但我覺得目前還沒有一種確具實用價值的方法。我認為,鋪撒稻草 和麥秸是最好的方法。 如果擺理由的話,就鋪撒稻草和麥秸這一做法可以講出許多理由。 應作為結論提出的是,只要把種子播到田里,把稻草和麥秸鋪撒到田里,其他問題幾乎都 可以迎刃而解。 沒有必要「造」堆肥 確切地講,在以往的農業技術中恐怕沒有一項是增產的技術,有的只是防止減產的技術。 最初,有人提出施用堆肥可增產。為此,農民吃盡了苦頭。我這樣說或許有些失禮,各位 也曾為造堆肥扛過扁擔吧。農村中曾開展「製造堆肥增加糧食產量運動」,向農民講授堆 肥的製造方法。讓農民在炎熱的季節裡挑很重的糞尿,把澆上水撒上石灰氮的麥秸堆摞起 來,並對農民說:「這樣就可以『增產』」。 沒有必要造什麼堆肥,我並不是說不要堆肥,但我認為沒有必要去費力地造堆肥。因為只 要在春季和秋季將稻草和麥秸撒在地裡,在當年的秋季或第二年的春季之前,它們在地裡 就自然地變成了堆肥。 完全可以把秸稈直接撒在田里,而人們卻認為把它做成堆肥有效果。為此,農民不得不淌 著汗水鍘碎稻草,反覆澆水,使400千克重的稻草增加到800千克,然後再把它堆摞起來, 最終運到田里。農民為之付出了極大的辛苦。 明明是只要把秸稈撒在地裡就可以解決的問題,而人們卻不願意這樣做。 我提出秸稈還田以後,在北海道地區觀察到,人們切鍘稻草和麥秸的方法已不那麼精細, 這使我心裡得到了一些安慰。 然而,現在的技術人員仍在限制還田秸稈的重量,為什麼不能將全部秸稈送回田里呢?我 很希望技術人員就此實踐一下,但他們不願意這樣做。他們以每10公畝使用1000千克堆肥 這一原來的施肥量作為標準,反過來推算,主張每10公畝鋪撒300至500千克秸稈即可,再 多鋪撒就會因過量而出現異常。他們要求以600千克為限,不能再多,不能全部還田,很 多麥秸被農民扔掉了。他們只將其中的一半進行切鍘,鋪撒在田里。在東海道,到處可以 看到,有的田里撒了,有的田里沒撒,撒到田里的秸稈有長的,也有短的。近年來情況逐 漸有所變化,今年撒長桔稈的農田增加了很多。目前農村中鋪撒稻草的情況,會不會像當 年的「造堆肥運動」那樣,只是在耐心勸說之下農民一時的舉動呢? 搞有機農業的人們,經過反覆研究提出了製造堆肥的主張。我認為堆肥是可以使用的,但 反對以前那種造堆肥的運動。因為它會給農民增加勞作的辛苦。與這種造堆肥的勞動相比 ,我希望讓農民去幹鋪撒秸稈和穀殼的輕鬆勞動,因為它同樣具有施肥的效果。 理想的稻作 生產的是米,不是稻子 前面我曾談到,在「力爭什麼也不做」的指導思想下,我一直從事的研究是:把一切絕對 需要做的以外的事情全部省略掉。為此,我把管理方面的工作也減少了。 在水的管理上,我省去了稻作中一半的勞動。即:在水稻生長的前半段時間裡,將稻田作 為旱田管理,在6月和7月裡不灌水,到了8月才少量地讓田里留些水。 8月初,有時鄰近的稻田里的稻子已長得很高,而我的稻子仍很矮小。7月底來我家的人都 擔心地詢問:「這樣的稻子能產大米嗎?」 1960年,實驗農場的場長到此,曾擔心地問我:「福岡先生,你這樣搞能收稻子嗎?」我 回答說;「稻子是收不了,但能收大米。請您放心。」7月末,我的稻子非常矮小,大概 只有普通稻子的一半高。可是,當時每平方米的莖數已達到300根。這並不是稻田管理的 結果,而是多下了些種子。可見,達到300根是不難做到的。 我不主張從一開始就有意識地進行管理,促使水稻分?。我生產大米的方法,考慮的不是 想方設法培育稻秧,使其粗壯,使其結大穗,而是盡量壓制稻秧,使其長得矮小,不讓其 粗壯。這種方法才能獲得高產。 我研究了與此相適應的水的管理。最簡單的方法是,通過不使用水來抑制稻子的生長發育 。目前好像有人正在研究斷水栽培的技術,我的方法比斷水栽培更加徹底。使用這種方法 ,稻子只能長到五六十厘米高。 按照這種方法種植水稻,普通的品種即使稻莖達到400~500根,也不會影響受光。在某種 程度上日光可以照到根部。 另外。每個稻穗大體可結100粒(新品種水稻為200粒)左右的大米。計算一下就可知道,每 10公畝的產量能達到10袋以上。 總之,不論是種植水稻還是小麥,只要多增加些莖數,不使其粗壯,就肯定能獲得好收成 。結1粒米有l平方厘米的葉子就夠了。每根莖上長3~4片葉子,就能保證結100粒米。 一般認為,水稻高度達到l米左右、莖葉長得粗大時,同化作用的能力最強。其實它的效 率很差,生長的只是莖葉。澱粉的生產量雖多,但為維持其自身的生長,它自我消耗的澱 粉量也很多,扣除自身的消耗,所剩澱粉儲量的比例就少了。 一般的稻田,如果每10公畝產1000千克稻草,它的大米產量最多為600千克左右,即10袋 左右。我周圍的農田就是這種情況。而我種的矮小的稻子,如果產1000千克稻草,就能收 1000千克的大米。順利的話,能收1200千克大米,比稻草多兩成。至少要使稻草與大米等 量或者低於大米的重量。 理想型的水稻 理想型的水稻是什麼樣子呢?我在前面之所以多方面地詳述了具體的技術,其最終的目的 ,就是要介紹理想型的水稻。什麼是理想型呢?在此,不需要什麼詳細的技術,最好的捷 徑是掌握住水稻的形狀。 記得大約在1965年前後,我曾在《現代農業》上介紹過理想型的水稻。為了讓人們一目瞭 然地瞭解它的形狀,我用了10年時間將其拍成了照片。 只要準確地把握了它的形狀,也就找到了目標。 把實物拿在手裡,對他講:「你把稻子培育成這個樣子。」對方如果是個農民,看到這一 棵稻子後,馬上就會明白。 這是不是一根真正的水稻?是不是理想型的水稻?種這種水稻能不能澆水?用不用施肥? 什麼時候應該做什麼?對此,哪一個農民都能回答出來。 對此,來到此地的人們當然也十分清楚。稻子的形狀是問題的中心,最好還是先知道結論 。至於在不同的地區如何種植這種理想型的水稻,我請各位自己考慮。 我覺得,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需要技術人員辛辛苦苦地進行實驗,進行追蹤研究的。 理想型水稻三張圖(圖) 稻作的權威松島先生認為,從葉尖向下數,第4片葉子最長的稻子是好稻子。然而,我認 為第三片葉子最長的是好稻子,第二片葉子最長的也是好稻子。我對松島先生說,如果在 稻子的幼齡期採用抑制的方法,到了晚期再追肥,讓葉子後長出來,然後止葉,第二片葉 子就會長得最長。這樣的稻子可增加產量。 我把一棵這樣的稻子拿給他看,這棵稻子一穗結了130-150粒。松島先生笑了,他說他無 法與實物抗爭。 我舉這個例子,是要說明科學的真理和理論是隨著實驗條件的變化而變化的。 松島先生的理論是建立在把秧田中培育出的較弱的秧苗插到水田里這一稻作方法上的,而 我採用的則是直播、不灌水的方法。因此,兩者的結論是相互對立的。 我提出稻高60厘米為宜,並不是說非60厘米不可。粗而高的品種也可獲得高產,密植和非 密植也可獲得高產。 總之,理想的稻作只需要在培育稻子的過程中,不要使其過早地粗壯,盡量採取壓制的方 法,限制其生長。即,1月前播種,長時間不施肥,不澆水,耐心地等待著它緩慢地生長 。 近年來,我採用新品種,在1月前,按每15~30厘米的間距播一粒種子的方法進行了實驗 栽培,每一株平均為12~25根莖,每一穗平均結250粒。按照這一實驗結果進行換算。將 實現每10公畝收穫一噸的驚人的產量。它將接近按照太陽照到田地裡的能量計算出的理論 上的最高產量(10公畝25袋1500千克)。 它證實了,如果採用不耕田、小麥和水稻都同時混播、不使用化肥和農藥的自然農作法, 並按照自然型的稻怍方式進行單粒播種,便可實現科學農作法無法達到的高產。 採用自然農作法。即使在大面積種植的情況下,水稻和小麥也都可以達到8~10袋的收成 。 但是,在技術人員的眼裡懷疑這是偶然和暫時的現象。他們認為,長此以往,農田會出現 貧瘠,或在某一點上出現缺陷。 然而,自然農作法有自己的理論,它在任何時候都經得起來自科學的檢驗。不僅如此,自 然農作法還具有一種哲學,它能從根本上批判科學和指導科學。因此,我斷言它在任何時 侯都是領先於科學農作法的。 關於它的哲理,已寫在我的著作《無》上面,在此不再贅述。最近,一些國家的人接受了 「無」的思想及其自然農作法,在實踐上已先邁出了一步。 種植柑橘的實踐 不剪枝、不施肥、不使用農藥 我也從事以柑橘類為主的果樹栽培。戰爭剛結束時,我是從種植70公畝柑橘和15公畝水田 起步的,現在我的果園大約已達到5公頃。其實,我並沒有有意去擴大規模,只是由於開 墾新果園十分省力,並接收了被遺棄的果園,才出現了現在這樣的規模。 新的果田是怎樣營造起來的呢?我沒有對採伐過灌木和松樹的現場進行清理,只是在山坡 上挖了栽種苗木的樹坑,栽上了柑橘樹苗。幾年後從被砍伐的灌木根部長出了新的灌木, 柑橘樹苗被灌木遮在了下面。我按照山林植樹中慣用的方法,不斷地把柑橘樹苗下的灌木 割掉。在這一過程中,灌木逐漸減少了,芒草、白茅,蕨菜等繁茂起來。從這時起,我又 播種了三葉草等,培植綠肥。 六七年後終於結果了。於是我把柑橘樹背後的土削去,搞成階梯形狀。現在,我的果園同 普通的果園無任何差別。 當然,我一直把全年不耕地、不施化肥、不剪枝、不消毒作為原則。 有意思的是,最初,我在灌木中培育柑橘樹苗時,沒有發現過介殼蟲等害蟲,但隨著果園 的不斷修整,害蟲反而出現了。我發現這是在果樹長大以後因放任而產生的枝條混亂造成 的。為此我開始注意按照自然型進行整枝。 在我把新果園交給農業大學畢業的兒子管理的那段時間內,他曾一度使用了化肥和農藥, 而後逐漸以雞糞、農家肥為主,農藥的使用也控制在機油、硫磺合劑等無公害的藥劑之內 。 不要消滅害蟲的天敵 不進行病蟲害的防治,為什麼柑橘樹沒有發生害蟲呢?對此,你們也許有疑問。 大家知道,現在因為有天敵存在,因此即使不噴灑農藥,紅蠟蟲和角蠟蟲也不會構成危害 。 有一段時間使用了普索爾之類的農藥,反而導致了蠟蟲的大量繁殖,為此人們嘗盡了苦頭 。我記得各個縣都有過此教訓。通過這件事大家都懂得了,殺滅天敵反而會使害蟲增多。 那麼,如果一點也不使用藥劑,將會出現什麼樣的情況呢? 也許很多人會認為將發生壁虱等蟲害。對付壁虱和貝殼蟲,我認為還是使用硫黃合刑和機 油乳劑等比較方便,這種傳統的農藥十分有效。 不管怎樣,事實上上述的蟲害已不再發生,這也許同天敵的存在有關。即使發生了,只要 在盛夏噴灑一次200-400倍以上的稀釋的機油乳劑,就完全可以解決問題。 在此之前的六七月間,如果使用過有機磷劑等農藥,此時機油乳劑的噴灑就不會有效果了 。因為天敵死了,所以必須兩遍三遍地不斷噴灑。 如果忍上一年不去管它,對第二年也不會產生影響。 現今,消費者都喜歡外觀漂亮的水果。因此,為了滅蟲噴灑這樣一點農藥,也是出於無耐 。但是,除此以外的農藥完全可以不用。 一般人也贊成恢復使用傳統的農藥。我認為,為解決公害問題,應進一步減少農藥的使用 量。當然,果消費者不計較外觀的話,也能完全不使用農藥。不使用農藥,果樹也不會幹 枯。其中要注意把樹培育成自然型,要留心觀察環境和氣象的細微變化。 如果做到常綠果樹與落葉果樹混栽,在樹下種植綠肥和野生化的蔬菜,害就會因天敵的存 在而消失。 護天敵上曾發生過一件有趣的事,我為改良土壤,在園內栽種了森島洋槐等樹木。這種樹 終年生長、發芽。為此樹上生了蚜蟲,以蚜蟲為食的益蟲瓢蟲也繁殖起來了。瓢蟲將蚜蟲 吃盡後,從樹上下來吃介殼蟲。另外食花粉的益蟲壁虱又把害蟲壁虱吃盡了。因此,洋槐 樹周圍的柑橘可以不噴藥消毒了,以說這是一棵天敵的保護樹。 大約在10年以前,主張使用有機肥料耕作的法國來了一位肯德先生。他看了這棵樹以後, 十分激動,稱這棵樹是真正的母親樹。這棵森島洋槐的樹皮可以提取單寧,木質堅硬,花 是蜂蜜的源泉,葉子可作為飼料。它的根上長有根瘤菌,又使它成了一棵肥料樹。同時, 它又是一棵防風、防蟲的樹。韓國農林省的高官看後也很振奮,他說;「我要用這種樹綠 化韓國的全部荒山。」的確,這種樹可成為救國之樹。 最佳的樹型--自然型 從不剪枝、不施肥、不使用農藥的前提條件是什麼呢?是必須將樹型培育成自然型,否則 是做不到的。果樹與一年生的草不一樣。草類植物,今年停止噴撒藥劑,明年即使放任不 管,也能防止病蟲害的發生,但多年生的果樹卻不行。 果樹的樹型必須是自然型的。所謂自然型,我指的是有一根主幹的形狀。 我最初從父親那裡接下的400棵柑橘樹大都在實驗中枯死了。 為研究自然型,我將樹置於放任狀態,一點不插手,結果400棵樹幾乎都枯死了。 我把樹放任給自然,進行研究。結果發現,結論相當簡單,所謂自然型就是主幹型。 像杉樹那樣,從根部往上只有一根直樹幹的,就是主幹型,是不是任何一種柑橘樹都是這 種形狀呢?不是的,像八朔、文旦這種柑橘,樹長得很高。而溫州卻長得很矮,樹盤很大 。至於早熟溫州則長得更矮小。 對於樹枝交錯生長的樹進行自然放任,效果最好。既不會導致隔年結果,也無需剪枝。不 剪枝的做法最適宜這種自然型的樹,發生蟲害的情況也很少。只要對樹苗的枝尖做稍微的 修剪,它就不再是自然型了。從一開始就要讓樹苗自己生長。 種植柑橘的自然園林(圖) 圖中畫的半圓形的樹就不是自然型,而是放任型。所謂放任型,是指人在最初做了某些不 妥的事後,又將其放任而形成的形狀。只有按照與生俱來的、未加任何修飾的樣子,按照 自身規律健全地生長,才能成為自然型。 我雖提出了「自然農作法」,但是,如果問我能不能解釋清楚什麼是「自然」,我的回答 是,根本不能。我只能在樹型上談一兩句,只能就水稻說一兩句。我不想向大家作很長的 報告,只想講什麼形狀的水稻是自然型的,什麼形狀的柑橘樹是自然型的。用一張圖作出 解釋 放任型自然型(3圖) 我還要就放任型和自然型做些補充說明。 現在的農業技術,將放任和自然完全混同起來了。 如果問:松樹直的是自然的還是彎的是自然的,大概很多人都不能立即作出回答。也許有 人認為直的是自然的,或認為兩者都是自然的。我認為這種考慮問題的方法是不正確的。 如果回答兩者都不是自然的,那麼就更令人費解。在你未搞懂它的含義之前,可以說你還 沒有掌握真正的自然型。 果樹園的土壤管理 毫無疑問,栽培果樹的基礎在於造地。施用肥料雖然可以使果樹粗壯,但土壤會逐年貧瘠 。一代果樹種下來,收支相抵,收益為零,徒勞無益。我曾看到用清耕農作法和簡易的科 學農作法管理了8年的果園受到致命打擊的情況。 我來講一講我是怎樣使老果園獲得新生的。 戰爭結束後,愛媛縣的試驗農場曾在柑橘山上搞過深耕和挖坑埋草的實驗。為了瞭解該項 實驗所花費的勞力,我自己也挖了溝埋了草。最初,我往溝裡放過稻草,也放過從山上割 的羊齒,我原以為埋羊齒最簡單,但後來覺得它最費勞力,像我這樣的小個子,一想到要 背回50千克的羊齒,就好像要背一座小山一樣。 兩三年干下來,造了多少黑土呢?少得可憐。造的黑土不夠我兩隻手攥的。挖溝埋草的結 果,使山上出現了很大的陷坑。我妻子上山不敢走路,常常發出一陣陣驚叫。 在後來的實驗中,我往溝裡放木頭。扔進去許多灌木。經過計算,我覺得埋劈碎的灌木更 合算。埋稻草雖然輕鬆,但埋木頭比埋稻草成本低。而且從造土的量來看,埋木材的效果 也好於稻草。 如果周圍有可砍伐的樹,可以這樣做。否則,不能這樣做。與其從別的地方運樹來,不如 就地栽種。 我在柑橘山上栽種了森島洋槐,我曾試栽過其他各種樹木,但最後剩下來的只有森島洋槐 ,在寒冷的地區可栽植富左洋槐。 栽種富左洋槐和森島洋槐,4年後就可長到房子那麼高,8年後可達到電線桿的高度。在日 本外來的樹種中,唯它生長得最快。該樹7年後就不容易砍伐了。在這種情況下,可以把 它根部的樹皮剝掉,使其枯萎。這樣的樹在我的柑橘山上長得很快。在一反地的面積上栽 種五六棵乃至十棵,可進行深層的土壤改良。 最初,我進行了種植三葉草的實驗。種植三葉草以後,在地表面形成了三四十厘米的黑土 ,但是不能對深層的土壤進行改良。挖深溝埋草木也未獲成功。 我開始尋找一種省力的辦法,於是我想到了植樹。植樹的辦法雖好,但伐樹卻十分麻煩。 探索中,我又找到了一種更為簡便的方法,這就是種紫花苜蓿。 種下一兩個月的紫花苜蓿就能深深扎根,根可扎到一兩米深,有利於土壤改良。 紫花苜蓿和三葉草混播,用種草的方法對果園進行土壤管理,是最好的方法。它是最省力 的肥沃土壤的方法。經過努力我終於找到了這種效率高而且省力的方法。 另外,如前所述,森島洋槐也具有防風、防蟲的作用。上面是洋槐,中間是柑橘,底下是 紫花苜蓿和三葉草,這是一種最佳的組合。 肥料少施一些也可以,中耕鋤草則完全沒有必要。播種一次三葉草,7~8年間不會長雜草 。當三葉顯出弱勢,雜草再度出現時,要把新的三葉草種子和蔬菜種子混在一起重新播種 一次。結果,在用自然農作法管理的果樹園內,挺立著一棵棵爬滿葡萄蔓的『肥料樹」( 洋槐),果樹下,在綠肥和雜草中野生化的蔬菜長勢茂盛,雞在其中穿梭遊蕩,變成了真 正的立體園林。 科學技術的意義與價值 技術是怎樣產生的 稻作需耕田,越深耕越高產,這種技術是怎樣產生的呢?這是由於人們已經把水田搞到了 非耕不可的地步。耕地、放水、耙田,像抹牆泥一樣把土壤裡的空氣全都擠了出來,連細 菌也都殺滅了。把土搞成了死亡狀態以後,開始進行施肥的實驗。實驗結果表明:同不施 肥的稻田相比,施肥的稻子長得粗壯。據此,得出了施肥可增加產量的結論。 自然的土壤,如果放任不管,可以自然地肥沃起來,無需肥料。人類只不過是在傷害了土 壤,使其喪失了自身的能力以後,才感覺到肥料有效果。 只不過是由於培植了抗病力弱的果樹和徒長的水稻,才感覺到噴撤農藥的效果。 表面看來,似乎人類於以自然某些幫助比放手不管效果要好一些。但是,這並不是由於自 然本身的力量不夠,而是由於在此之前人類對自然進行了破壞,造成了不能放任不管的前 提條件。進行品種改良,培育出了抗病能力低的品種;搞「好吃的大米運動」,造就了弱 的品種,為此,農民不得不十次八次地噴灑農藥。 一切有成效的實驗,都是由於人類在此之前為其創造了適宜試驗的條件。 所謂聰明的學者和成績卓著的研究人員,是由於他們出色地掌握了可以產生成績的實驗方 法。農藥的專家、肥料的專家都是如此。例如除草劑,先造成一種雜草可以生長的環境, 讓草繁殖,在具備了可使用藥的條件以後,再使用除草刑。最終得出了除草劑有效的結論 ,如果一開始就造成一種雜草不能生長的環境,雜草也就不會繁殖了。 當我開始提倡在果樹山進行三葉草的「植草栽培」之際。作為一項農事活動,農林省舉行 了「植草栽培」的研究會。我應邀參加了會議。那是日本剛剛提出「植草栽培」的最初時 期。 會議的主持人是一位剛剛從美國歸來的先生。他說美國果園的「植草栽培」很少。聽得出 ,他無心搞「植草栽培」。因此,就更談不上選擇草的種類了。當時,我講了如下的話: 如果你對農民說這種草和那種草都適合「植草栽培」,農民根本不會去種。不能對他們說 這也行那也行。任何物質都有其利弊得失,要對它們進行比較後,再得出結論。要採取負 責任的態度確定草種,是三葉草就是三葉草,是苜蓿就是苜蓿。農林省若能將此佈置下來 ,農民也許能幹。要是你只告訴農民稻科的草適於「植草栽培」或油菜科的草適於「植草 栽培」,他們大概也不會去種。 即使想種也不敢種。在沒有得出有把握的結論的情況下,把10個草種和10種方法推給農民 ,那就意味著其中9個面臨著失敗的危險。或者也許只有到第10年才能獲得成功,前9年將 會失敗。所以農民覺得有風險,不敢種。 它之所以不能很快地成為一項新的技術,就是因為它還不是一項綜合的完整技術,只是一 部分技術。植草要由國家的肥料試驗員來檢驗,而他注意的只是肥料的效果。病蟲害的專 家講,種植這種草會導致蟲子的增加,考慮的只是減少病蟲害。各講各的,哪個人也沒有 說謊,但是如果把他們的話彙集在一起,就成為謊言了。 試驗的方法有問題 我在高知縣試驗農場時也有過這樣的經歷。由於當時正處在戰爭時期,目標是增加產量, 人們想的是採用什麼技術才能提高產量。在制定試驗計劃時,肥料部計劃施用最大量的肥 料,在防治病蟲害上計劃使用最大量的農藥,各方面都以超量投入的方式進實驗。按照這 樣的計劃,因多施肥料增加兩成產量,防治病蟲害方面增加兩成產量,因品種的改良也可 增加兩成的產量。合在一起,可增加l倍左右的產量,將收穫20袋大米。但是該實驗計劃 實施後,產量仍不足10袋。 試驗農場各部門的人誰也沒有說謊。那麼,為什麼把正確的東西彙集在一起後,結果卻變 成謊言了呢? 病蟲害的防治也沒有產生作用。在試驗室或小面積的實驗田里看似正確的方法,拿到實際 的水田里,就會出現不同的結果。應該說這是由於實驗的方法不對。 這裡有這樣一個試驗結果:某試驗農場可以不噴灑藥劑。對此,你們怎麼看呢? 我是這樣看的:在減少施肥的情況下進行噴灑藥劑的實驗,會出現低產,這裡有一個大的 致命問題。減少肥料的用量,病蟲害自然會減少,而對水的問題又是怎樣考慮的呢?這個 實驗根本沒有考慮水,只看到了肥料與農藥之間的關係。該試驗農場的實驗沒有把陽光、 氣溫、病蟲害、土地的條件和土壤情況考慮在內。 縱觀全國試驗農場的研究成果,都只不過是些支離破碎的東西。 農民每年都會以一種不同的感覺去耕種同一塊農田,這是為什麼呢?這是由於這塊田從來 不能在完全相同的條件下,同樣的氣象環境裡進行耕作,自然使所有的條件不斷地發生著 變化,去年的條件不適用於今年。 因此,局部的試驗成果是無足輕重的。僅憑局部的實驗結果就斷言可以不噴灑藥劑。必然 會在一些地區出現失敗。出現這種情況時,用以辯解的材料很多。他可以說:「是不是你 那裡的品種不好?如果少施些肥料就不會失敗了。」這是一種事先準備好如何推卸責任的 實驗。 制約農業的因素是無限的 公開發表的研究成果,應該是把肥料、病蟲害、耕種和品種全部考慮在內而試驗出來的成 果。現在能不能進行這樣的實驗呢?現在還不能。有些實驗看起來似乎是把肥料、病蟲害 及耕種綜合在一起了,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近一個時期,很多大學的教師就水稻的高產著書立說,這都是很寶貴的研究成果。可是, 採用他們提出的方法卻不能獲得高產。 有一位努力鑽研同化作用的教師,他經常帶著學生到我的田里,調查光照度等日光的情況 。可是,每當問他回去後是否搞不耕田種植時,他總是說:「不搞,把這項研究留給福田 先生搞,我是搞同化作用研究的。」 的確,他通過搞同化作用的研究,寫了一本書,獲得了博士學位。他的同化作用理論能夠 直接使糧食高產嗎?回答是否定的。儘管他講了溫度在30度時同化作用的情況,也講了上 部葉子的轉換機能,但在愛媛縣,即使今年的溫度達到了30度,明年也許就只有24度,而 且有的地方的平均溫度還要低。這樣一來,他的理論就全用不上了。促進同化作用可使澱 粉的合成量增多,從而增加產量。這一說法是錯誤的。在其他的條件下發生變化後,有時 溫度低的地方反而能高產。 適宜水稻生長的溫度,是30度、20度、還是15度,這是不能確定的。僅品種的變化就能導 致適宜溫度的變化。這個人使用了這一品種,就形成了這個品種與周圍溫度的關係。然而 ,也許東北人使用了另外的品種,在更低的溫度下反而增加了合成能力,這種差別當然是 存在的。因此,在某時某地所進行的實驗成果,是根本不具有普遍性的。 我看了農林統計調查事務所對某年大米產量所作的預測,它介紹了該年水稻的分?數後, 推斷水稻將有好收成。但是,上述的預測沒有應驗。這是因為,分?多並不意味著高產, 粒數多,稻子長得高也不意味著高產。在大多數情況下,取決於高產與否的是稻子成熟時 秋季的天氣。第一次調查時的莖和葉,在收割時已變成了下面的葉子,枯萎了。這種預測 ,實際上是在對一種變幻的幽靈進行調查和預測。為此,是不是可以說只要在水田成熟時 進行詳細的調查就能預測其產量了呢?也不是。有一種更根本的因素在制約著產量,它是 無限大的,在這種無限大的因素中,只有一小部分被人類的智慧加以綜合,通過實驗變成 了小的研究成果發表了。 如果認為可以把這種研究成果拿到農民那裡進行實際應用,那就大錯特錯了。 總而言之,我是從徹底否定以往的農業技術出發的。這也使我完全否定了所謂的科學技術 。對科學技術的否定,源於我對支撐著當今科學技術的西方哲學的否定。 第三章 對污染時代的回答 --必由之路 食品公害問題為什麼得不到解決 食品公害問題,10年前就成為人們非常關注的問題。 在神戶就曾召開過討論公害問題的會議。這次會議是由農協經營研究所的一樂照雄先生領 導的有機農業研究會與灘生活協同組合共同主辦的。會議的發言人有農林省和水產廳的官 員、長野縣北佐久郡的若月俊一先生,還有在最近發表的有吉佐和子的小說《復合污染》 中提到的梁賴義亮先生。 會議是在神戶的灘生活協同組合總部召開的。參加者主要是該組織的人。眾所周知,灘生 活協同組合在日本是最大的生活協同組合,是擁有幾十萬會員的大團體。 在這次會議上,熱烈地討論了食品公害的問題。會議召開的當天,由原神戶大學的森信三 先生領導的教育者協會,也在神戶的六甲山上同時召開了有全國教員參加的研討會。 我參加了這兩個會議。有時在山上聽一聽,有時到山下聽一聽,這一天使我從物質和精神 兩方面思考了許多問題。 山下,人們就食品公害的問題展開了熱烈的討論;山上,教育者協會的教員們則對日本的 現狀表示了極大的憂慮。在此,我想介紹一下山下的會議情況。可以說,這次會議在食品 公害問題上起到了很大的宣傳作用。但從結果來看,這次會議只不過是討論了食品公害的 危害性,最終沒有提出解決這一問題的對策。 例如,在討論金槍魚水銀中毒問題時,水產廳的官員首先談了金槍魚的水銀的危害性。對 此,一般人通過報紙和廣播已有所聞,因此,對他的發言抱有很大的興趣。 但是,當講話即將結束時,這位官員卻講了這樣一番話。他說,實際上,在南冰洋或南極 捕撈的金槍魚也含有非常多的水銀。而且出乎意料的是,通過解剖分析,從幾百年前捕撈 的現作為大學標本的金槍魚的腹中,也發現了水銀。甚至瀨戶內海的魚也含有百萬分之幾 的水銀。經過這樣的分析調查,金槍魚確實含有大量的水銀,而且說不定金槍魚如果不吃 這麼多的水銀,或者說金槍魚的體內如果不含大量的水銀就無法生存。也許金槍魚本來就 是一種需要水銀的動物。 聽了這番話,灘生活協同組合的婦女感到非常吃驚,覺得越聽越糊塗了。 開始好像是講金槍魚的水銀的危害,後來卻又講起了水銀是金槍魚所必需的。由此可見, 宣傳公害問題的先生們,到底是否真的想解決問題。 我也是在那裡聽到家庭主婦們就各種蔬菜、大米等食品公害的實際情況的訴說後,才感到 公害問題比想像的要嚴重。它正在不斷地滲透到人們的生活當中。當時我提出:我們應該 在此時此地提出解決公害問題的對策。 因為出席這一會議的既有水產廳的官員,又有被稱為「一樂天皇」、能左右農林省和農協 的一樂先生。這些人十分瞭解公害的危害性,如果他們想制定對策的話,是做得到的。另 一方面,目前在全日本的農民中,可以說沒有一個人願意生產無公害的產品。儘管宣傳媒 介對公害的危害性進行了廣泛的報道,但是現實情況是,沒有一個人與此作具體的抗爭。 一樂會長聽了我這一番議論後,說:「福岡先生這樣講,真讓我為難。」言外之意是提醒 我掌握講話的分寸。 其實我是想說,在食品公害問題上,宣傳走在了前面,而相應的措施沒有跟上。如果真要 解決這個問題,對策還是有的。實際上,在日本是可以生產無農藥大米和無農藥柑橘的。 只不過沒有人去做罷了。無農藥的蔬菜也不是不可以生產。對此我是有把握的,所以我才 敢在此這樣講。因為我一直在對無農藥作物的種植進行著研究和實踐。遺憾的是,沒有人 採納我的建議。 在會上,我還提出:在座的一樂先生如果真想解決問題,能否向全國的農民下達一道生產 無農藥大米的命令。然而,這樣一來會遇到很大的困難。困難不是來自技術上的問題。如 果要求農民生產不使用農藥、肥料和農機具的無公害食品,從目前的情況看,不是不可能 。但是,一旦這樣做起來,首先受到傷害的是農協。農協會因此而解體。農協是依靠銷售 肥料、農藥和農機具而繁榮的,銷售活動是其生存的基礎。所以,一樂先生是不能要求其 所在地的農協解決公害問題的吧?講到此時,一樂先生用一句「福岡先生的話,實在是令 我為難」,堵住了我的嘴。以上是我經歷中的一段小小的插曲。 在城市裡談自然農作法是徒勞無益的。 化學肥料導致海洋污染 關於魚類污染和海洋污染的問題,在此我並不想追究水產廳的人在解決這些問題上的誠意 。我只是想申明:無論是污染問題還是食品公害問題,要想使他們得到徹底的解決,必須 集思廣益,共同研究。只靠一部分人的提議和倡導是不能奏效的。它是一個全社會的問題 。 例如,瀨戶內海的魚被污染後變得越來越不好吃,這已成為事實。以前,瀨戶內海的小魚 最好吃。而現在,據說太平洋沿岸的遇倒好吃些。還有人說,現在已經沒有未遭受污染的 魚了。這個問題也一樣,如果只考慮禁止工廠排放廢液或減少石油等油類對瀨戶內海的污 染,是無法解決瀨戶內海的污染問題的。 解決這樣的問題需要各方面的人共同努力。它包括生產者、消費者、以漁業為生的人和海 邊居住的人在內的所有的人。只要他們不從根本上改變自己的思想意識,公害問題就得不 到解決。 人們都認為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農民認為自己與瀨戶內海沒有任何關係,保護魚類是水 產廳的事。研究和解決海洋污染的問題是環境廳的事。問題就出在人們的這種認識上。事 實上,農民不僅於此有關係,而且關係密切。農民往田里施用的話費和噴灑的農藥都與海 洋污染有關係。這種關係是怎樣形成的呢? 簡而言之,農民們正在大量的施用以硫氨、尿素、達百分之七十的濃硫酸等磷酸肥料為主 的化肥。這些肥料,只有很小一部分被農田吸收,大部分都流入溪谷,由溪谷流入河川, 在流入大海,即流入了瀨戶內海。 赤潮現象的發生,導致了魚類的死亡。出現赤潮的主要原因,是由於向海水中排放了油類 、工廠的廢水,以及下水道的髒水。但是,從周圍農田里流入的化肥的營養成份--化肥 對魚、對生物是一種營養成分--過大,也會產生赤潮現象。因此,談到赤潮發生的最初 的原因,也許農民應該受到指責。農民對海水造成的污染超過了工廠排放的廢液;化肥工 廠生產污染源;政府部門相信化學肥料的作用,採取對策進行技術指導。農民、化肥工廠 、政府部門,這些領域中的所有的人,如果不進行反省,化肥的使用就不能停止。不停止 使用化肥,瀨戶內海的污染就得不到根本的解決。 現在,有一部分人總是就事論事,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例如,在水島發生的因油船漏 油造成的污染事件中,漁民與石油公司發生了對立和抗爭。又如,在對待工廠排污問題上 ,某大學的教師提出在四國島的中部打一個洞,使太平洋的水流入瀨戶內海,利用海流淨 化瀨戶內海的污染。以後,人們開始就類似的對策展開了廣泛的研究。 可是,這樣的方法是不能真正解決問題的。所謂污染的根本原因,是出自人們自認為有價 值的各種行為和智慧。只要人們的價值觀,即思想不發生根本的變化,污染問題是不能解 決的。我認為,當前的現狀是越搞越糟糕,越採取對策問題反而越嚴重,而且越陷越深。 就舉剛才所講的例子。在四國的高知和西條的連接線上埋設管道,把太平洋的水抽上來, 使之流進瀨戶內海。這樣做可能會起到淨化作用。可是,這需要建立一座生產鋼管的鋼鐵 廠。另外,抽水所需的電力也是一個問題。電力不足,又必須建核電站。要建立核電站就 需要相應的混凝土等各種建築材料,甚至還得建一個鈾的濃縮工廠。這樣一來,隨之將不 斷地產生二次性公害和三次性公害。而且將越來越嚴重,越來越難以治理。我認為人類應 該考慮到這一點。 表面看來,對眼前某一事物的判斷,似乎可用於各種場合的整體判斷。其實並不然。然而 ,科學家不懂得這一點。任何對策都是根據局部的科學真理和判斷制定出來的。我認為問 題就出在這裡。正像一個貪得無厭的農民打開田邊的進水口,往田里不斷地放水一樣。水 把田里的畦埂衝出一個個的洞,畦埂倒塌了。於是,這個農民又去補洞,加固和加高畦埂 。越這樣修補,畦裡的積水就越多,就越危險。同樣,在解決污染的問題上,越採取科學 的對策,公害的禍根就扎得越深。 限制汽車的排氣或研製新的發動機,這些做法似乎可以對防止公害起到很大的作用,其實 只不過是提高了汽車的行駛速度。過去跑80公里的高速公路,現在跑100公里、120公里、 150公里。結果,過5年、10年以後,研製的新汽車或開發的新技術,卻成了新公害的根源 ,助長了公害的惡化。為防止公害付出的努力,最終必將成為助長公害的手段。 結果,雖然採取了各種防止公害的措施,但是,越搞問題越向深層次發展,越搞問題越嚴 重,越擴大。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結果呢?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矛盾呢?一句話,就是因為人類沒有抓住 問題的根源,沒有抓住最根本的東西。 慘遭「蹂躪」的水果 與海洋污染的問題相同,在陸地上反映為農民生產的食品的污染公害問題。一般人認為, 農民自身會採取防治措施,或認為農業技術人員會指導農民解決這一問題。然而,這是人 們的一個很大的錯覺。 以這裡的柑橘和其它的水果為例。消費者要求生產無農藥水果、無污染大米。但是,為什 麼生產出來的水果仍帶農藥呢?根本的原因是在消費者方面。 消費者要求水果的形狀整齊、外觀漂亮、味道好吃、甜味濃。這就等於迫使農民使用農藥 。如柑橘一類的水果,五六年前開始提出食品公害問題時尚未使用的農藥,近年來卻大量 地使用了。也就是說,食品公害問題叫嚷得越厲害,就越要多使用農藥。 為什麼會發生如此荒唐的事情呢?我們這些人並沒有要求吃筆直筆直的黃瓜,也沒有要求 水果的外觀有多麼漂亮。但是,以東京市場為例,外觀漂亮的和外觀差的水果,運到市場 和擺上櫃檯時,差別就出現了。從甜度來講,含糖量每增加l度,每公斤就能增加10日元 至20日元。按大、中、小劃分,每向上升一級,價錢就能提高2倍至3倍。只是因為個大或 是含糖量高出1度、2度,價格就能猛增兩三倍。外觀有無斑點、是否漂亮也同樣影響著價 格。這樣一來,服務行業自然願意出售那些城裡人所要求的食品。 例如,今年夏天,八月份溫州蜜橘就能上市。由於去年橘子的價格高出往年10倍、20倍, 因此,今年冬季人們便在塑料大棚內燃起石油,提高溫度。現在溫室裡的橘樹已經開花, 8月份橘子就可以上市。平常1公斤50日元左右的橘子,這次將上漲到500日元、600日元、 1000日元。儘管每10公畝需要投資數百萬日元購買設備和燃料,還要投入相當多的勞力, 但是由於最終的收入可觀,所以最近很多人都這樣幹。只是為了使橘子上市的時間提前一 個月,竟要多花費幾十倍的人力和物力。而且,城市裡的人也願出高價購買。但是,提早 一個月吃上橘子,對人到底有什麼益處呢?我認為,非但沒有益處,毋寧說還會對人體產 生負作用。 近幾年,人們又開始給橘子著色。經過處理的橘子可提早一周變色。10月10日前出售和10 月10日後出售,雖只相差一周至10天的時間,但價格能相差一半。為此,他們為使橘子盡 早變色而使用著色催化劑,摘下後再放入密封的室內進行氣體處理。 過早上市的橘子會出現甜度不夠的情況。為了增加甜度,又使用了人工甜味劑。人工甜味 劑一般是禁止使用的。但是,給橘子施人工甜味劑似乎沒有被禁止。我想,問題大概在於 它算不算農藥還沒有定論。不管怎樣,現在的橘子中已使用了人工甜味劑。 橘子經過上述處理後,又被運到公共選果場。為了將大小水果分開,要將水果放在幾百米 長的傳送帶上使其來回滾動。很多水果因此而出現硬傷。公共選果場越大,水果在被挑選 的過程中被滾來滾去的時間越長,越容易被弄髒或出現硬傷。因此,在選果中間要噴灑防 腐劑和著色劑。在此之前,還有水洗過程。水果真是慘遭「蹂躪」。最後還要進行塗蠟加 工,將表面噴上一層石蠟溶液。麵包上面是絕對禁止塗石蠟溶液的。不知道往水果上塗石 蠟溶液是否對人有害。對此,無人過問。塗蠟的目的是為了讓擺在櫃檯上的水果同放進塑 料袋裡的水果一樣保持新鮮,兩三天後仍像剛剛摘下的水果。另外,塗過蠟的水果表面發 亮,外觀漂亮。一個橘子竟然受到這麼煩瑣的加工處理。 可見,一個橘子從採摘前後到運往城市、擺在櫃檯上,最後進入消費者嘴裡,已經被使用 了五六種藥物。這-切完全是由於消費者想買外觀漂亮一點兒的、乾淨一點兒的、大-點 兒的這種消費心理造成的。為此,農民嘗盡了苦頭。 事倍功半的流通機構 當然,這既不是農民自己願意做的,也不是領導階層願意讓農民受苦。只要人們的價值觀 念不發生變化,這種現象是無法阻止的。 40年前,我在橫濱海關工作的時候,美國就已經對橙子、檸檬等水果進行了這樣的處理。 當這一處理方法傳入日本時,我曾堅決反對。我說,人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會使社會變得更 好。毋寧說,什麼也不做才是重要的。但是,最終我的意見未被採納,這種水果的處理方 法仍付付諸了實施。 但是,當一個組織或一個農戶採用了新的方法,付出一定的努力後,當年確實獲得了相應 的收益。然而到了第二年,其它的組織、農協也不會袖手旁觀。也會馬上倣傚著幹起來。 於是,兩三年之後全國的水果就都是經過蠟處理的了。這樣-來,未經蠟處理的水果價格 下降了。但是,並非經過蠟處理以後就-定能賣出好價錢。幾年之後,蠟處理的水果可賣 高價的現象消失了。剩下的是,農民不得不對以後的水果也進行蠟處理,在勞力和資金上 增加了負擔。 這一結局對消費者也是有害無益的。不新鮮的水果也被裝扮成新鮮的出售。這樣的水果, 由於鮮度下降,所以維生素遭到破壞,其含量所剩無幾。同時味道也不濃了。與其吃這樣 的水果,還不如吃那些蔫的水果。從生物學的角度講,枯萎現象是一種把能量消耗控制到 最小限度、呼吸作用近似停止的狀態。恰似人類的坐禪,將呼吸控制到最小限度,熱量消 耗減少,即使不吃飯體力也不會減退。與此相同,橘子等水果變蔫也是一種自衛,即使乾 癟了味道也不會發生變化。過分地保持表面上的鮮度和濕度是錯誤的。在商店前,人們經 常可以看到店員往蔬菜上灑水。這種保持表面鮮度的作法是不可取的。因為它能使植物的 生命活動變得更加活躍,增加自身的消耗,如同自己在吃自己的肉。就像章魚吃自己的腳 一樣。最終變得自身空虛、營養喪失、味道下降。而消費者往往被表面現象所迷惑,願意 出高價買這種低質的食品。同時,生產者一方也不是大的受益者。他們雖然付出了很多勞 動,但是兩三年之後,由於生產費用的增加,所得收入微乎甚微。可以說,這是一種事倍 功半的作法。目前,在各個領域的各種事情上都存在著這種現象。 所有的農協團體或共選組織[?],都是為強行推廣這種無意義的作法而集結在一起並不斷 壯大的。他們認為這就是現代化。大量生產,充分利用流通機構。只要大量上市,在大地 方賣給廣大消費者,生產者就會逐步實現合理的分工,隨之生產成本下降,消費者也可以 吃到便宜的東西。這就是流通機構最初的宣傳口號。 看起來這是一件非常容易做到的事情,也是件好事情。 可是,事實卻與此相反。從發展的結果看,越大量生產,農民的負擔越重。而消費者吃到 的卻是既貴又沒有價值的水果。吃不到真東西,被迫吃假東西。這實在令人費解。僅從改 革流通機構這一觀點來看,現在的改革使得真東西進入不了流通渠道,使生產者和消費者 都受到傷害,完全喪失了流通機構改革的根本方向。在僅搞枝葉改革的過程中,根早已乾 枯了。總之,只要這種認為漂亮、好吃、個大就好的價值觀念不改變,就不能從根本上解 決問題。 自然食品的熱潮 這裡涉及我個人的事情。我是種大米和橘子的。直到幾年前,我每年都要把四五十袋大米 批發給自然食品店,把水果裝在15千克裝的紙箱子裡,用10噸載重卡車直接運到東京杉並 區的生活協同組合。這一交易是由有機農業研究會幫助聯繫的。其背景是,擔任東京都生 活協同組合理事長的土屋先生,也是一位對問題有獨到見解的人,他很想銷售無污染的食 品。自然食品本來就是用最低的費用和勞動力生產出來的。所以,我主張必須以最低的價 格銷售。據此,我是以最低的價格送往東京的。 頭一年,對商品的評價褒貶不-。甚至提出了一些意見。比如,水果的大小不一致啦,外 觀有些不乾淨啦,有些水果變蔫啦,等等。特別是,我為了盡可能降低成本,使用了什麼 標緻也沒印的紙箱子進行包裝。為此,有些人甚至猜測我送來的都是些別人不要的水果。 聽了這種議論,我改用了貼有自然食品、自然橘子標籤的紙箱子。 值得慶幸的是,在東京地區,我生產的橘子與普通商店中銷售的橘子相比,價格是最低的 ,而且味道最佳,受到了人們的好評。說到不足,只是與普通的橘子相比外觀不好看。可 是卻沒有人對此提出非議。我是以價格便宜、無公害、味道鮮美這三點逐步在市場上站住 腳的。不過,剛開始時出現過腐爛的現象,為解決這一問題,我吃了不少苦頭。所以我認 為,原則上還應該是就近生產,就近銷售。 自然食品的直接銷售會發展到什麼程度,這是今後的問題,但它是有希望的。今天,水果 的生產面臨著嚴重的危機。我覺得,這種危機反而為發展自然食品提供了一個機會。之所 以這樣講,是因為農民無論怎樣辛勤勞作,拚命使用農藥,而生產出來的水果目前卻只能 以很難維持再生產的價格出售。以橘子為例,溫州橘子的生產費用每千克是45~46日元左 右。而農家的實際收入為:差一些的,每千克40日元左右,好一些的,60日元左右。今年 是50日元左右。今年,就連生產了相當好的橘子的農家,真正賺到手的錢為每千克l0日元 或20日元。稍不注意,就會因多支出了生產費用,最終賺不到一文錢。 到了這種地步,無論怎佯拚命努力也無濟於事。價格暴跌後的這一兩年,共選組織和農協 的指導變得非常的嚴格,甚至到了沒收劣質水果的程度。為此,對於那些不好的水果,農 民就不把它們交給共選組織。另外,農民在自家的庭院內首先進行挑選的情況多了起來。 農民吃過晚飯後,在自家的院子裡把白天辛辛苦苦摘下來的橘子一個一個拿在手上進行挑 選,把不太好的水果拿出來,只把好的水果運送市場。這種選果工作有時要干到晚上十一 二點。因此,近四五年來,種橘子的農民甚至被逼得夜裡不能睡覺。儘管農民事先在家裡 進行過挑選,但最後仍有幾成水果被沒收。現在果農的平均收入能達到每千克5日元就算 較高的了。 我種的橘子既沒使用農藥也沒施化肥,田也沒有耕,生產費用很低。因此,我的收入竟比 那些拚命勞作的人還要多。而且,我送出去的橘子幾乎都不需要挑選,只需把摘下來的橘 於放進紙箱運出去。所以,晚上當然能早早地上床休息。 周圍的人看到這種情況,他們想,居然有這麼大的差別,我們費了很大的勁,卻沒有賺到 錢,真不合算。於是他們對我說,從明年開始,要是說不讓使農藥,我們也不使了。請您 發貨時也帶上我們的貨。這樣,在生產者方面出現了想生產自然食品的趨勢。 消費者方面也發生了變化,前年還有人提出這樣那樣的批評意見,到了去年就聽不到這種 聲音了。一位零售店的人對我講,以前消費者都認為自然食品的價格應該貴,價格不貴的 就不是自然食品。因此,即使是真正的自然食品,如果價格定得低,反而賣不出去。 時至今日,我仍然覺得我當時的想法是正確的。幾年前,有人曾提出要把我柑橘園中采的 蜂蜜和在山上放養的雞下的雞蛋送到東京去賣。負責聯繫此事的人曾打算以過高的價格銷 售。對此我很生氣。過去我曾把大米送他那裡出售過,去年和今年都沒有送。這是因為我 瞭解到,他們把我生產的大米以非常高的價格賣給了最終消費者。現在有這樣一種趨勢, 凡是自然食品,商人都想從中撈上一把,趁機發財。甚至出現了把非自然食品當作自然食 品出售,以謀求暴利的情況。自然食品價格的提高,導致只有少數人買得起,必然出現少 量銷售而獲高利的情況。因此,我認為要想開展一場使自然食品具有群眾性、讓每個人都 能吃上自然食品的運動,就必須以低價出售。價格一高,就成了貴重物品,只有少數人購 買。如果僅以少數人為銷售對象,自然食品的生產就不會有大的發展。也就是說,如果不 能在市場上大量流通,農民也就不會放心地生產。為此,我對低價銷售自然食品進行了嘗 試。只要消費者能認識到自然食品是價廉物美的,自然食品的生產和銷售就能走上正常發 展的軌道。 如果能使消費者的這種心理保持下去,訂貨量就會大量增加,同時,農民們也就可以大膽 放心地進行生產了。而且,農民自己也將從中感覺到不使用農藥的益處。到那時,就不會 有人願意像現在這樣拚命幹了。所以,一旦要求他們停止使用農藥,他們會積極地響應。 現在有些農民之所以仍在使用農藥,是由於在目前的價格體系下,他們不得不這樣做。但 是,危機變成了機遇。今年,重新認識到流通業基本職能的流通機構,看來要把自然食品 的柑橘納入流通渠道了。 自然食品的味道 前些天,日本廣播協會的人就自然食品的味道來採訪我時,談到了這樣一個話題。在我的 柑橘山上放養的雞下的蛋,與在山下雞捨裡養的雞下的雞蛋相比,山上雞下的蛋蛋黃非常 黃,而且帶有紅色,飽滿而富有彈性。而養雞場的雞下的蛋蛋黃偏白、鬆軟。比較之後, 又用兩種雞蛋做了烤蛋,味道截然不同。一位壽司店的老店主嘗了這種雞蛋,像是獲得了 珍寶一樣,非常高興地說,這才是過去雞蛋的味道。現在人們已經完全忘卻了這種自然放 養的雞下的蛋與人工飼養的雞下的蛋在味道上的差別。 另外,在我的柑橘山上,在三葉草和各種野草、雜草之中生長著蔬菜。這是由於我在柑橘 山上散播了各種蔬菜的種子,造成了一種草和菜混生的現象。這裡有蘿蔔、蕪菁、胡蘿蔔 、大芥、芥菜以及各種豆類。這些野生化的蔬菜與一般農家院子裡或田里施肥生產的蔬菜 相比,哪一種好吃呢?經比較確認,兩者在香氣和味道上截然不同,野生化蔬菜的味道濃 厚。 他們問我這是為什麼,我當即回答說,不要把這個問題看得那麼複雜。在田里種植的蔬菜 ,只使用氮、磷、鉀三種化肥。而在草中種植蔬菜,野草的種類越多,土壤中的養份就越 豐富。在雜草繁茂的地方、三葉草繁茂的地方以及蔬菜和雜草混生的地方,不僅含有氮肥 、磷肥和鉀肥,而且還含有各種微量元素。既有礦物質,還有許多其它的物質。在這裡生 長的植物,吸收了多種養份,味道自然很豐富。它不僅有甜味,還混合著苦、辣、酸、澀 等味道。這才是純粹的自然味道,是大自然創造出的味道。 另外,可以說,野草和野菜,比經過人工改良的、現在生產的蔬菜更有價值。人們為什麼 逐漸重視野菜了呢?我認為,這是由於他們回想起或感覺到了,野菜和以前的蔬菜比現在 人們食用的蔬菜味道濃,更具風味。自然的山野中才能長出有濃厚味道的蔬菜。從本質上 講,那些未被改良的近似野生的蔬菜,包羅了所有的味道。如果它們成為真正的野生化蔬 菜,對人的身體是有益處的。 總之,所謂本來的味道,對人的身體是有益的。食品和藥物本來就是一種東西,是不能分 開的。而現在的蔬菜只能作為食品卻不能作為藥物。但是,未經改良的過去的蔬菜既可以 食用又可以藥用。 例如大白蘿蔔,它的「祖先」是薺菜。薺菜這個名字在語言上與溫和一詞有關[?],因此 ,也被稱為溫和菜。吃了春天的七草,心情就變得舒暢;吃了蕨菜、紫萁、薺菜等,人也 會變得溫和。據說,現在的孩子們易患疳積,為了使那種煩躁不安、心神不定的心情穩定 下來,吃薺菜最有效。以前人們認為吃薺菜或吃柳樹等樹上的蟲子可以治疳積,因此經常 讓孩子吃這些東西。 昆蟲類大體上都是可以吃的。昆蟲既能食用又可作藥材。這裡談一件題外的事情。戰爭年 代,我曾在試驗農場工作過。軍方要我寫出部隊到了南方可吃些什麼東西。為此,我進行 了一番調查。令我吃驚的是,調查中發現,什麼東西都能吃。我把過去的資料集中起來進 行研究,結果有了很大的發現。例如,人們都認為虱子和跳蚤毫無用處。但是,如果把虱 子碾碎摻在大麥飯中一起食用,可以治療癲癇;跳蚤可以治療凍傷。資料中還記載著:廁 所裡的蛆也可以吃,蠶是最好吃的東西,等等。一般的人都認為蠶的幼蟲能吃,但絕想不 到長了翅膀的蛾子也能吃。對此,以前我也不知道。吃的時候要先把蛾子搗勻,然後再在 上面撒上蛾翅膀上的鱗粉,這樣吃起來很香。幼蟲的吃法也很特別。吃活著的幼蟲還說得 過去,可資料中卻寫著,得了病的(蠶的一種疾病叫白狂病)幼蟲有特殊的美味。因此,無 論是味道還是藥效,確實有些情況令人感到吃驚。 什麼是人類的食物 人類應該吃些什麼。按照西方營養學的解釋,人類為了生存下去,所需的食品只要含澱粉 、蛋白質、脂肪就行了。另外,西方營養學還設定了每天所需的熱量,認為這是維持生命 的條件。 這是從西方營養學的角度對食物作出的解釋。那麼,到底什麼是人類真正的食物呢?對此 ,誰也不知道。最近,當人們紛紛提出自然食品問題後,我自己也在不斷地思考著這樣一 個問題:什麼是自然食品。實際上,正如前面說過的那樣,不瞭解自然的人是不可能瞭解 自然食品的。 例如,韭菜、大蒜、大蔥、蔥頭等百合科的植物,其中最接近野草的山蒜和韭菜營養價值 很高,而且還能成為人類的藥材和補品。另外,從它們的味道來講,也是越近似野菜的越 好吃。 可是,一般人都覺得經過改良的大蔥和蔥頭味道好。這是因為現代人都認為脫離自然的東 西好吃。其實,脫離自然的東西對人體是非常不利的。 動物也是一樣,接近野生的野雞遠比經過人工改良的肉雞對人體更有利,而且味道美。為 什麼人們會認為經過改良遠離自然的雞好吃呢?為什麼其售價又那麼貴呢?據說,像野雞 那樣的禽類肉質很硬,所以人們敬而遠之。現在,真正好吃的麻雀、野雞、山雞等等,幾 乎見不到了。 奶類也是如此。山羊奶比牛奶的營養價值還高。但是,一般市場流通的是營養價值低的牛 奶。還有肉類,牛肉和馬肉最為普及,市場上的流通量很大。實際上,這種肉是最嚴重的 酸性食品,它能使人類的血液變得混濁。 總之,一般人之所以認為脫離自然的東西好吃,是由於他們不瞭解這些東西的本來味道。 在一般情況下,這些人都用人各有所好搪塞。其實,並非如此。用一句話講,隨著人類的 身體向脫離自然的方向發展,人類就越喜歡吃脫離自然的東西。發展到最後,人們必然在 各種脫離自然的食品中間進行調節,以取得平衡。如把鹼性強的茄子與酸性的西紅柿一起 吃,使酸鹼維持平衡。水果也存在這個問題。葡萄和無花果是陰性強的水果,因此,喝陰 性葡萄酒或啤酒時,就要吃些陽性的小食品。魚類中金槍魚和鰤魚價值最高,陽性很強。 為了抵消其過份的陽性,所以必須要蘸上白蘿蔔擦成的沫一起吃。試圖以兩種極端的食品 來調節平衡。然而,這是徒勞的。這種調節平衡的作法雖然在某種程度上也能起到一定的 作用,但就像走鋼絲一樣,是非常危險的。 這種調節方法不僅僅危險,而且它還使農民和漁民吃了不少苦。如鰤魚和金槍魚,必須到 遠洋才能捕撈到。而鯛魚、比目魚等小魚,在瀨戶內海就能捕到。而且,這種魚實際上對 人體也有益。在河流或池塘裡可以捕到的鯉魚、泥鰍、鱔魚等,對人體更為有益。對人體 最有好處的要數田螺、蜆子、河裡的蜊蛄、小河蟹等。而越是遠洋捕來的大魚,對人體越 有害。 總之,河裡的魚對人體最有益。其次是淺海的魚。對人體最有害的是深海乃至遠洋的魚。 人們不辭勞苦捕撈來的魚反而是最差的魚。這樣看來,人們身邊的東西是最好的東西,離 身邊越遠的東西越不可取。食物營養中有這樣一句話,叫作「身土不二」。意思是說,吃 你身邊產的東西是不會有問題的。吃你所生長的村子裡產的東西不會有錯。然而,隨著人 們慾望的不斷擴大,人們開始想吃遠處的甚至外國的東西。這將有損人的身體。 自然也反映在顏色上。水果也可以通過顏色進行分辨。比如栗子、核桃等乾果類茶色的乾 果,還有薔薇科的紅色和青色的蘋果、梨,紅色和黃色的柿子、枇杷,紫色的葡萄以及無 花果等。從果實的顏色來看,也是褐色、黃色、紅色的水果比較好。而呈青色、紫色的水 果是陰性的,對身體不利。但是,由於青色和紫色的葡萄香甜,人們仍視其為高檔水果。 近來,我深深地感覺到大自然本身設計得非常巧妙。 從水果的顏色上很自然地就可分辨出哪些對人體有利,哪些對人體不利。人們看到茶色或 栗色就感到快活,看到陰暗的顏色就變得陰鬱。也就是說,陽性和陰性與人的感情是有聯 繫的,完全符合人體的原理。色(物)與心本是一體,不可分離。如果只從顏色的角度上 看,西方營養學也強調吃紅、青、黃三種顏色的蔬菜。但是這是非常片面的、近視的飲食 方法。按這種說法,只吃胡蘿蔔、茄子、西紅柿和黃瓜就完全可以了。這就過於拘泥蔬菜 的顏色了。我們應該把視野放得更廣一些,將各種食物搭配在一起吃。重要的是,要吃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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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種出了無用的東西。最終人反而會挨餓。」 「這話聽起來好像十分無聊。難道人的頭腦已經混亂得連這無聊都分辨不出來丁嗎? 說是在種香甜的大米、甘美的水果、新鮮的蔬菜,可是呢,香米、甜果又在漸漸地消失, 這到底是因為什麼呢?事實上,現在經常可以看到人們對東京味美之物日益貧乏而大惑不 解。」 非常遺憾的是,現在人們並沒有注意到這樣一件事。這就是,無論是種稻米還是種植蘋果 ,人們所關心的都是創造條件使其味美。但是,其結果卻是距離真正的味美越來越遠。 現在,城市的人的味覺已變得十分遲鈍,他們的心裡也沒有了真正的味覺的記憶,他們產 生了一種錯覺,以為只要創造了味美的條件,就一定會感知到美味。他們每個人都不願正 視美味這一事實。在這個社會裡,到處都是對他們迎合的生產者、還有乘機發財的商人。 」 「那怎樣才能獲得那真正的好吃的東西呢?」 「如果不去製作好吃的,餓著肚子,那麼這個世界上就會充滿好吃的東西。」 「但是,我覺得對食品、味道的要求本身也是人類生活的智慧,也是一種飲食文化。這難 道是沒有價值的嗎?」 「可以這麼說,所謂尋求真正的味道、所謂真正的食品,從根本上講就在於對自然的妙味 的體會。 現代人就連春天的野菜都要去掉澀味才去吃,當然他們也就不會嘗到自然的味道的。曬乾 的莖類菜,用鹽、糠、醬等醃製的莖類菜被稱作『香物』[?],往往在飯結束之前吃。這 裡面滲透著以前人們的生活智慧。還有,由鹽、火所始的烹飪方法所烹製的佳餚裡蘊含著 難以言喻的美味。而由菜刀一把所帶來的人生之中又有著妙味無窮。這一切對於任何人來 講都是相通的。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它們接觸到了自然味道的真髓。 過去,貴人們常做一種叫作『聞香』的優雅遊戲,點上許多香,讓人們用嗅覺來猜是何種 香。遊戲中間,如果嗅覺不靈了,人們就要嚼嚼蘿蔔促使嗅覺恢復。這個有趣的故事從另 一個角度向我們證實,味道、香氣正是從自然之中滲透而出的。 如果烹飪的目的在於對自然進行加工,在於製作與自然相似但又並非自然的美味、奇味, 以此使人們產生愉悅的話,那麼這種文化就是冒牌的文化。 菜刀也與劍一樣,使用者不同,使用的時間、場合不同,都可以使其或為正或為邪。簡而 言之,禪與食如一。『精進料理』與『懷石料理』[11]都可以使我們領略到自然食的驚人 之處。 在農民無法穿鞋入堂的那種高級餐館的內室裡,有的只是不自然的『怪石料理』[12],卻 沒有素雅自然的懷石料理。 如果這個世界上,地爐旁的粗茶要比茶席上的『玉露』[13]還要香美,那麼茶文化也就開 始接近尾聲了。 一般人們認為,文化是一種人為的產物,它遠離自然,是在人的創造、維持之中發展而成 的。但是,實際上真正的文化又是與人的生活密切相關、永遠為後世繼承、保留的。這種 文化總是在復歸自然的(神)淵源之時出發,在自然與人融合、匯合之中所形成的。產生 於人們遊戲、盛宴之中的,脫離自然的文化成為不了真正的文化。真正的文化產生於自然 ,是純粹、樸素無華的。否則,人們將會因這種文化而衰亡。 當人擺脫了自然食品,開始食用『文明食品』時,人們將會因這類食品衰亡。因為它不是 真正的文化。 烹飪者的菜刀是雙刃的劍,據說也是與禪道相通的。食乃生命,稍有不慎,這『食』就會 偏離自然之大道。那樣的話,食不僅會使人失去生命,而且還會使人誤行其道。」 營養 一般講,食乃生命之本。下面,我們從營養的角度看一看事物的本質。 食用美味佳餚,確實是天下一大美事。不過,人們常講飲食是為補養身體、攝取營養所用 。 我們時常可以聽到母親對孩子講,這東西不好吃,不過有營養,一定要多吃。 這也是人們逆向思維的很好的一個例子。它和「要努力工作就必須多加熱量,就需要長壽 」同出一轍。 把美味這種味覺與營養對立,這本身就很奇怪。按說,有營養的、對人體有益的事物當然 是應該促進人的食慾的,必然是美味的。美味、滋味、妙味這三者應該是一體的。 過去,這一帶的農民經常使用麥飯[14],在上面澆些未過濾的醬油,放些鹹菜。雖然簡單 ,但也是很好吃的。這些農民體格強壯,同樣長壽。當時,對他們來講,每個月只能吃上 一次的蓋澆紅豆飯就是佳餚美味了。 可是,為什麼這樣的飯也有足夠的營養呢?其實,應該說,這樣的飯營養並不充足。只不 過是在因勞作而飢腸轆轆時,這種粗茶淡飯變成了美味,他們健壯的身體很快便將這淡飯 轉成了營養食品,如此而已。東方的飲食強調的是粗米、蔬菜、一湯一菜。而西方的營養 血則認為,如果不普遍的攝取所有的營養物質(澱粉、脂肪、蛋白)以及維生素、礦物質 (元素),如果不食用協調合理的食物,人的健康是無法保證的。所以,便出現了上述的 母親,不管好吃與否,強迫孩子食用滋補品。 西歐的營養學看起來十分科學。它建立在精細的調查基礎上,所以容易使人們產生錯覺, 以為它在何時何地都是適用的,不可能有任何差錯的。但是,實際上這裡面正潛藏著產生 大禍的危險。 首先,問題在於西方的營養學裡沒有樹立人的目標。他們的食譜讓人感到似乎是由那些失 去人生終極目標的十分盲目的人所制定的。在他們那裡,看不到任何接近自然、適應自然 的努力。由於他們依賴人的智慧、過分相信人的智慧,所以反而有助於造就反自然的、孤 立的人。 其次,問題就在於他們似乎忘記了人是精神動物。如果僅僅從單純的生物性、機械性、生 理性來把握人,那是十分不完整的。人的生命與肉體每天都在流動變化,精神同樣也是多 變的。 如果真是以可以思考的土撥鼠作為實驗對象,那另當別論。不過,現在的營養學都是以猴 子、老鼠作為實驗對像而建立的。讓人們與這些營養學相適應,看來是不可能的。 人的食物與人的喜怒哀樂有著直接的聯繫。拋開人的感情去食用飯菜,可以說是毫無意義 的。 再者,問題在於西方的營養學做不到整體的把握飲食,總是部分地、局部地認識飲食。 無論收集到部件式的材料多麼豐富,它們也不可能接近完整的飲食。根據人的智慧而製成 的零散材料你收集得越多,你的飲食就越不會完整,就距自然越遠。「一物之中有萬物, 積萬物卻難成一物。」西方的科學未能從根本上理解東方的哲理,因此屢犯錯誤。人們可 以把一隻蝴蝶分解,將其分析調查得明明白白。但是,人卻不可能使這只蝴蝶重新飛起來 。即是說你可以使蝴蝶飛起來,但是你卻無法瞭解蝴蝶的內心,無法與之嬉游。 下面讓我們看一下西方式的每日食譜的制定過程,以判定它的是非功過。 可以肯定地說,這種毫無計劃的飲食是不足取的。一般來講,在制定食譜時,為了使每天 的飯菜營養協調,首先要考慮的就是每天吃多少。我們以女子營養大學的方法做個例子。 他們所採用的是四群點數法。 第一群。為了使營養攝入合理,他們經常使用以下幾類:牛奶、雞蛋一類的優質蛋白與脂 肪、鈣、維生素。使用量為三點。 第二群。作為造血、肌肉的營養成分,他們竭力使用竹莢魚、雞肉、豆腐。使用量為三點 。 第三群。為了使身體健康,就要攝取維生素、礦物質、纖維。因此,可以吃淡色的、黃綠 色的蔬菜和甘薯、橘子。食用量占三點。 第四群。為了獲得能量、體溫所需要的糖分、蛋白、脂肪,他們使用白米、麵包、糖、油 脂。使用量為十一點。 80卡路里為一點,所以一天就要攝入1600卡。這樣,飲食才能達到營養平衡。牛肉80克為 1點,可攝入80卡。豆芽菜500克為1點,橘子200克(2個)、葡萄120克(1串)為1點。每 天要是吃橘子40個或者吃葡萄20串,就可以獲得所需的卡路里。不過,營養確是不平衡的 。所以,就需要同時使用各類的食品。 這種方法看起來是很為常識性的,不可能出大錯。不過,如果我們在更大的範圍內將它實 際的統一的運用一下的話,又會如何呢? 那麼,我們首先就必須在全年裡常備優質的牛肉、雞蛋、牛奶、麵包等,還有三種顏色的 蔬菜。還要制定對策,保證大量生產、長期貯存。生產者之所以必須在冬天種植生產捲心 菜、黃瓜、西紅柿,其原因大概就在此吧。 或許用不了多久,人們就會要求農民冬天擠奶,夏天提供橘子,春天上市柿子,秋天種出 桃子了。沒有夏天也沒有冬天,只要一年四季能夠吃到許多食品,難道真的就可以達到營 養的平衡嗎?山川草木每時每刻都在孕育、生長著最高質量、最為協調的食物。而那些不 合季節的蔬菜、水果則是不自然、不完整的。 現在我們已經看不到十年、二十年前在陽光下以自然農作法所培育的茄子、黃瓜、西紅柿 了。很自然,那些在溫室中栽培的毫無季節感的茄子、西紅柿已經沒有過去的那種味道、 香氣。如果你打算從它們那裡獲取維生素、礦物質,那麼也只能是幻想。 科學家們認為他們每時每刻所做出的努力都是為了使人們獲得合理的營養。但是,實際上 ,他們的這種努力的結果只會使人們獲得不完整的營養成分。因為科學家並沒有抓住這種 矛盾的根本原因。 之所以引起這類錯誤的產生,其主要原因在於他們進行營養分析時,僅僅對營養成分進行 組合。而營養學家對此卻毫無認識。 從陰陽的原理來看,這些標準食品中的肉、牛奶、雞肉、竹莢魚等都是極陽、酸性的食品 ,馬鈴薯則是極陰的蔬菜。他們都不適合日本人。所以,這等於將最次的食品集中起來讓 人們食用。 農民也是同樣,對於各類不合季節的食品,他們沒有任何疑問,並且覺得這是豐富食品的 最佳方法。 技術人員的看法也是同樣的,他們竭盡全力的研究開發種植新的食品。 流通機構的人、政治家則認為,只要市場上貨物充足,食品就豐富,人們的生活就會安定 。但是,實際上正是這種認識與人的愚蠢行為將人拉入毀滅的深淵。不過,我們已經無意 再去談什麼倒錯的人的智慧,科學的幻想了。 關於自然食品的總結 這個世界上的飲食方式大致可以分為四類。 (一)在外界條件的支配下,適應邪欲、嗜好的、懶散的飲食方式。這種方式也可以說是 以頭腦吃飯的觀念飲食。又可以說是自我放縱式的飲食(虛食)。 (二)一般人的肉體本位的營養性飲食。這種方式產生於生物性的判斷。它強調攝取營養 食品、維持肉體的生命、在個人嗜好擴大的同時做離心式的進展。這也可以說是物質性的 科學飲食(體食)。 (三)自然人的精神性常規的飲食(理食)。這種方式超越西方的科學,以東方的哲理為 精髓、限制食物,以向心式的收斂為目的。 一般被稱作自然食的也屬此類。 (四)這種飲食方式拋棄了一切人類智慧、遵循無分辨的天意行事。這是最為理想的自然 食。我們稱其為無分辨飲食。 毋庸置疑,人的根本目的必須是,首先離開百病之根的「虛食」,不滿足於僅僅維持生物 性生命的「體食」,要實踐「理食」,又要超越「理食」,最終成為真正的人,食用理想 的自然食。 我們首先從理想的食品的概念來談一下。 理想的自然食(無分辨的飲食) 人的生存並不是靠個人的力量,是自然孕育了人、養育了人。自然食的最根本的出發點正 在於此。 真正人的食是天賜之食。食物並不是人類從自然之中選擇出來的,而是天給與人的。 食在於食物又不在於食物,在於人也不在於人。當食物與肉體與心完全融匯於大自然之中 時,才可能得到真正的自然食。也就是說,自然食正是天人合一、無分辨的飲食。 如果的確是真人,心身又真的健康的話,那麼自然而然他就會具備這種能力:無分辨地食 用自然中的食物,準確無誤。 根據身體的需要、內心的需求、美味則食,乏味則禁,一切都是靈活自由、無為、無策、 奔放不羈。只要這樣,我們才能品嚐到最高的妙味,才可取得真正的理想的飲食方式。 普通人將理想的自然食作為終極的目標,首先就要實踐據此目標最近的自然飲食法,努力 使自己成為自然人。 自然人的自然食(常規的飲食) 自然中存在萬物,雖無一物多餘,也無一物不足。自然的食物一物乃整體,在一物乃整體 裡凝結著一切味覺、滋味、妙味。自然總是一物乃整體,或整體、或一物。它完整無缺, 和諧自然。對此,我們必須銘記心頭。當然,自然之中是不容許人的標準、人的取捨、人 的選擇、人的烹製、人的搭配存在的。 人可以宣講宇宙的起點、秩序、自然的輪迴,也似乎可以應用陰陽之說,謀求人體的協調 。但是,如果人不瞭解它的界限,為常規所制,濫用人智,便只會微觀的觀一物之小事, 不見整體的大事,隨意在宏觀把握自然,卻連身邊的小事也發現不了,變得十分愚笨。 人智不可能無限的瞭解自然的全部、甚至自然的一部分。問題的關鍵在於人熱切期望自然 食的立場,在於時刻想到認識自然界的孤兒,在於逐漸拋棄人智歸順自然、保持順應天之 調配的姿態。只要利用火,使用鹽,萬事制欲,飯吃八分飽,食用近處可得、四季季節性 的食品,這就足以。另外,還應完全做到一物萬體,身土不離、小域粗食,要知道廣域過 食正是誤世、生病的根源。 病人的食品 對於「虛食」、只追求舌尖的味覺的人,對於將食物僅僅是為維持生物性生命的科學食品 的人來講,自然食與他們是無緣的。在他們眼裡,大概自然食僅僅是粗糙的原始食。不過 ,一旦他們開始注意到自己已是恢恢病體,便會對自然食品表示關心。 病產生於人脫離自然的時刻。人離自然越遠,病狀也就會越重。所以,只要人重返自然, 這病自然會被醫治好的。背離自然的現象愈嚴重,病人就會愈多,重新復歸自然的願望也 就愈發強烈。但是,只有復歸自然的願望,卻不知自然食什麼、自然體是什麼,這願望也 是難以實現的。 即使在山裡過著原始生活,即使學會了縱情恣意,你仍然不會瞭解自然,一旦做些什麼, 又會顯得很不自然。 最近,生活在大城市的人中,想獲得自然食品的人頗多。即使獲得了自然食品,倘若你沒 有接受它的肉體,沒有以自然的內心食用它的可能,那麼就等於沒有食用自然食品。 現在,農民沒有種植出任何的自然食物。城市的人想要吃自然食品,但又苦於沒有任何材 料。在這樣的城市裡,要想獲得充裕的營養食品,要想食用陰陽平衡的食品,大概需要近 似於奇跡一般的技術與判斷吧。在這樣的情況下,人們不僅難以回歸自然,而且還會使用 一些複雜奇怪的自然食品,會距離自然越遠。 對於不同環境之中的人,對於具有不同形態、不同質的人,我們不能強迫他們食用規格相 同的自然食品。不過,話又說回來,現實中並沒有那麼多種類的自然食品。 但是,如果考察一下世界上所提倡的自然食運動,我們就會發現他們又是種類繁多的。 本來,人只是動物而已。所以,是應該吃生食的。有人講生葉子的綠汁液有益於身體健康 。可有的醫生則告訴人們吃生食最為危險,這正像一知半解比吃大虧一樣。也有的科學家 反對以粗米為主的自然食,主張吃白米。還有的人則主張燒煮可以使人的飲食豐富、促進 健康。可又有人講,燒煮只會增加病人的數量。有人說喝生水好,有人就講喝生水不好。 有人說鹽是最珍貴的,有人就講許多病都是因為攝鹽過多而致。有人盡可能不吃水果,說 水果屬陰性,是猴子的食品,人不可吃。有人就講水果與蔬菜是延年益壽的最好食品。 我們不得不承認,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場合,這些講法可以說都是對的,也可以說都是 錯的。因此,人們越發迷惑不解。更準確地講,這一切只是為迷惑不解的人們提供了使他 們愈發迷惑的材料。 自然是流動的,是時時刻刻在變化的。人無法把握住一物之本來形態,難以琢磨、難以理 解,這正是自然的實相。而以上這些說法卻將無法把握的實相固定於一點。人們如果過分 拘泥這類理論,那麼必然是要迷惑的。 如果你去依靠無法依靠的東西,那麼你必將會大失所望的。自然本來無左無右。因此,也 就沒有中庸,也就沒有善惡陰陽,自然沒有為人們提供任何可作參考的標準。 以為主食必須吃某種食物,而副食僅限於某一類食品,把飲食固定在一定範圍內,這是使 人勉為其難的。其結果是使人偏離自然的實相。 人是盲人。他不瞭解自然,也不瞭解自己的前進方向。所以,無可奈何,他只能拄著智慧 這科學的枴杖,摸索而行,依靠陰陽哲理這黑夜的明星決定大致的方向向前行走。 無論怎樣,人是用頭思考的,是用嘴吃飯的。而我想說的是,人不要用頭去吃飯,要滅卻 心頭。 與其費盡唇舌,說出百條理由,倒不如請大家看看剛才我畫的那張飲食曼陀羅圖。我想把 這張圖作為一個飲食指南,使大家一望便知在不同的時間、場合,根據不同的健康狀態, 是應該食用向心性的食品,還是吃離心性食品。不過,大家看上一遍完全可以扔掉。 當然,更為重要的先決條件是,人首先要成為自然人,要恢復自己選擇食物、咀嚼食物的 能力。 只考慮食物本身,人的嗜好、身體,而置人本身而不顧,這正像我們去寺院參拜,只顧唸 經,而不去理睬佛祖一樣。 我們的目的不是學習哲理、解釋食物,而是要從飲食生活中瞭解哲理,不,是要瞭解神, 要成佛。 問題的關鍵不在於那些給人們提出種種忠告的自然飲食法,而是要造就自然人,造就「無 一物即無盡藏」、沒有什麼都可以的自然人。只要這樣,萬事皆休。 事情的先決條件不是弄出了病人,再去以自然食醫治病人,而是要形成不使人致病的自然 食。 我以為,自以為不是病人的、健全的人才是重病在身的病人,拯救他們這樣的人才是至關 重要的。對於病人,醫生會給予他們幫助的。可是對於健康者,卻沒有人來救他們。真正 的名醫只有「自然」。 自然食品的最大價值與任務是將人歸還於自然的懷抱。 走入山中小房,過著原始生活,吃著自然食品,實踐著自然農作法的年輕人們可以說正是 向著人的終極目標,在最近的路線上行進的人們。 續 章 「一根稻草」的美國之行 --記美國的自然與農業 加利福尼亞為什麼沙漠化 1981年7月至8月,一個從未離開過日本的男人訪問了美國。本來,此次旅行並沒有什麼特 別的目的。但是,這次旅行卻使人興趣盎然。 我是第一次乘坐飛機。也許是因為登上了一萬米的高空,視野開闊了許多,所以我今天講 的話口氣會大一些。 登機之前,我滿懷期待,以為乘坐在飛機上就像孫悟空在雲上飛翔,心情定會十分的好。 可是,在空中飛翔本身雖說十分愜意,但是你要是從飛機往下看,卻是什麼也看不到。就 像是一堆鐵塊在那兒漂浮,絲毫感覺不到是在飛行,只是覺得對面的雲不斷地向自己這裡 湧動。 要是僅此而已倒也算了。過了一會兒,窗戶被關上,開始放電影。這時,我覺得飛機就如 同陸地上的一間普通的房間,毫無新鮮之感。那部電影好像是警匪片。日常生活又復現在 飛機裡,大家都感到十分的無聊,默默地坐在那裡。 我悄悄打開窗戶,向外望了一眼。我原以為從上往下望去,一定會產生不同尋常的感覺。 誰知這種感受不僅絲毫沒有,相反,我倒覺得自己就像被囚禁、被運載的、田地裡的青蛙 或者羊一般。 那麼,我都有哪些感受呢。我深深感到發明了在九個小時左右內可以飛越太平洋的機器的 人的偉大,感覺到人類科學征服自然的力量。不過,隨即我的頭腦裡又馬上浮現出這樣的 疑問。人類果真征服了自然嗎? 我產生了一種感覺,覺得自然正若無其事地站立在與我們毫無關係的地方。如果說有神的 存在,這一萬米的高空就是自然與人類和神決戰的戰場。我感到異常振奮,到達舊金山之 前,一直在沉思著。 到達舊金山的上空時,一種不可思議的現象呈現在我的眼前,令我頓生疑問。這裡的大地 是褐色的,看不到日本那種一片綠色的植被。僅僅稀稀疏疏地有些樹木。 從飛機場乘車駛往伯克利(舊金山旁的大學城)的途中,從車內向外望去,那裡的山也同樣 是一片褐色。表土流失、山石裸露。 「這山為什麼變成了這個樣子?」聽到我的問話,陪同者解釋道:這裡以前錳礦石十分豐 富。所以後來就成了這種狀態。這一解釋並未讓我感到有多少說服力。當晚,我們住在伯 克利。第二天,在陪同者的引導下,我們參觀了加利福尼亞大學等處。 加利福尼亞的平原到處都是褐色一片。走到哪裡,跑上多少時間,也擺脫不掉這種褐色。 我最感疑惑不解的是,這裡的草為什麼也是褐色的。這裡生長的草多是狐尾草(fox tail) 、野生麥一類的牧草。由於土地十分貧瘠,褐色的草原裡只有斑斑點點的幾種沙漠中生長 的樹木。 偶爾,又會有幾百町[15]大小的西紅柿園地一下子展現在你的面前,但是,這西紅柿肯定 是要引水澆灌的。有綠色的地方一定有水。否則,就要變成褐色的草原的。 提起牧牛,我們總要想到牛在一片綠色的平原中悠然漫步之狀。但是,這兒的現實卻令人 失望,除了少數地方有些綠草,一般情況下,中都是在褐色的草原的酷熱之中,苟延殘喘 ,垂死掙扎。 不過,伯克利的街道以及位於其中的加利福尼亞大學的校園卻是綠色一片。整個城市顯得 美麗異常。但是,這綠色並不是自然的綠色,而是草坪的綠,是重點保護的樹木的綠色。 我心中又生疑問,這難道就是真正的加利福尼亞的自然。帶著這一疑問,我花了整整一天 時間,走遍了加利福尼亞古代植物園、自然公園等處。總而言之我在美國的四十天實際上 等於每天到處在看自己腳下的那些雜草。 來到舊金山郊外的山裡,有時可以看到許多高大的桉樹。這裡的大樹全是桉樹。但是,這 些樹木都不是加利福尼亞土生土長的,而是澳大利亞的樹。它們長得十分茁壯粗大,只是 沒有一點美國樹的模樣。 大學校園裡有杉樹,日本扁柏。但是,這些樹木也似乎不是本地的。走出城鎮,闖入人們 視野中的便是一幅褐色的景象。人們可以認為,舊金山、伯克利、洛杉磯正是荒漠之中的 人工島。 加利福尼亞變為沙漠的山(圖) 可是,在這沙漠的綠草裡,倒可以發現幾種日本的雜草。這是怎麼一回事呢,我心中又生 疑雲。 第二天,在人們的陪同下,我們來到了舊金山海邊的「禪中心」。這個中心由日本人鈴木 俊龍老和尚創辦,後由美國人承辦下來。現有會員400人。這裡生活著大約40人左右的和 尚。早晨與晚上,他們坐禪。白天,則在谷底的20公畝大小的田地裡種菜。他們過著自給 自足的生活。 在日本,禪寺的人員很少有從事農業勞作的。而在美國,這種「禪中心」據說有數十個之 多。這個中心的400名會員都是職員、學生等等。他們在這裡邊修行,邊上班上學。有些 人則是來這裡小住、野營、勞作。在這裡,思想的探求與農業生活是密切相聯的。我對此 頗有興趣,並作了一番考察。 這裡基本上也採用有機農作法。不過,他們所種的蔬菜十分有限,主要是些香辣調味作物 。 田地在谷底,為桉樹所環繞。它的周圍是褐色的山,這裡狐尾草叢生,無比荒涼。雖然偶 爾也可看到些綠色,但那多是些灌木,只有一米來高,最高的也不過兩米,都是些在沙漠 當中生長的植物。這些植物沒有一根是可以成材的。 在那裡,我回答了他們一些問題,譬如說這裡可以種稻子嗎?這樣種菜是否可以?等等。 他們所使用的農具很適合美國人的體力,都是些依靠腕力進行勞作的工具。那些犁、鋤, 用起來效率極低。 在那裡,我指導他們使用鋤、鐮。此時,我深感蔬菜的種類太少。另外,我心頭又生疑問 :這褐色的山難道是加利福尼亞真正的自然。為了解除這一疑問,我在向海岸伸延的道路 兩側進行了一些調查。我發現在褐色的草裡有著蘿蔔種籽一類的東西,還有日本的雜草。 來到海岸邊,在右手的山上,可以看到一塊綠色的森林般的區域。這裡,五十年左右以前 曾種植了不少類似日本的松樹的樹木。現在,一個高級住宅區坐落在這裡。 在它的對面,是同樣的山。不同的是那裡猶如沙漠。在同樣的條件下,一邊是綠樹,而另 一邊卻是沙漠。這是為什麼呢? 所以,我覺得完全可以得出這樣一個結論。這就是,過去加利福尼亞本不是沙漠,而是由 於某種原因的作用,使這裡變成了沙漠。因此,要恢復它的原貌並不是沒有可能。 西班牙人帶來了壞草 沿著那個海岸走上二十分鐘,我們來到了一個叫做雷德伍德的森林地帶。那裡,總面積比 日本的幾個村莊合在一起的面積大不了許多。這裡到處都是二三百年樹齡的樹木,就像一 座原始森林一樣。這裡的樹木都是些日本人所講的杉樹,扁柏一類的大樹,高達七八十米 。在加利福尼亞,當冰河襲來之時,周圍的樹木都枯萎了,唯剩下其中的一些有2000年樹 齡、高達130米的巨樹。這片樹木被稱作「河之森林」。 在那裡,我見到一位80歲左右的老酋長。我問他是不是這森林的守護神。他非常高興地說 :「正是。你這話講得十分準確。」隨後,他一直陪同我,使我學到不少東西(回國後, 這位老人寄來了一個手工制的杯子。據說是用雷德伍德有300年樹齡的樹的枝梢製成的)。 我問他這裡以前是否一直是這個樣子。他十分肯定地講是這樣的。如今,這裡成了國立公 園,200年以前的森林得到充分的保護,完整無損。公園裡只有一條四米寬的道路,還有 一條索道。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其它的設備,連長椅都沒有一條。 坐車走上10分鐘,便是一片沙漠。可是這裡卻看不到一點兒褐色,展現在眼前的是鬱鬱蔥 蔥、遮天蔽日的大森林。樹下的綠草的三分之一左右似乎是日本產的草。聽到這裡,諸位 一定會感到十分奇怪吧。沙漠之中居然有鎮守之林,這林中竟然還長著日本產的草。 老人說過去這裡都是這樣。於是,我便問道:「過去加利福尼亞是什麼樣呢?按說,它一 定是從什麼時候才開始荒蕪的。」老人告訴我,他覺得這裡好像是從西班牙人來這裡放牧 之時才變得如此之荒涼。 經過在各地的調查以及後來所聞。我得出這樣一個結論:這裡的狐尾草大概是混雜在西班 牙人的牧草裡帶來的。正是這些狐尾草如今佔據了整個加利福尼亞。 狐尾草為什麼會佔據這裡呢?狐尾草六月份打籽成熟。在日本,一種草成熟了便會幹枯, 一種草乾枯後又會長出另外一種草。可是,狐尾草卻不相同,它長得十分濃密,以至其它 的草都難以生長。因此,山上地上便成了褐色一片。 狐尾草的籽上長了許多刺。這刺十分厲害,要是扎到衣服上,拔也拔不出,越拔它就越往 裡面走。要是狗或者貓走在草原上被它扎上,就會扎到肉裡,不作手術的話根本就拔不出 來。 這種狐尾草的籽被鳥獸帶到各處,四處擴散。於是,便成了今天這樣一片褐色的草原。這 樣一來,經過反射,30度的氣溫便一下於升到了40度,氣溫一上升,便形成了酷熱的沙漠 。 以我的推測觀察,可以說正是從西班牙人帶來草時起,加利福尼亞的草植被才發生了這樣 的變化,雜草隨之而消失。雜草的消失使美國的氣溫發生了變化,導致沙漠化的開始。我 是這樣看的。 幾天以後,我帶著這樣的認識來到州政府所在地薩克拉門托。這裡的環境廳長官要求我為 30人左右的官員講講。當我被引到長官的房間時,我發現裡面坐著位身體修長、十分漂亮 的小姐。據說她是這裡的二號人物。在正式開會之前,我與她交談了30分鐘。 我坐下後,將桌上的石頭向旁邊輕輕地挪動了一下,這石頭真有些不同一般。於是,我便 問:「這是加利福尼亞產的石頭?」女士大笑起來,說:「不。這是俄國的石頭。」 「我來到加利福尼亞後,產生了許多疑問。這裡雖說是一片沙漠,可是卻生長著雜草一類 的草。請問,這加利福尼亞的母巖究竟是什麼樣的呢?」 女士拿出一冊很厚的書給我看,並說:「其實,我原來是一個搞礦物學的研究人員。」據 女士講,日本列島的母巖與舊金山一帶的母巖完全一樣。另外,北海道諸島的母巖與加拿 大南方的也是相同的。西伯利亞與阿拉斯加、東南亞與墨西哥附近的岩石也十分相似,可 以說這是一種類似性的分佈。 另外,女士還告訴我,還有一種說法講,過去太平洋曾經是大陸,後來火山爆發,岩漿流 向東西,由此才形成這種狀態。 日本有富士山,加利福尼亞也有同樣高的火山。聳立在正好相同的地域上(沙斯塔山, 4317米高)。山相同,雜草也十分相似,如果岩石(母巖)又是一樣的話,那麼說不定在太 古時期,這裡與日本還是位於同一個地域呢。 這兩個地區最大的區別在哪兒呢?從現在來看,日本有春夏秋冬,而那裡只有冬夏兩季, 沒有春秋,也不降雨。如果母巖與雜草都與日本相同,按說過去兩地在氣候上也應是相同 的,也應該是降雨的。可是,不知從什麼時候,美國的加利福尼亞變成了沙漠,而日本卻 變得四季分明,氣候宜人。 正式開會之前,我們作了上述的交談。這一交談使我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推斷:加利福尼亞 現在的自然並不是真正的自然,大概是在某個時期,這裡的氣候、景致被人、機械改變成 現在這種樣子。 雨從下面降 因此,我在會上的發言一下也就引到了這裡。 「我從舊金山來此地時,對沿途的景致觀察得十分仔細。離舊金山不遠的地方就開始出現 了褐色。這明顯地標誌著沙漠化的進程。另外,一進入薩克拉門托,我們又看到了茂密的 綠樹,叢生的花草,奪人眼目的仙人掌,一片綠色的天地。來到這綠色的天地之中,我彷 彿置身在沙漠的綠洲之中。薩克拉門托確實是一座美麗的城市。但是,我覺得它的綠色景 致是人工雕琢的。請問,薩克拉門托以前就是這樣一片綠色嗎?」在講話的過程中,我穿 插著提出了許多問題。 「不,也許不是這樣的。薩克拉門托有兩三棟與眾不同的房子,它們可以作為一種見證。 」有人這樣回答我。 會後,有人陪我們來到其中的一幢房子裡。這房子外面有一階梯,直通二樓。據說是為了 防止遭受洪水後人無法進入二樓所建。這可以說是一種歷史的見證。它可以證實,現在這 座沙漠之中的薩克拉門托城在二三百年前,曾是水源極為豐富的地區。 人們常講,之所以不降雨是因為大陸性氣候所致。而我卻認為,從氣象學的角度看,雨應 該從天而降。可要從哲學的角度講,雨則應該來自下面。我對他們講,如果下面是綠地, 那麼就會產生水蒸汽,就會形成雲,就會降雨。 使土地貧瘠的農作法 草變成了褐色,又變幻而成狐尾。雨不再降了,雲也不再露面了。此時,現代的農作法又 帶來了機械化。帶來了化學肥料,帶來農藥。這種現代農作法日益發展起來。 我腳踏在這塊土地上,又用?頭掘開了這塊土地。我感到加利福尼亞的大地原本並不貧瘠 。不過,它表面的土層卻是極為貧瘠的。每年人們都要在田地裡灌入水,並用20噸、20噸 重的機器在裡面攪和四五次。這樣一來,便使表層的土變得像牆土一樣。在太陽光的猛烈 照射下,稍稍發乾的地方便會出現拳頭大小的裂隙。注水、攪拌、加固、晾乾,這樣的結 果必定要出現裂痕。 不過,如果我們觀察一下未經履帶壓過的田地的角落,你就會發現那兒的土地就像我們日 本的田地一樣,土質極好,十分鬆軟。我對當地的農民講,這說明這兒的土地以前並不貧 瘠,土地的貧瘠星由於耕耘機攪動土地所致。另外,化肥、農藥的使雨對於貧瘠的土地來 講,猶如雪上加霜。機械化農作法使大地日益貧瘠下去。 現代的科學家講,只要搞畜牧業便會使土地肥沃。但是,實際上在任何地方,畜牧業都會 使土地貧瘠。澳大利亞青年的話、印度青年的話,都可以證實我的結論,搞畜牧業只會破 壞土地,使之貧瘠。 為什麼會貧瘠呢? 在美洲大陸,最先搞畜牧業的是西班牙人。按說,他們會使土地變得肥沃,而事實上土地 卻愈加貧瘠。從表面上看,畜牧業可以使牛的糞尿全部歸返土地,土地本不應變得貧瘠。 但是,實際上卻恰恰相反。這是因為畜牧業使雜草的種類大幅度減少,又加上近來現代農 作法的發達,造成了土地的貧瘠。並由此產生了一個惡性循環。 人們用旋轉噴水器澆水育草,用化學肥料促進草的生長,然後又用機器收割、捆綁,最後 作為牛飼料向世界各地出口。 諸位千萬不要以為日本的牛,豬吃的飼料全是日本產的草。那些養著幾百頭牲畜的牧場所 用的牧草全部來自美國。美國的土地日見貧瘠,就是因為他們的草大量出口到其它國家。 人們可能覺得美國的經營畜牧業的農戶一定很富裕。可事實恰恰相反。他們只是把那些用 石油製成的東西投入到貧瘠的土地上,然後再將因此而收穫到的草賣掉,僅此而已。這樣 ,他們腳下的土地一天天貧瘠下去。他們也在努力賺錢,但是由於土地的貧瘠,所以從根 本上來看。他們所經營的農業仍是個赤字。 由於土地的荒蕪,畜牧業的農戶日漸減少。此時,種植果木的農戶便填補了他們的空白。 他們在貧瘠的土地上設置了旋轉噴水器,施用了化肥,種植起李子,杏子、柑橘。這種農 作法不是利用自然進行農作,而是使用石油能源在種植果木。他們所用的水既有從近處引 來的,也有從幾百公里的遠處引過來的。引來水後,他們便用噴水器澆灌,培植果木。可 是,當水蒸發時,地裡的鹽分就會被吸了上來,鹽在地裡聚起一堆一塊,形成一片鹽田。 混亂的美國農業 來美國之前,我本打算向美國的農民訴說一下日本農戶現在的窘狀,要求他們不要過多出 口農產品、畜牧產品。現在看來,慌張不得,事實並非如此。你略加觀察,就可以瞭解到 美國農民的生活之苦。他們的錢包並不很鼓。他們生產的農作物並不是依靠自然的力量, 而只不過是將石油能源加工了一下而已。所以,農民並無任何收益。能賺錢的只有 Sunkist等一些商社。這些商社把果汁運到日本,大賺了一筆。農民們只是在以極為素樸 的精神實施著素樸的農作法。他們生活上素樸無華,飲食也比豬食好不了多少。他們使用 著現代化的機械、農藥、飛機,看樣子頗似現代農作法。但是,他們所作的一切本身又是 十分的素樸、幼稚的。他們所種的只是一些品種單一的作物。 中部地區只種植玉米。爺爺那輩子種玉米,到孫子這輩子還在種玉米。好幾個州種的全是 玉米。由此往東,種的又全是大豆。二三百公頃的大片土地上,種的全是大豆,真讓人難 以置信。再往東走,種的又全是小麥。這裡的農民幾乎連自己食用的蔬菜都不種。因為不 能自給自足,所以他們的生活十分苦。他們耕種的土地可以說相當於日本的百倍,但收穫 卻不及日本農民的一公頃土地的產量。而且,他們所種植的農作物很少能得到大自然的恩 惠。美國的農民不富足的根本原因在於他們使自然失衡,產生混亂。另外還因為美國人以 肉食為主。從歐洲來的英國人、法國人、西班牙人都是以肉食為主。從二三百年前的墾荒 開拓時期,這裡的農業就開始為「肉食」服務。我看完全可以說,正是因此美國的大地才 徹底失衡的。我一直在講,他們的農業不是為了創造維持人類生命的食糧,他們那裡的農 業全是為豬、為牛而存在。根本不存在為了人類、為了大地的農業。 我曾在frenchmed的原始森林裡生活了一個星期。在那裡,我幸運地獲得與那裡的人暢談 自然農作法、一切無用論的機會。我穿著藍色的日本式短夏服,背靠著巨木巨岩,面對著 一百餘人的聽眾,愉快地但有時又是言辭激烈地講述著我的看法。最後一天的晚上,在為 歡送我所舉辦的露營篝火晚會上,我激動不已、感慨萬千。我知道了我也是有用的。 下了山,我一邊考察加州平原一邊向西行,最後來到了由幾個國家20多名青年所居住的營 地。這些青年在這裡試圖開墾Apar高原上的草原。我百般思索,竭力尋找著對付這褐色一 片的狐尾草的方法。夜空繁星之下,猛然,消滅這害人之草的妙法浮上心頭。我不禁一陣 陣狂喜。我發現,這加州的夏草並沒有枯萎,它們只是在「夏眠」,只要從「夏眠」中甦 醒過來就可以獲得新生,我堅信改變加州熱帶沙漠的面貌、綠化加州這一壯舉絕非幻想。 第二天清晨,我和青年們一起立下誓言,定將加州變成綠色一片,定讓老天在此降雨。並 同時開始了我們的實際工作(歸國後我接到了他們的信。據講第一階段的試驗已獲成功)。 這件事後來使我到聯合國作了一番演講。(在聯合國,有人要求立案,防止不發達國家的 沙漠化。對此,我只能報以苦笑。) 嚴重的美國的松樹枯萎現象 我們的車向frenchmed的野營營地駛去。這個營地是海曼·相原先生所辦。途中,我看到 這裡的松樹也同日本一樣,都已乾枯。而且,加利福尼亞的松樹幾乎到了不復存在的地步 。我感到這種現象的出現要比日本早十年。 松樹的種類雖然與日本的不盡相同,但是其乾枯的狀態卻與日本完全相似。一棵樹枯萎了 ,第二年就會有幾十棵樹幹枯,就連這最開始的症狀都是十分相同的。我以為它們發生的 原因完全一樣。 另外,我們在途中一個小時就遇到20多台汽車從山上運送砍伐下來的木材。我將其稱之為 「木材的靈車」,這引起了開車的美國人的大笑。 這些木材也是要出口到日本的。我觀察了一下那些採伐樹木後的地方,發現幾年前樹木曾 遭砍伐的地方,如今已成了沙漠。這裡的樹木一旦被砍伐,是不會再造林的。所以可以說 是任其荒蕪。 松樹枯萎了,無可奈何只得砍掉。不想砍也得砍。而這些木材又被運到了日本,我曾講過 ,日本枯松中的腐朽菌是日本以前所沒有的菌類。在美國的樹木上,我還真的發現了與日 本的枯松上的木材腐朽菌完全相同的菌類。 可幸的是,在松樹幹枯現象的調查中,林業局長曾約見我,就許多問題進行了交談。會面 時,我也談到加州可以用於出口的樹木大概所剩無幾了,是否以出口松蘑為好。我告訴他 一個松蘑要比一根粗大的木材值錢。他聽了,十分驚訝。局長先生為我介紹了幾位大學教 師。在與他們的交談中,我發現對於松樹幹枯的原因,美國的學者與日本的學者的認識有 許多差異。美國的學者認為這是噴氣飛機和空氣乾燥所造成的。在美國,魚網(研究工作) 的網眼過大,而在日本,網眼又太小。而且,兩者都沒有捕到任何魚(結論)。 東部的樹海也不自然 往東海岸走去,從紐約開始向南的三四個州到處都是綠色的樹海,與加利福尼亞完全不同 。疾駛的汽車彷彿置身於雜木樹叢之中。白樺、楓、柏等五種同樣高度的樹木一直向前伸 延。 在加利福尼亞,我曾口吐狂言:「美國的自然已經崩潰了,已經成為了一片沙漠。」來到 東部,看到這樹海,我十分地敬佩,感到這裡才是真正的美國。不過在這裡周遊一個星期 後,我覺得還是有些令人不解之處。我認為這塊土地曾一度因為以畜牧業為主而荒蕪過。 其證據就是上面雖是蔥鬱的大樹,但下面卻是貧瘠的土地。 人們講這是因為冰川所致。可是,冰川時代已是一萬年以前的事了。如果是在日本,二千 年過後,總該形成1至2米厚的土層的。就算難以形成,但是那些樹齡50年的雜木樹總不至 於還是這麼大。由此也可以看出地力並未恢復。 如果一切任憑自然,那麼地力恢復的速度一定會加快。這地是人給毀壞的。我認為這兒已 成為了大自然的仿製品。 下面所談的內容有一半是我個人的想像。我覺得,一開始美國人是住在美國的東北部的。 後來之所以不斷向西開拓是因為他們發展畜牧業而使土地不斷荒蕪。他們不停地趕著牛西 行,最後佔據了印地安人所居住的地方。他們搬出後的那些土地已經十分貧瘠、毫無用處 ,因此被置之不管。後來,在那裡才漸漸地長起了雜樹。40天的觀察使我想到了這些。當 然,這種推測也未必準確。 在波士頓久司先生的愛萊虹自然食品公司裡,我曾與在那裡工作的人交談了一個小時左右 。我對他們講:「要是你們在這些雜木樹上下些功夫,你們會成為比久司先生還要有錢的 人。」眾人間:「您指的是什麼?」「你們用那些楓樹作為原木,種些蘑菇如何?」我的 話音未落,大家一下子就笑了起來。我覺得這是座取之不盡的寶庫,只是沒有任何人去利 用它。久司先生告訴我可以把200公頃左右的土地交給我來自由使用。那兒(波士頓深處的 juban)都是些雜木樹林。如果用這些雜木一邊種蘑菇一邊去開墾,我想大概是會成功的。 自然的仿製品 美國的城鎮,無論是波士頓還是其它的地方,樹木都是非常多,多得使人不知自己是在城 裡,還是在森林之中。不過,當你登上波士頓60層的建築、俯瞰全市時,你又會覺得波士 頓這個城市綠色還是太少,林立四處的多是高樓大廈。可是,當你乘車行駛在大路上時, 你又彷彿置身在綠色的森林之中。 這是為什麼呢?因為那裡道路兩旁的樹都沒有經過修剪,連一根樹枝都沒有人去折,甚至 沒有人去觸摸它們。不管是房子旁的樹,還是那些雜木樹,美國人絕不會去折斷它們的樹 枝的。我想,這是因為他們深知保護自然的重要。所以,他們才讓樹木隨意地生長。要是 在日本,人們總要找些理由,譬如說妨礙店招牌顯露等等,折斷樹枝的。那兒沒有任何招 牌,當然也就不可能妨礙誰了。總之,在這裡乘車行駛,總有一種疾駛於森林之中的感覺 。 但是,這些樹看上去並不像很早以前就存在的,似乎也是後來種上的。如此說來,這裡的 樹再老,也超不過二百年。 在阿默斯特大學這所歷史悠久的學校(新島襄、克拉克博士等都畢業於此校)的寬敞的校園 裡,正在召開關於宏觀規劃的研討會。在這次研討會上,人們談到這樣一個問題:「在美 國,自然正在遭到毀滅。自然被毀滅了,人們應持什麼樣的態度。」 我覺得,如果自然真的消失了,那就不可能產生真正的思想。諸位或許認為人的感情、思 想一類的東西產生於頭腦之中。但我卻不以為然。那麼,人的感情產生於何處呢? 人們看到花會覺得美。對於今天天氣的冷暖,人們也會作出自己的判斷。對於現在發生的 某件事,人們會覺得有意思,也會感到無聊。會感到愉快,也會覺得不悅,會感到悲傷、 寂寞等等。這樣一些素樸的感情產生於何處呢? 你來到美國,這兒的人會告訴你這些感情產生於頭腦。而日本人則認為感情來自內心。那 麼,頭或者心會說出花美這句話嗎? 人們說涼快,那為什麼會覺得涼快呢?據科學家講,當溫度下降幾度後,或許就能感到涼 快。但這只不過是一種科學性的解釋。涼爽的風吹拂在身上,我們才會覺得涼爽,這還是 來自於自然。我以為感情產生於自然。 看到綠樹,大家都會說綠樹很美,並同時產生一種平和的感覺。如果風起浪急,我們的內 心也會產生波動。來到山上,我們心頭會湧出山之氣。來到湖邊,我們又會感受到水之氣 。這種感情都來自自然。來到失衡的大自然裡,我想只會產生一種失衡的感覺。 從舊金山到薩克拉門托之間的地段已經沙漠化,但是薩克拉門托的人卻仍置身於這沙漠的 綠洲之中由此看來,他們似乎十分熱愛大自然。不僅他們,波士頓的人們也是十分愛護城 市街道兩側的樹木的。但是,美國人所珍惜愛護的實際上只是人類創造的綠色的仿製品。 他們是否從感情上珍愛真正的大自然,我看還是個疑問。從表面上看,美國人比日本人更 重視對自然的保護。但是,我感覺,他們的這一點珍愛自然的心情也只不過是因為自然已 經消失才產生的。 當你看到那裡大學校園的草坪時,你又會產生什麼感想呢。那裡沒有蝴蝶,也沒有其它飛 蟲,也沒有蚯蚓、螞蟻。這裡不存在著真正的綠色自然。這裡存在的自然帶給人們的只是 舒適與快感。 人們認為保護了這種自然就等於保護了大自然。可是,如果這種自然是仿製的自然,那還 能夠說這種保護自然的感情是正確的嗎? 我在波士頓的講座上就曾談到美國人創造這種自然的仿製品,並以此為滿足的原因。 作為一個日本人,這種草坪在我眼裡顯得十分不自然。美確實是美。但是,對於這樣的美 ,日本人是難以滿足的。他們是不會在這種地方品茶、插花的。這種地方只會令人內心不 安。在這裡,產生不了融匯於真正的自然的感覺。 在這種單純的、乾麵的、幾何形的富於對稱美的公園裡,日本人得不到滿足。而在這種人 工製造的綠色裡,美國人卻可以獲得滿足。究竟這兩者哪個是真實的呢?在那次研討會上 ,我們曾進行過討論。 在會上,我講了一段豪言壯語(?),以作為對克拉克博士的話(青年們,要樹立大志)的回 報。「如果憑借你所學的學問看不出這所大學校園的綠色是仿製的綠色,那麼這種學問可 以棄之不要。美國的青年們,奮鬥吧!難道我們能夠容許大陸的自然成為虛假的自然?!」 在阿默斯特,我第一次住進了飯店,在飯店裡,最令我不安的是廁所、浴室、化妝的鏡子 都安排在一起。抽水馬桶的正面是鏡子,旁邊便是浴盆。開始,我以為只有飯店才是如此 ,沒想到一般的家庭也是這樣,難道那些女士真有心思在馬桶旁化妝。 日本的女士們肯定是無意在這種地方化妝的。不過,這樣的安排或許能夠節約時間,十分 合理。所謂為人帶來舒適、方便的生活正是指的這一點。也許這可以說是人類合理生活的 一種縮影,是頗具代表性的現實。 我思故我在 「我思故我在」,這句話來自哪裡?答曰來自笛卡兒,正因為我在思索,所以我才能確認 這個世界的存在。如果沒有「我思」,那麼就有可能無法在這個世界上確認任何一切。 首先,有人存在。首先有萬物之靈長的人、神之子的人,最高級動物的人存在於此。然後 ,一切才開始啟動。這個世界裡一切的存在與否都來自人。它們的存在都由人來證實。這 種認識使自然成為了為人而存在的自然。 在東方的思想裡,人只不過是自然的一員而已。狗,貓、豬、蚯蚓、鼴鼠都與人處於同一 位置。當然,如果硬要尋出他們之間的區別的話,這就是人是哺乳動物的一種,是後來進 化產生之物,如此而已。沒有任何可以大驚小怪的。那麼,這裡的石頭、花木與人又有什 麼區別呢?從自然的角度來看,它們沒有任何區別,完全相同。 可是,美國人是從「我思故我在」而出發的。所以,他們認為一切的自然都是為人而存在 的。人可以瞭解它,也可以利用它。只要是為了人類,你就是活用它也全然無妨。這種想 法最終發展到這樣一種認識:為了人類,我們可以犧牲所有的一切。這大概是東方人與西 方人的最大區別吧。 (圖) 所以,只要草坪存在,即使犧牲了蝴蝶也無妨。往好裡講,這似乎是對人的尊重。但是, 這裡面總讓人感到某種傲慢、某種狂妄。在抽水馬桶旁化妝亦是如此。過去的日本人十分 喜歡化妝,但是他們也不會若無其事地在抽水馬桶旁化妝。當然,如果適應了現代生活, 他們或許也會習慣的。但是,那絕不是一種舒適的生活。 (圖) 我覺得,美、丑、真這一切都失衡、混亂了。造成這種混亂的根本原因就在於出發時的錯 誤,討論會上,對笛卡兒這個問題,討論了整整一天。但是,最終我仍然認為美國的衣食 住行本身已經產生了極大的混亂。 只瞭解到八九成 比如說,我們去登富士山。西方人從左側登,東方人從右面上。也有人從正中間登。道路 有許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 如果一滴雨落到山上,流向左邊是西方哲學,流向右邊是東方哲學。坐在山頂上的人,如 果我們從左邊看,他可能很像基督。要是從右邊看呢,我們又會覺得他像日本的神。假如 從南面看,他也可能像釋迦牟尼。 但是,我認為,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還是未來,真理只有一個。無論誰怎樣講,絕對的 真理只有一個。 如果讓基督教的人來講,他們或許會說,世界上除了基督教的上帝以外,再沒有其他的神 了。如果讓佛教徒講,他們可能會說佛是最高的存在。但是,這同真理只有一個一樣,神 也只有一個。既然神祇有一個,可是為什麼在人們眼裡又會出現各種形象呢? 劃「十」或者寫「卍」。神道則用「±」來標誌(在大地上建起十字架的形狀)。除此之外 ,各種宗教的標誌或多或少都有相通之處。無右無左,無上無下。在我看來,這是試圖表 現對相對界的取消。 從下面登山的人又是怎樣接受基督的教誨呢?當他們在即將達到頂峰時看到了十字架,便 會認為十字架的標誌、教義就是最高的終點。那些信仰神道的人登到山中腰,就會看到鳥 居[16],在他們眼裡,這就是最高的神。如果從南面登,就會看到寺院。他們推想那寺院 裡是全有佛的。佛在佛典之中嗎? 我所能感受到的,所能討論的、所能講的總共也只有這麼些。我們所能瞭解的達不到山頂 ,只能達到八九成。到了山頂才可以看到神,而在山中腰則是看不到神的。但是,人們卻 覺得瞭解神,並去宣講神。神存在於超越頂端(相對界)的天空之中,它用語言表現不出, 以文字也敘述不了,用繪畫也描繪不成……。 我在美國曾與猶太人就猶太人的宗教、思想談到深夜。他們都有著自己的十分出色的看法 。但是,越談到後面,我們就會感覺到他們非常的固執,他們有著固執的一面。無論是談 到基督教,還是講到神道,我們之間總是只有八九成可以達到一致。 而這談不到一起的部分正是山的頂端的部分。如果說從山頂看到的天空都是相同的,那麼 按理說無論從哪個方向攀登,在這一點上都是能夠達成一致的。山頂上的天空不屬於任何 人。 我們講西方人的天空、日本人的天空、美國人的天空都是完全相同的。同理,這個天空對 於每個人也是完全一樣的。如果都達到了這個「空」。肯定是會一樣的。可是,由於達不 到那裡,由於我們只能走到八九成。所以我們只能去想像山頂。因此,一切都是零散的, 無法達到神佛合體、宗教一致。 尋求擴張的機械文明的僵局 我在前面已經談到,美國的自然不是自然。這是由於美國的社會、思想是建立在以人為主 體的西方哲學、與神的妥協的基礎之上的。另外一個原因是美國人嗜肉,農業是為了食肉 而進行的。這樣就引起了惡性循環,對自然的破壞。機械文明正是建立在這樣一個基礎之 上。 美國農業、自然如此全部失衡的根本原因究竟在哪裡呢?看來,還得回到剛才我們談到的 山頂與山頂上空這個話題上。 迄今,美國人總是在不斷地走向擴大,他們認為大要比小好、富要比窮好。無論是政治上 ,還是經濟上,還是其它的一切方面上,他們都在不斷地擴張,飛速地擴張。這似乎就是 現代的文明,現代的發展。但是,這只不過是從頂端向地獄的跌落而已。 機械文明、紐約一類的城市文明已經走到了窮途末路。在這種文明中生存的人都試圖從中 擺脫出來。我曾在紐約生活了幾天,也曾漫步在夜晚的紐約街頭。我見到了許多人,無論 是在黑人的哈萊姆區裡,還是在其它的什麼地方,我都沒有產生任何可怖的感覺。我覺得 我遇到的每一個人都是非常好的人。我甚至感覺,最能從心底開心大笑的人恐怕要屬黑人 。在大城市紐約的正中部,有條醉鬼街。在那裡,望著那些白天都喝的醉醺醺的人的面孔 ,我覺得這才是最為快樂的人。 可是,在那些聰明的人,生活富足的人的臉上,我們卻看不到任何滿足的表神。每張臉上 都顯露著那種悲劇性的毫無出路的絕望神情。這明顯地標誌著現代文明的窮途末路。我覺 得。 這裡確確實實是犯罪的源頭,也的確是文明的絕望的世界,一旦石油斷絕,最先遭到破壞 的便是這裡。所以,人們要從這裡擺脫出來。 當我最後斷言「加利福尼亞的自然不是真正的自然,東部的自然也不是真正的自然,只是 自然的仿製品」時,他們講:「或許是這樣的。不過,不言自明,我們請你來正是要改變 這種狀態嘛。」 看來,他們已處於準備實施自然農作法的態勢了。雖說自然遭到了毀滅,但是廣闊的大陸 仍然存在,那裡蘊含著無限的可能性。我們完全可以將過去的認識來個徹底的改變,把大 比小好變成小的世界比大的好,不發達比發達好,只要人活著就行。 在阿默斯特的研討會上,我曾這樣說: 「我一直在努力地不作,只是為了作到什麼也不做。我這四十年所實踐的只是這樣一套農 作方式,即可以不做這,也可以不幹那。 (圖) 有人講,人生需要一個目標,要以某種東西作為自己的人生價值。但是,四十年前,我就 知道人根本不需要什麼目標,也沒有什麼是必須要做的。所謂的目標,只不過是人們隨意 設定的而已。 它的產生完全是因為我們的錯覺,以為有了它就能富足、幸福。它只不過是為了我們的錯 覺而製造出的臨時的目的而已。有人會說,如果你什麼也不做,你的生活就是最無聊、最 無價值的,其實,根本就不是這麼一回事兒。對於這種說法,我絕不贊成。什麼也不幹, 沒有任何目標,悠閒自得地睡睡午覺,那麼最令人愉快的世界就會出現在你的眼前。 人只能什麼也不做。如果我搞社會運動,也只能搞『什麼也不干』運動。如果一切的人都 什麼也不做,那麼自然而然,這世界就會變得和平、富足,無可挑剔。」 在阿默斯特,我的這番話得到了極大的共鳴。在加利福尼亞的營地,就有人明確表示回去 以後要搞農業,搞自然農作法。 作為戰略武器的糧食 美國是一個強大,富裕的國家,同時也是一個非常危險國家。那麼大的國家,種植了那麼 多的糧食,這巨大的力量如果使用得當,可以拯救整個世界,使用不當,將會使世界陷入 混亂,走向毀滅。 現在,他們正用這種糧食作為戰略武器。糧食是由石油轉化而成,因此,他們這樣作作也 是出於無奈。他們把糧食拿到國外去賣,賺來錢支撐著這個國家。 所以,卡特總統就要求日本買他的柑橘,買他的小麥。而當日本打算把富餘的米賣給越南 時,美國國防部又向日本大喝一聲。因為日本把富餘的米賣給東南亞,美國的糧食就會賣 不出去,所以美國就要求日本停止出售。僅僅這一聲,日本農林省便渾身發抖不敢售出了 。 現在,糧食已成為美國的戰略武器。如果我們將此徹底改變,都以昔日的農作法、自然農 作法來從事農業的話,那又會怎麼樣呢? 那麼,我們就不必用大量的土地去種植大量的糧食,以致要向國外銷售。那麼,我們只要 在狹窄的土地上種出綽綽有餘的糧食,使我們的生活富足就足夠了。奇科平原有一家農戶 ,他擁有三千町步的土地。第一年他們種稻子,第二年休耕,只消滅稗子,第三年種夏小 麥,三年裡只種一次稻子。如果我們每年都種稻米,同時第二茬再種些麥子,折換成澱粉 的量,一年的生產量就會增加兩倍。如果州政府確有此意,僅加利福尼亞平原,三年的大 米產量就有可能與整個日本的大米產量相等。農場主聽我說到這裡,連聲歎道「這真是一 場革命,真了不得」,並表示馬上就採用自然農作法。 有人勸阻我說,如果在這個陽光充沛、水源充足的平原上種植上稻米,那日本就要毀滅的 。還是不要來這裡提倡什麼大米增產為好。 開始,我也確實這麼認為,這裡有著無限的資源,要是在這裡種大米,那麼日本農民肯定 無法與之抗衡。但是,再琢磨一下,又覺得事實又並非如此。我以為之所以這樣是因為美 國的農民貧窮所致。 如果美國的農民在飲食生活上優於日本的農民,如果他們生活富足、愉快,那麼他們就不 會向外國出售糧食了。坦率地講,之所以必須向外國銷售糧食,正是因為他們貧窮。 最後,我應邀在聯合國作了一番講演。當時,我是這樣講的:「美國國家、農民並不富足 。實際上,美國是一個貧窮的國家。這裡,資源缺乏,大地貧瘠、食物乏味。正因為資源 缺乏,他們才要去購買石油,並用石油促進糧食生產,然後又將收穫的糧食賣給外國,當 作自己的武器。從某種意義上講,他們有一種錯覺,覺得這樣作就可以統治整個世界。其 實,一個國家,如果能種出充足的、深受自然恩惠的、如生命源泉般的糧食,如果這個國 家的所有的人飲食生活都充實,那麼這個國家根本沒有必要往其它國家出售糧食。」 加利福尼亞州的Sunkist公司逼迫日本減少柑橘生產。可是,我在加利福尼亞考察的結果 卻告訴我們這樣一個事實。我發現無論是從農民手裡直接購買,還是在地攤上買,一美元 都可以買到一大堆水果、三個大白甜瓜。對此,農民們牢騷滿腹。而我回松山一看,同樣 的大白甜瓜一個就要1500日元。看來,美國的果農、菜農並沒有從中獲得什麼好處,他們 又有什麼必要去壓制日本呢? 其實逼迫日本的並不是美國的農民,而是那裡的商社,流通機構的人們,一小撮商社的人 試圖毀滅日本的農民。為虎傅翼的是東京的人們。 消費者不知道糧食是怎樣生產,現狀如何,也不瞭解是什麼機構制定價格。他們既不瞭解 美國,也不瞭解日本的農民。對他們來講,只要能得到既便宜又好吃的食物就可以。 我們不得不承認,日本的消費者、領導人頭腦都十分混亂。他們都在講人家誰誰不好。而 實際上,他們所有的人都犯了同樣的罪,他們的認識都是相同的。 所有的人都以為只要食物便宜,好吃就行,不管它是美國的水果還是日本的水果,不管它 是美國的大米還是日本的大米。人們根本沒有意識到這是一種完全糊塗、錯誤的認識。( 美國加州產的大米在美國任何商店所賣的價格都是一袋12000日元,僅相當於日本的半價 。當然,汽油也是日本的半價。) 他們不知道真正的富是是什麼,應該在什麼地方種什麼。糧食生產的基點應該是身土不離 、自給自足。所謂的國際分工論是完全錯誤的。這從單一專業大型生產流通導致美國飲食 生活的貧困這點來看也是顯而易見的。 今天,美國在炫耀高度的文明的同時,為了維持繁榮這一種文明,正在拚命地強行推行武 器與糧食這一軟硬兼施的戰略方針。 但是,這種戰略在其實質上矛盾重重,正在走向崩潰。 波士頓大學有個原子能反應堆實驗室。在這個圓形建築的外牆上,有些地方洩露了放射能 ,野草叢生。即使隔著鐵絲網望去,也令人不寒而慄。 在1979年的三哩島事件中,有-些人逃脫出來。我曾遇到其中的20多人,有一個青年是帶 著20只火雞(有三隻因染上放射能死掉了)逃離出來的。我鼓勵他們在這座山裡以自然農作 法實現自給自足,並過上十分愉快的無能源的生活。我以為這種實踐比起反原子彈爆炸的 運動更有用處。 在印地安人的農場裡,我也受到了熱情的款待。他們的房屋結構很有特色,夜晚躺在床上 透過屋頂能夠看到繁星閃爍的星空。這使我第一次體驗到什麼是真正的安眠。 我覺得,紐約那些殺氣騰騰、破破爛爛、上去後只能聽天由命的出租車完全可以反映出美 國文明的可怕的衰敗。從美國農村地區農民的貧困、飲食的單調乏味,我們完全可以瞭解 到,正是產生於西方哲學錯誤的農作法的失誤促使自然毀滅、大地毀滅,以至民族毀滅這 一現實。 在美國,我對農作法的混亂導致了大城市文明的混亂這一點更加深信無疑。 美國政府的哲學似乎以為通過核武器與糧食這兩大戰略武器就可以領導整個世界。對於這 種哲學又有誰去反擊呢? 在我看來,昔日美國印地安人的生活正是值得我們今人學習的。我內心懷有一種期望,期 待大自然的偉大精神,美洲大陸精神的復甦。帶著這一絲希望,我踏上了歸途。 我所談到的是美國的事,但同時也是日本的事。回首觀看,日本正在追趕美國的今天。目 睹這一現實,我心中不禁黯然。 後 記 在前面,我就自然農作法與自然食品發表了一些個人見解。我以為這兩者是互為表裡、相 輔相成的。 如果不明確自然食品,那麼農民就不知道應該種些什麼為好。反之,如果沒有自然農作法 的確立,自然食品的普及也只是一句空話。這一點是顯而易見的。 另外,還有一個關鍵的問題,這就是無論是自然食品還是自然農作法,都必須依靠自然人 才能得以實現。這三者應為一體。三者同時出發,同時實現。這一切都是為了建立一個理 想的家園。我們切勿忘記這一點。 可是,什麼是自然……什麼是自然人……對此,我們連一個字也回答不出。現在,自然食 品、自然農作法正處於百家爭鳴之狀,關於自然食品的書籍到處氾濫,相對於科學農作法 的有機農作法、微生物農作法、酵素農作法被廣為宣傳。 人們似乎以為世事總是在反覆的混亂之中發展起來的,對於這種現狀並無危機之感。但是 ,無目標的分裂性擴散的發展只會直接導致思想的混亂,人類的毀滅。 時至今日,如果我們仍然弄不清自然是什麼,生活於其間的人應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其後果是不可想像的。 可做可為之事甚多,倘若一事不為,人們將失去一切。 或許,我的擔憂只是杞人憂天。如果一個農民的憤怒充其量僅僅是狂人的癡語,甚幸。… … ……風心…… 人類文明離心性發展已達極限 如此繼續膨脹、徹底毀滅 還是重返正路、向心收縮 是滅亡還是重生、立在歧路上的人啊 腳下的大地開始崩潰、天空也變得昏暗 肉體的崩潰帶來醫學的混亂 精神的分裂導致教育的紛亂 社會的不安引起道德的敗壞 對此一切是否應聽之任之 人們苦思焦慮、哭中有笑 人們手足無措、東竄西跳 然而,他們仍然癡信 人的智慧的力量 期待著做些什麼 便可將矛盾解決 傻笨的動物不知何為傻笨 因而不做傻事 聰明的人明知愚蠢之舉 偏偏要做蠢事 明知末日已經來臨 卻要憧憬未來 哀歎地球遭受污染的人 誇耀人類心中智慧的人 都熱愛著自然中的人們 但是,他們不知道 是誰守護著自然 又是誰使人類陷入混亂 鎮守之林不是植物生態學家、農民所造 那麼保護人類、裁決人類的又該是誰 瀨戶的海水遭到石油的污染 養殖的鰤魚喪失了生命 漁夫狂怒了,但是 捕魚的網已是石油製品 捕魚的船也離不開汽油 捕獲量劇增,可第二年 魚兒卻減少了,無可奈何 只得去養殖魚兒 然而,養殖的鰤魚又被石油奪去生命 污染觸目驚心、紅潮翻滾駭人 魚死了、海苔死了、大海也死了 還我瀨戶海的魚鮮 壽司店的老闆大吼、家庭主婦們相隨 人們湧向工廠 工廠說造成紅潮的不是工廠的排水 而是流淌到河流中的農民的化肥、農藥 為什麼不去責備農民 人們來到農村 農民問大米減了產你們高興? 人們來到市政府 市政府態度強硬,要求提供污水處理的場地 人們請教學者如何對付紅潮 學者講超短波可以殺死浮游生物 浮游生物死掉堆集海底幾萬年後就是石油 這確是妙計一條 只是,幾萬年後人類已不復存在 索性將瀨戶內海變作泥海 培養浮游物形成石油,解決石油危機 這樣就無需阿拉伯的石油 也不必擔心大型油輪沉沒馬來海中 也不必擔心油罐中的石油洩漏 這確是妙計一條……不過,還是稍等 大型油輪無用的話 就意味著鋼鐵無用,用於煉鋼的電力需求減少 自然也要影響到原子能發電站的建立 那麼工人就要吃不飽飯…… 這是科學家們的無限的夢想 這是他們所作的聰明之事 啊,真是一個累人的話題 讓我們再回到開頭的問題 人是善是惡、自然是善是惡 當人們思考、爭論這一切時 間題也就開始了 自然既不是善也不是惡 自然既不是弱肉強食的世界 也不是共存共榮的世界 隨意做出的結論才是錯誤的根源 人本來什麼不做也可獲得快樂 可卻以為做些什麼才可增加歡樂 物本沒有什麼價值 可卻要創造條件使人需要物 產生錯覺,認為物有價值 所有一切都是脫離自然的 人的智慧的獨角戲 人只有道路一條 歸返無智、無為、無價值的自然 當人們知道一切空幻、一切便會復甦 這就是一株稻穀告訴我們的綠色哲學 不用耕作,無須施肥,不要農藥,不必鋤草 收穫豐碩令人瞠目結舌 播下種子,鋪上稻草 僅僅如此便可獲得大米 僅僅如此便可改變世界 綠色的人間革命完全可能來自這稻草一根 因為現在每個人都要馬上進行 福岡正信 一九七五年盛夏 我 的 願 望 再也沒有比這個世界更好的世界。 我在年輕的時候,發現「人只要活著就行」。於是,便心中暗定,要悠悠閒閒地享受歸程 的人生。然而…… 平庸的悲哀改變了我的初衷,使我在俗世上左右搖擺,大惑不解;使我走上邪路,一喜一 憂,五十載光陰瞬間即逝,所剩時間已無幾許。 現在,我躲在山中小房裡,不接受任何人的訪問,我的農園從今年起也不再對外開放。這 樣做都是因為我要珍惜所剩無幾的人生。 躲開世上的各種信息、隱居於山中小房,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忘記時間的流逝。我開始變 得要問「今天是幾號了」。這今天所指的一天就是一年,所問的幾號便是幾歲,當然,我 並不是在索馬裡見到的那些牧人。 此時,我便自認為自己已是一二百歲的老人,準備在健康時早些死去。為此,我不作任何 承諾。忘卻昨天,不想明天,兢兢業業於每日的工作,盡力不留下我的足跡。 這農園就是我的伊甸園。在這裡,我每天興奮而愉快地勞作。僅此一點便是我的幸福。 自然農作法是一條永遠無法徹底修成的路。自然不是人智、人為可以探索出的,也不是人 智、人為可以創造的。我的享受就在於以舒暢的心情建設我心目中的夢幻般的自然農園。 總而言之,要加入到自然裡、與神同在,就不應借助他人的力量,也不應去幫助他人。 不論人們怎樣議論我們,我們只能自己走自己的路。從我現在的心境講,我真希望人們不 要去管我們走的這條路。 無門的大道 空無一人 天靜寂無聲 地喧騰鬧人 是誰掀起了巨浪狂風 忽左忽右、防守進攻 什麼是好,什麼是壞 一把扇子兩面扇出的風 送來的都是愜意涼風 在無人的田園裡搭起臨時的草庵 今日一天恰似人生百年 蘿蔔、油菜花、盛開的鮮花 二○○○年月色朦朧時 不顧一切穿過這個世界、那個世界 漂泊不定,遊蕩在旅途中 不再思慮結果的如何 福岡正信 1986年初春 -------------------------------------------------------------------------------- [?]面積單位,為991,7平方米,約為10公畝, [?]容積單位,每袋約為60千克。 [?]用腳踏麥苗,防止麥子徒長,鞏固扎根 [?]共同對水果進行篩選、分類、加工的組織, [?]在日語中薺菜的發音與溫和一次的發音近似 [?]容積單位,約合0.18升。 [?]指日本封建社會將人劃分的四個階層,即武士、農民、工人、商人。 [?] 芭蕉:日本江戶時期著名的俳句詩人。 [?] 尼祿(Nero Claudius Caesar,37--68),古羅馬的皇帝,54--68年在位,有名的暴 君。 [?] 香物:指鹹菜、醬菜等。 [11] 精進料理:素食。懷石料理:(品茶前獻給客人的)日本式精美菜餚。 [12] 在日語中,怪石料理與懷石料理音相同。 [13] 玉露:日本高級綠茶的一種。 [14] 麥飯:用大米摻大麥蒸熟的飯。 [15] 町:面積單位,約合99.2公畝 [16] 鳥句:(神社入口處的)牌坊。 -- 滿紙荒唐言 一把辛酸淚 都云作者痴 誰解其中味 說到心酸處 荒唐越可悲 由來同一夢 休笑世人痴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4.8.135.1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