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kamayer:有淡淡的哀愁.... 05/09 0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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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酷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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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bluesky0226 (月光下,我重感冒) 看板: marvel
標題: 【轉貼】逝去的歐若拉(中)
時間: Tue May 9 04:22:03 2006
第六章 不幸的永生
「我總是在自作自受,可是那又怎麼樣?如果不做這些,我不知道自己還可以做什麼
,這麼漫長的生命,這麼無所事事的生命,這麼令人厭惡令人絕望的生命……」
「永生……難道是一種不幸嗎?」
「誰說不是呢……」
那一滴眼淚落入紅塵,謝盡繁華。
風輕輕的吹著,鬢邊銀髮更添滄桑。多少個千年了?距離那場刻骨銘心、天崩地裂的
災難,已經有多少個千年了?
在不同的時空中穿梭尋找,因找不到而倍受折磨,可是現在,被他終於找到了,卻不
是解脫,不是幸福的折回,而是陷入更加不堪的境地。
他很想知道,非常非常想知道——快樂,究竟是天神編造出來以欺騙眾生給他們創造
的假象,還是真正存在的東西?
只不過是因為不愛一個女神,所以就受到這樣的懲罰,眼睜睜的看著戀人死去,上一
次死的不過是身,這一次,死的卻是心。
——活生生的、淋漓盡致的一種毀滅與疼痛。
彼臨就那樣一動不動的站著。天漸漸的黑了,夜晚的天空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漆
黑一片。雛靜靜的在一旁相陪,眼眸中滿是擔憂。
不知過了多久,彼臨忽然轉身,一步、兩步、三步,越走越快,越走越急,雛連忙跟
上前,叫道:「大人!」
然而他沒有回應,逕自往前急行,那抿得緊緊的唇角、異常陰沉的目光,落到雛眼中
,便更加不安,惶恐的叫道:「大人!你要去哪?」
彼臨依舊沒有回應,好像已經完全聽不到她的話。
「大人,不要這樣!還來的及的,我們再穿越時空一次,再快一天,就肯定能趕上了
……要不,我們回去找赫絲公主,向她解釋一切,只要好好說,她會諒解的……大人!大
人……」
彼臨嗖的一聲飛起,如火箭般竄上天空,很快的消失不見。
雛停下腳步,抬頭怔怔的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一顆心就那樣沉了下去——彼臨從來沒
有這樣忽視過她,無論他去什麼地方,他都會交代一聲的,都會讓她等他。可這一次,他
什麼都沒說就飛走了,這種感覺糟糕透了,好像自己被拋棄了一樣。
她不禁抱緊雙肩,竭力不讓自己往壞方面想,一遍遍的自我暗示說:「大人去辦點事
情,不方便帶我去,他很快就會回來的,沒事的,絕對沒事的……」
然而,淒冷的夜,微寒的風,處處透著涼意。她覺得自己快要變僵硬了。
精靈是不會冷的,那麼這種感覺,這種顫慄的感覺又是什麼呢?
正當焦慮感越來越重時,背上傳來被人凝視的感覺,雛轉過身,看見一個身穿紫色披
風的年輕男子站在三米開外,望著她,臉上難掩震驚。
「你是誰?」因為近來受到陌生人的攻擊次數太多,她開始學乖,戒備的往後退去。
然而男子半點敵意都沒有,表情卻相當複雜,低聲喃喃說:「真的是你?怎麼可能?
難道……天意,真是天意,沒想到……」
「你認識我?」
男子朝她走近了一步,雛立刻跳後。男子眼珠輕轉間,露出個抱歉的笑容說:「別怕
,我沒有惡意。」稍做停頓,又問,「你……就是彼臨帶在身邊的那個小精靈?」
「你也認識大人?」
「我們是朋友。」一句話輕鬆解下雛的防備,她幾乎是立刻驚喜的跳過去抓住他的手
說:「那你也是天神了對不對?請你帶我到天界去好嗎?彼臨大人飛上去了,可他沒帶我
一塊去!」
男子垂眼看向她握著自己的那隻手,似乎呆了一下,再抬起頭來時,臉上的笑容已變
得格外溫和:「可以啊,這有什麼問題。」
「真的可以?」
「嗯,來。」他輕輕握住她的手,一圈綠光幽幽浮起,托著他們上升。與彼臨的渾厚
強大完全不同的,這個男子的神力有著清薄涼爽的氣息,好像薄荷。
雛一邊驚歎這種奇妙的感覺,一邊仰起臉龐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崇恩,」男子異常低柔的回答她,「我叫崇恩。」
「那麼崇恩,謝謝你!」
男子的眼神在聽見她喚他名字的時候起了些許迷離,但很快隱去恢復正色。而這時,
天界到了。
在跟隨彼臨的這段歲月裡,他一次也沒回過這裡,因此雛還是第一次看見天界的樣子
,與她想像的有點不太一樣,如果非要用個詞語概括的話,只能稱之為——宏偉。
他們落足處是一幢銀灰色的高大建築物,因為太過空曠而倍覺安靜,人站其中,顯得
非常渺小。雛還沒來的及打量那些精美絕倫的牆壁和擺設,崇恩已推開了前方的浮雕玉門
,門後是個女子的起居室,彼臨正用一把十字劍架著艾美拉的脖子,聽到聲響也沒回頭,
只是逕自盯著艾美拉,沉聲說:「聽著,我從不對女人動粗,但是,如果你不立刻解除時
空隧道上的封印,我就殺了你。」
最後三個字,幾乎是逼著嗓子說出來的,認真到不能再認真。
雛下意識的摀住自己的嘴巴,又是驚悸又是慌亂——這個滿是殺氣、冷酷無比的彼臨
於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在漫長歲月的嬉笑陪伴中,他一向溫文爾雅,寵溺有加,她從
不知道,原來他還有這樣令人害怕的一面,而這一面,卻是因為另一個姑娘而展露的!一
時間心中停停蕩蕩,不知道是什麼感覺。
艾美拉的背抵著牆壁,臉上毫無血色,一雙眼眸綠得發亮,滿是幽怨之色。
彼臨的劍鋒往裡壓進一分,鮮血頓時流下,艾美拉抽口冷氣,眼中浮起了點點淚光。
「我數三聲,馬上解除封印!一、二……」
還沒等三字出口,艾美拉已雙眼一閉,以比彼臨更低沉的聲音冷冷說:「你殺了我吧
。」
她竟然寧可死,也不肯解除封印!
彼臨眼中怒色頓現,「你真以為我不會殺你?」
「我知道你恨我。」艾美拉勾了勾唇角,笑得無限諷刺也無限淒涼,「可我不在乎。
彼臨,我不在乎,你殺了我更好,這樣你一輩子都別想回埃及,自然也就找不回歐若拉,
我要你痛苦,我要你跟我一樣痛苦……」
彼臨握劍的手握緊又鬆開,凝視了她很久,搖頭以一種異常輕柔的聲音說:「你真是
有辦法,艾美拉,我還從來沒有對一個女人這樣無可奈何過,也從沒有對一個女人這樣…
…深惡痛絕過。」
艾美拉儘管說不在乎,但在聽見後半句話時還是渾身一震,咬緊下唇,眸中霧氣更重
。
彼臨將劍往牆上狠狠一插,劍刃直沒入牆,只剩劍柄留在外面搖晃不停,離她的臉頰
不到三寸,艾美拉的眼淚不受控制的被嚇了出來,開始流個不停。
彼臨看也沒看,轉身就走。崇恩則伸手揉著眉頭歎道:「哎呀,真是看不下去了……
雛,你照顧一下她,我去追彼臨。」
雛呆愣的點了點頭,那邊艾美拉沿著牆壁滑到了地上,摀住自己的臉開始啜泣,時斷
時續的哭泣聲迴響在寬敞的房間裡,倍顯淒涼。
雛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轉頭,發現一旁的桌上有水晶茶具,便倒了杯水遞到她面前:
「要喝水嗎?」
艾美拉垂著頭沒有理她。
雛想了半天,在她身旁坐下,抱膝望著遠方說:「曾經有個吉普賽老奶奶告訴我,如
果一個人開始流淚,表示他離快樂就遠了一步,流的眼淚越多,離的越遠,再想回去,就
更困難了……」
「快樂?」艾美拉嗤笑。
「吉普賽老奶奶告訴我,以傷害別人來排解仇恨,是非常不明智的行為。讓大人這麼
恨你,你真的覺得無所謂、一點都不在乎嗎?」
艾美拉粗聲粗氣的打斷她:「閉嘴,你知道什麼啊……」
「我是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不知道你、大人和赫絲公主之間曾經有過怎樣的羈
糾,但是這麼久以來,我親眼看著他在不同的時空間穿梭尋找,雖然他從來不說,但我想
像的到——大人,是痛苦的。渺茫的希望,千年的放浪,無法對人訴說的心事,永遠達不
成的圓滿……而造成這一切痛苦根源的,就是你。」
「渺茫的希望,千年的放浪,無法對人訴說的心事,永遠達不成的圓滿……」艾美拉
喃喃將這話重複了一遍,眼神開始放的很悠遠,「難道我不是如此麼?」
雛愣了一下。
「我身為天帝的女兒,從小就跟別人不一樣,表面看上去風光無限,要風得風要雨得
雨,但其實不知道有多寂寞。沒有人敢和我玩,也沒有人會對我交心,在大家眼裡,我是
需要尊敬的小姐,而不是一個可以玩笑可以親暱的朋友。」
雛睜大眼睛,忽然覺得此刻坐在面前的這個女神,不再如先前看起來那般可惡,那張
美艷惑人的臉龐上,也寫滿了孤獨與憔悴。
可惡之人必有可憐之處,艾美拉,也是一個可憐人吧?
「所以當彼臨從魔鬼叢林的沼澤裡救了我起,從他朝我伸出那只溫暖的手起,我就不
想再放開。你知道這種感覺嗎?就像一個一直生長在陰暗處的植物突然接觸到了陽光,讓
它看見什麼叫光明什麼叫溫暖什麼叫生存的快樂,怎麼捨得放開呢?又怎麼能放得開呢?
你們所有人只看見我對他和歐若拉的咄咄相逼,就沒人看見我是如何在黑暗裡苦苦掙扎,
向光明尋找最後一絲救贖……最需要被救贖的那個人是我呀,看不到嗎?是我,是我艾美
拉,而不是歐若拉!」艾美拉的眼淚又流了下來,表情痛苦到了極點,使得一旁的雛看了
都開始覺得心在陣陣抽搐。
這種感覺又是什麼?她是在同情艾美拉嗎?如果,僅僅只是同情的話,為什麼心會痛
得這麼厲害?好像現在絕望的哭泣的人不是艾美拉,而是她自己。
雛發現有很多事情,她開始說不明白。
「你見過歐若拉的,憑心而論,我與她誰美?」
雛抿了抿唇,避開視線低聲回答:「彼臨大人……不是個以貌取人的人。」
艾美拉呆了半響,苦笑:「是啊……我只不過是想抓住最後一點優勢罷了……」
雛沒有再說話。
於是又沉寂了很長一段時間。
艾美拉靠著牆壁,微仰起頭看著大理石天花板,緩緩說:「我從小就認識歐若拉,和
我完全不同的,她總是有很多朋友,大家都喜歡和她在一起。我一直很羨慕她,這種羨慕
在當我聽到她和彼臨是公認的一對時,膨脹到極至,最終變成了妒忌。然而我當時並不知
道,原來她也只不過是單戀,可我的阻撓與刁難,卻最終促成了她和彼臨的機緣。我很愚
蠢吧?」
雛垂下眼睛。很多事情就是那樣,期待與祝福不見得能推動一對男女愛上彼此,反對
與打壓卻能令他們因抗逆而同心協力,導致最後走到一起。
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彼臨在提及歐若拉時更多的是愧疚和自責,而不是癡迷和熱情
。
雛淡淡的想:那麼,如果當初沒有艾美拉,彼臨大概也不會喜歡歐若拉吧?
一想到這點,她的心又開始痛了起來,不明就理,不知原因。
「我總是在自作自受……我處處為難歐若拉,結果卻讓彼臨注意到她,愛上了她;我
將歐若拉以失職罪判處,逼她失去神位重新做人,為的就是把她和彼臨分開,結果誰知反
而使彼臨也跟著下凡,離我越發的遙遠;我因失誤而撞死了你,想掩蓋過錯卻讓你也遇到
了彼臨,並成了他現在最親密的人……我總是在自作自受,可是那又怎麼樣呢?如果不做
這些,我不知道自己還可以做什麼,這麼漫長的生命,這麼無所事事的生命,這麼令人厭
惡令人絕望的生命……」
「永生……難道是一種不幸嗎?」雛很小心翼翼的問。
艾美拉的眼睛變得說不出的蕭索,回答也充滿疲憊:「誰說不是呢?永恆與短暫從來
就是悲劇的代名詞。我們和吸血鬼本質上沒什麼不同,甚至從某些方面來說,比他們更為
無奈。因為我們還要背負世人的期待和寄托,不能讓他們失望……可我們自己的期待和寄
托又是什麼呢?彼臨說的對,其實天界就是個骯髒不堪的地方,漫長的歲月消耗盡了大家
的熱情和責任心,剩下的就只有麻木不仁、日復一日的醉生夢死,於是勾心鬥角成為一種
調劑品,被怨恨、被討厭也沒什麼關係,起碼不會無聊……」
「但是……並不快樂吧?」雛憐憫的看著她,聲音更輕,「即使永生是一種無奈,也
不該把無奈變成煎熬,那樣,對自己,對別人,都是不公平的。並不是只有被討厭的人才
會感覺痛苦,要去討厭別人,也是很辛苦的事情,為什麼要讓彼臨大人那麼辛苦?如果你
真的喜歡一個人,不是應該讓他因你的喜歡而變得更加快樂嗎?」
「我以前也曾經那樣認為過……但是事後我發現不對,當你陷入痛苦中時,唯一不讓
自己痛苦的方法就是讓別人比你更痛苦。當你看見對方絕望的眼神,悲傷的表情時,便覺
得自己不是那麼不幸了,獲得了神奇的解脫。」
「我不明白……」
艾美拉側過頭靜靜的回視著她,半響後,輕輕一笑,半真半假的說:「真是個幸運的
小精靈呢,你好運氣的讓人想毀掉你的快樂。」
雛沒有被她的話嚇到,依舊憐惜的看著她,在那樣溫柔的目光下,艾美拉覺得心中某
個柔軟的地方,被毫無防備的觸動了。她閉上眼睛,長吁口氣說:「你走吧。我不想看見
你,看見你只會讓我更加鮮明的意識到自己的不幸,從而再度發狂。在我還沒改變主意前
快走,離開這裡,最好永遠跟著彼臨,半步都不離開。因為我不知道我將來還會做出些什
麼事情……」
雛輕輕的握住了她的手,「謝謝你。」
艾美拉錯愕,「什、什麼?」
雛鬆開手站起來,「我不知道該怎麼勸你,你肯定覺得我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精靈,
甚至連飛翔的法力都沒有,又有什麼資格去開導別人?但是,如果可以、如果真的可以的
話,我好希望你能夠跳出這個死結,快樂一些。吉普賽老奶奶說,只有豁達的人才能看見
快樂,而豁達藏在智慧的眼睛裡,智慧就是選擇最善待自己的方式,而善待,絕對不是指
自殘。」
快走出起居室時,她停了一下,扶著門框悠悠的說了一句:「我想看見彼臨大人的笑
容,也想看見你的,你們都是這樣好看的人,如果可以笑的話,該有多美麗啊……」
艾美拉整個人一震,再抬起頭時,雛已經走的看不見了,柔美的白光從門外淺淺映入
,神殿看起來明媚而聖潔。
她就那樣癡癡的望著,望了許久許久……
雛走出去時,彼臨和崇恩立在花園的噴泉旁,遠遠望去,兩人的身影都顯得異常寂寥
,只有水花依舊歡快的跳躍著、噴濺著,源源不息。
崇恩將手搭到彼臨的肩上,輕輕一歎說:「事到如今,無論是遷怒還是自責都沒有用
,還是想想如何補救。你不會因此就失去信心吧?」
彼臨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累。很累。很累很累。」他的聲音很輕,並沒摻揉太多
疲憊與沮喪,但不知道為什麼,卻讓人聽了更加難過。雛咬緊嘴唇,走過去拉住他的手,
柔聲說:「大人,我們回埃及去吧。」
彼臨的目光落到她臉上,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摸摸她的頭——就像心情不佳的主人對
待寵物一樣,難以掩飾的敷衍。
雛將他的手握緊了幾分,「我們去找十九歲的赫絲公主,趁三天之限還沒過去,去找
她,告訴她一切!她會明白的,會體諒你的!」
彼臨輕輕撫摩著她的頭髮,還是不說話。
「而且最需要救贖的並不是十三歲的公主,而是十九歲時的公主!就像我一樣,得到
幸福的不是生前的我,而是死後的我啊……大人,你可以做到的!你讓我在事情已經不可
挽回的情況下,獲得了另一種新生,那麼公主也完全可以!帶她離開令她痛苦的環境,我
們找個有山有水有花有草風景宜人的地方,快快樂樂的生活。如果說已經過去的日子無法
改變,那麼就改變現在和未來,她才十九歲,還有幾十年可以活,用剩餘的幾十年快樂去
彌補六年的不幸,可以的,大人,一定可以的!」
她的眼睛就像夜間升起的第一顆明星,充滿希望,滿是熱情。而這種熱情,恰恰是整
個天界所最缺乏的東西。
彼臨臉上逐漸浮現出感動之色,反握住雛的手,低聲說:「是啊……還來的及的……
你說的對,我們現在就回去!」
「嗯!」雛用力點頭,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
旁觀的崇恩眼中,閃過一線複雜而詭異的光芒,然後笑笑說:「這可不就是了,一切
都還來的及的。快回去吧。」
「那你呢?」彼臨如夢初醒,驚訝出聲,「你怎麼在這裡?隱部的成員們呢?」
崇恩腳下踉蹌,做出暈闕狀,「你總算注意到我了,可真不容易啊……我怎麼在這裡
?要不是我,你的小朋友能上的來麼?隱部的成員現在大概在人間到處找我吧,嘿,他們
死也不會想到,我這會兒正在天上溜躂呢。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話還
真是半點都沒錯,所以我決定在這躲一陣子,你不用管我了,回去吧!」
「真的沒問題?」
「嘿……別小看我。」崇恩將他往外推,於是彼臨不再婆媽,帶領雛離去。
他們走後,崇恩轉身進了起居室,艾美拉依舊坐在牆邊,低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聽得腳步聲,頭也不抬的說:「不是叫你走嗎?你真以為我不會再次對你出手?」
崇恩揚眉,「嗯」了一聲。
艾美拉發覺聲音不對,這才抬頭,眉毛立刻皺了起來,「怎麼是你?」
「你以為是誰?那個精靈嗎?」
艾美拉哼了一聲,慢慢的站起來說:「如果我沒記錯,你好像是上了通緝榜的,居然
還敢在這大搖大擺的閒晃!」
「為什麼不可以?天界還有哪個地方會比這更安全?你不會告訴別人我在這的,不是
嗎?」崇恩笑得頗為意味深長,「別忘了,我們曾經可是盟友呢。」
艾美拉立刻沉下臉,發怒說:「你不提這個也就罷了,提起來我就生氣!是誰當初口
口聲聲說絕對沒有問題的?我信任你,讓你去執行歐若拉的判決,帶她前往人間,你向我
保證過會處理的不著痕跡,讓彼臨永遠都找不到她……可結果呢?他還是找到了!」
「不是。」
艾美拉一愕:「什麼不是?」
「他找到的,不是。」崇恩微微的笑,眉眼越發柔和,比女子更為嫵媚。
艾美拉睜大眼睛,遲疑著說:「你是說……他找到的那個不是歐若拉?」
「嗯哼。」
「少開玩笑了!是不是歐若拉難道彼臨會分不出來?」
崇恩在椅子上坐下,悠哉悠哉的點了根煙,慢吞吞的說:「如果在投胎時做點手腳的
話……」
「那也不可能!彼臨是非常強大的神,而且他和歐若拉還是戀人,一般的弄虛作假逃
不過他的眼睛!」
「如果不是做假,而是保留一部分真實的方法,比如說……」他刻意停頓,慢慢的吐
出後半句話,「分身?」
艾美拉不敢置信的睜大眼睛呆立了許久,然後一聲冷笑,一字一字道:「我開始有點
同情彼臨了,有我這麼一個追求者還不夠,居然還有你這麼個朋友。真是不幸。」
「朋友?」崇恩慢條斯理的將煙掐滅,眼眸變得說不出的幽深,「不,他不是我的朋
友。從來不是,也永遠不是。」
神殿外面的噴泉,突然間停止了。
赫絲垂著頭,看著自己的漂亮腳趾,一任她的父親在殿堂上大發雷霆。
「……你居然做出這種事情!跑到大街上爭風吃醋、尋死覓活,讓大家都看笑話,現
在整個維薩家族都在對我施加壓力,你成心想讓我不好過是吧?我怎麼會有你這種女兒!
」因為太過生氣,胡夫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喘不過來。一旁的美婦人連忙一邊拍著他的
背,一邊望向赫絲罵道:「你倒是說句話啊?看把你父王氣的。」
赫絲撇唇冷笑:「說句話?說什麼?沒錯,那些事我都做了,臉要丟也已經丟了,想
要挽回已經不可能了。」
「你!」胡夫氣得全身都開始抖動,用手指著她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
「不過,維薩家族居然也好意思來施壓?他們的兒子在大庭廣眾下公然刺殺公主,足
夠拉出去砍頭砍上一百次了。父王,一向英明偉大的您怎麼就沒想到用這個好理由來反擊
呢?」
美婦人斥責道:「夠了!赫絲,越說越不像話了!你這個孩子怎麼就這麼不討人喜歡
呢?非得像針一樣扎人才高興麼?也不跟你姐姐瑞絲學學,你看她……」
她不提瑞絲還好,一提瑞絲,赫絲突然尖聲笑了起來:「向她學習?好啊!我也嫁給
大哥卡瓦好了,然後再和三哥偷情……」
美婦人的臉頓時變得非常難看。
「或者,您不介意我和二哥也來一腿?話說回來,二哥可是幾位哥哥里長的最英俊的
呢,我對他覬覦很久了……」
「閉嘴!」胡夫狠狠一記耳光打過去,赫絲立刻被打倒在地,唇角滲出了幾縷血絲。
「來人!把公主關到屋子裡去,沒我的准許,不許她去任何地方!」
幾名奴隸應聲而上,正要抓人,赫絲格開他們的手,冷冷說:「別碰我,我自己走。
」說完昂著腦袋,挺直脊背大步離開。
美婦人嫌惡的看著她的背影說:「真不愧是阿蘿生的女兒,性格和她媽還真像……」
胡夫沒好氣的吼道:「你也給我閉嘴!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都幹了些什麼,告訴
你,法老的位置我絕對不會傳給海夫拉,你死心吧!」
美婦人尷尬的張著嘴巴,最後一跺腳,氣呼呼的轉身也走了。
胡夫無力的癱倒在椅子上,揉著自己的眉心,閉上眼睛長長的、極其疲憊而無奈的歎
了口氣。
第七章 海夫拉王子
天空蔚藍,幾朵浮雲悠悠,祥寧的好像把紅塵俗事都洗滌盡了。
然而,那血腥味依舊縈繞舌尖,提醒她一切糟糕的事情都還在繼續,並沒有終結。就
像一個噩夢一樣,人們渴望醒來,卻依舊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赫絲用手背抹去唇角的血絲,這不是她第一次挨打,最開始時還會痛心裂肺,滿是委
屈,而今早已麻木。只是為什麼在內心深處,還有那麼一點點哀傷?難道她還在乎這個麼
?
赫絲有些呆滯的望著手上風乾了的褐色血跡,瞳仁由淺轉濃。
這時一女奴慌慌張張的來報說:「公主,門外有兩個人要見你。」
幾乎是她一回頭,彼臨與雛便出現在門口,赫絲看見他們,竟絲毫都不覺得驚奇,從
容揮手讓女奴退下,然後說:「我好像說過是三天的期限。」
彼臨沉默了幾秒鐘後回答:「是。」
「你說要帶十三歲時的我走的?」
「是。」
「那麼請問——為什麼我現在還站在這裡?」赫絲逼視著他的眼睛。
彼臨的唇動了幾下,剛想開口,雛已搶在他之前說:「因為時空隧道被封印了,我們
現在沒辦法回去,但我們還有機會的,只要多給我們點時間,或者……」
赫絲打斷她:「也就是說,你們失敗了?」
雛不知該怎麼回答的看向彼臨,彼臨凝重的點了點頭。
赫絲揚起眉毛,表情越發的平靜:「好。我知道了。」說完轉身,拿起一旁的假髮,
開始往上面裝飾珠寶。
雛急了,連忙衝到她面前說:「對不起,答應的事情沒有做到,但是並不一定非要回
到過去才是解脫啊,請你跟我們走吧!雖然遲了六年,可現在走總比一直待在這裡好,跟
我們一起走,去好玩的開心的沒有紛爭沒有痛苦的地方……」
赫絲什麼話也沒說,什麼表情也沒有,眼神又清又冷,如同湖水一點點的、不容抗拒
的將熱情吞噬。在那樣的目光下,雛越說越小聲,最後不得不停了下來,倍覺尷尬。
她只好回頭朝彼臨求助,彼臨輕歎一聲,走了過來,拿走赫絲手中的假髮說:「別做
了,你不需要這個。」
赫絲很慢的說:「那麼,我需要什麼?」
「頭髮,你自己的、真正的、有生命力的頭髮。」
赫絲與他靜靜的對視了一會兒,然後微微一笑,「謝謝了,不過不需要。」她從他手
中抽回假髮,上面的一串綠玉珠沒卡好,掉到了地上,珠子顆顆蹦走,整個房間裡頓時充
盈起劈劈啪啪的響聲。
她的視線隨著蹦跳的珠子移動,看在彼臨和雛眼裡,頗有些心驚肉跳——這樣子不哭
不罵溫柔有禮的歐若拉,反而比以前瘋狂尖銳的她更可怕!
彼臨伸手扣住她的肩膀,用一種非常低柔非常誠懇的聲音緩緩說:「我該怎麼做才能
讓你再次信任我?歐若拉,告訴我。請你告訴我……」
赫絲仰起臉龐,一字一字的回答:「不需要——因為,我不是歐若拉。」
彼臨的手頓時一顫,幾乎握不住,而赫絲的目光則變得更加冰冷:「所以偉大的神,
請你放過我吧。讓我安安穩穩做我的公主,不要打攪我的生活,也不要試圖再次誘惑我,
我會感激你的。」
她的話語就像一把尖刀,狠狠在彼臨心中刺了一刀,他幾乎可以感覺到傷口在撕裂與
破碎,一股痛意湧遍全身。
他慢慢的、渾身僵硬的鬆開雙手,赫絲發出一聲輕笑,翩翩然的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她的腳踩在那些珠子上,珠子繼續滾動、碰撞,發出清脆響聲,一如眾人此刻凌亂不寧的
心。
彼臨的手在身側握緊成拳,然後又慢慢鬆開,手心裡全是濕濕的冷汗,一旁的雛看見
了,又是心疼又是難過:人,為什麼要這樣的死心眼呢?為什麼非要把自己囚錮起來,不
肯向幸福靠攏呢?歐若拉如此,艾美拉如此,連大人……也如此。
而她,她處在這樣錯綜複雜的多角關係中,感覺自己快要窒息。
彼臨突然沉聲說:「我不會放棄的!」
赫絲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滿不在乎的說:「隨便你。」
雛聽了,心裡說不出的彆扭和悲傷。真不想看見……不想看見這麼不快樂的局面,可
是她一點辦法都沒有。這種身陷危境卻無能為力的感覺真是討厭,她能做些什麼來改變這
樣的局面嗎?誰來教教她,到底應該怎麼做?
由於彼臨不肯放棄,他和雛開始在赫絲的宮殿里長時間逗留。
奴隸們得到的命令是不許公主出去,而沒有不許別人來看公主,對他們也就睜一隻眼
閉一隻眼,法老沒有問起,就懶得上報。因此日子開始變得非常無聊,赫絲依舊冷嘲熱諷
,對彼臨沒什麼好臉色,雛的心情更是一天比一天差,她覺得離自己的名字所定義的快樂
已經越來越遙遠。
很多時候她想不清楚,這一切為什麼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又是如何發展到這個地步的
。就像下棋時陷入死局一樣,看不到希望,卻又不甘心就此認輸,所以猶自苦苦掙扎。
「喂。」一聲談不上熱絡還是冷淡的招呼聲從台階右側傳了過來。
雛轉頭,看見赫絲穿著一條真絲長袍,風姿綽約的站在走廊那端,在燦爛的陽光下,
像個發光體一般,美的咄咄逼人。
於是不禁想起那天艾美拉問她與歐若拉誰人更美,兩個都屬於艷麗型的美人,而歐若
拉看起來明顯更為張揚與囂張——她知道自己有多美,並以這種美麗殺戮,紅顏戰場,所
向披靡。
只是,這樣的美麗,更多時候是一種不幸。男人們會迷戀上她,但永遠不會真心愛上
她。
雛想到這裡,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歎息。
赫絲走到她面前,狀似不經意的問道:「他呢?」
雖然她沒點名,但雛知道她問的是彼臨,當下搖頭說:「不知道。」
「他總是這樣丟下你一個人,不說一聲的就離開嗎?」
雛抬起眼睛,有些不太明白她問這話的用意。赫絲乾脆挑明了說道:「我聽說你的生
命是他賜予的,那麼你對他來說就等於是女兒?僕人?寵物?」
「同伴。」
「什麼?」
「彼臨大人說,我是他的同伴。」
赫絲的表情顯得頗為驚訝,「你的意思是,你和他之間是平等的?他竟然給了你這樣
一個平等的身份關係?」
「有什麼不對嗎?」
赫絲伸手掠著頭髮,喃喃說:「真是個奇怪的男人……」
雛垂下眼睛,淡淡說:「因為大人不需要女兒,不需要僕人,也不需要寵物。千百年
來,他一直是獨自一個人,對他來說,最缺乏的就是同伴,一個能夠陪他走過這條漫長旅
程的人。」
赫絲掠髮的手停住了,眼中起了些許異色。
雛繼續慢吞吞的說:「而本來該和他在一起的那個人,是你。」
赫絲臉上閃過一抹不自然的表情,自嘲的搖了搖頭:「你錯了,不是我,是歐若拉。
他要找的是歐若拉,而我不是歐若拉。」
見雛睜大眼睛,一副完全不明白的模樣,她勾了勾唇,繼續說:「我不知道自己是不
是還保留了身為女神時的外貌,但我非常清楚,我的思想,我的心,已經變得與從前完全
不同。我是赫絲,我按照人類的方式撫養長大,屈服於人間的規律和生存原則,我只是個
普普通通的人類。而彼臨的錯誤,就是把我當成以前的歐若拉來看,所以他內疚,自責…
…可他卻不知道,他這種橫加的憐憫只是讓我越發厭惡,因為他的存在似乎無時無刻不在
提醒我——你墮落了。你墮落了,赫絲,瞧,你是個多可憐的人,活的有多悲慘……」
「所以你更應該跟我們走啊,離開這,你就不墮落了,就能獲得快樂和幸福了!」
赫絲輕笑著搖頭,不知是覺得好笑還是只能苦笑,眼前的這個精靈,還真是什麼都不
懂呢!「我不會跟你們走的。因為只要一看見你們,我就會聯想到我們之間的差異,就會
想起自己曾受的痛苦,每想起一次,就好像用把刀在自己身上割一次,這種痛苦永無止境
,我受不了。」
「我不明白。」
「等你以後開竅了,就會明白了。」
雛愕然:「開竅?開什麼竅?怎麼開竅?」
赫絲轉身,拋下一句話離開,留下雛在那癡癡發呆。
赫絲說的是:「等你愛上一個人。」那個用水晶球幫她算命的女巫好像也曾說過類似
的話,於是那個出現在水晶球裡頭戴皇冠、額套聖蛇浮雕、頷留長鬚頸圍項圈的模糊男子
再度在腦海中浮現。
雛打了個哆嗦,分明不信的,但還是感覺到一陣寒慄。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一道視線從遠處穿過來,焦凝在她的身上——有人在觀察她!雛
朝視線來源處扭頭,便看見一個少年站在迴廊的那頭,彷彿已經站了很久。
少年非常英俊,並不是通常意義上所謂的精緻細膩的陰柔美,相反的,他的五官很陽
剛:飛揚的眉,筆直的鼻子,堅毅的唇角,處處流露出超脫常人的自信與沉穩。而他望向
她的目光裡,也不是尋常可見的驚艷著迷或其他,而是一點點思索、一點點懷疑,像是看
見了什麼值得探究的東西。
雛下意識的開始反感,意識到了某種危險。她站起來剛想離開,少年說話了。
「我沒見過你,你是誰?」聲音帶著權威的命令口吻,不容拒絕。
「我……」雛猶豫了半天,想不出該怎麼介紹自己,索性轉身就跑,默唸咒語在拐彎
處啵的一聲消失無蹤。
少年目光一緊,無可避免的露出驚愕之色,有些始料未及。最後擰起眉頭,朝大殿走
了過去。一路上的奴隸們見了他,紛紛跪下行禮,赫絲的兩個貼身女奴挽起簾子看見是他
,連忙迎上前說:「二王子。」
「赫絲呢?」
「公主出去了……」話音未落,赫絲懶洋洋的語調便從門外傳了進來:「呦,真是稀
客,瞧我看見誰了?我英俊聰明、勇敢能幹、埃及的未來、王朝的希望、最最了不得的二
哥居然會來這個大監獄看我,真是感動。」
少年海夫拉輕哼,冷冷說:「你這逢人就刺的脾性還沒有改改麼?仍和一年前一樣幼
稚。」
赫絲不怒反笑,盈盈走到他面前,挽上他的手臂說:「沒辦法啊,誰叫這一年多來二
哥都不在我身邊呢?沒人規導告誡我該怎麼做,只好繼續幼稚下去了。」
海夫拉眼中閃過一絲嫌惡的神情,冷冷將她推開。
赫絲笑的越發嫵媚,「還說我呢,二哥也沒變啊,還是這麼討厭女人的碰觸。」
「我來不是和你敘舊。」
「知道,你是來興師問罪的嘛。」赫絲一邊笑吟吟的回答,一邊舒舒服服的在軟椅上
坐下,「我一直在猜你什麼時候會衝過來,不過你還真沉的住氣,遲了這麼多天才來。怎
麼樣?你的心肝寶貝心情好些了麼?」
海夫拉眼神微沉,「為什麼要傷害她?」
「公平點,受傷害的那個人是我好不好?曾經口口聲聲對我發誓說如何愛我的男人要
結婚了,新娘卻不是我,而且那位護妻心切的新郎甚至對我拔刀相向……請問,我難道還
不夠資格成為悲情故事的最大受害人麼?」
「赫絲!」海夫拉的表情又是嚴肅又是沉痛,還有點恨鐵不成鋼的無奈,「對一個智
商連你的一半都沒有的女孩子如此殘忍,你不覺得羞愧麼?」
「羞愧?需要麼?卡比家族尊貴的卡莉小姐,是個天使,她非常不幸的在九歲時從樓
梯上摔下來,結果撞到頭,變成了個弱智。不過沒有關係,這位弱智天使有一大幫守護神
,其中甚至包括了一向眼高於頂從不將任何人放在心上的海夫拉王子。當她受了委屈受了
傷害時,海夫拉王子自然會替她出頭,並且不惜和自己的妹妹翻臉……」赫絲說到這裡,
攤了攤雙手,「好了,那麼我親愛的王子哥哥,你打算怎麼懲罰傷害了那位天使純潔脆弱
的心靈的始作俑者?也像維薩那樣拿把刀子殺了我麼?」
海夫拉瞪著她,眼中幾乎冒的出火來。
赫絲瞇起眼睛,夢囈般的說:「瞧哪,因摻雜了憤怒而變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多美…
…我真是喜歡你這樣的表情啊……」
「所以你就故意經常做些激怒我的事情。」
赫絲眼神頓變,收了笑沒有接話。
「你故意在大街上挑釁維薩,為的就是把事情鬧大,讓消息傳到卡莉耳中。你知道讓
她傷心了我肯定會生氣,你真正的目標是我。為什麼?」
「為什麼?」赫絲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聲音飄渺,「多麼奇怪的問題啊……為什麼
?你不知道嗎?真的不知道嗎?」
「你真那麼恨我?」
赫絲目光一閃,輕輕的、無不嘲諷的笑了起來:「恨?呵,就算是吧。」
「為什麼?」
「為什麼……因為你母親從我母親手裡搶走了我父親,並間接導致了她的死亡……這
個理由夠不夠好?很符合我『幼稚』的本性吧?」赫絲笑得格外淒涼。
海夫拉眼神轉冷,沉聲說:「因莫名其妙的遷怒與怨恨而為自己樹敵,果然是你會有
的作風。不過抱歉,我不參與這麼無聊的遊戲。既然知道你的真實用意,我知道該怎麼做
了,你不會再有機會利用傷害卡莉來打擊我。」說完再不看她一眼,轉身就走。
赫絲揪著裙子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青筋條條綻出,每一道紋路都像
是諷刺。海夫拉……海夫拉……他永遠不會明白她為什麼這麼針對他……
心裡某個部分像被什麼東西挖走了,缺失一塊的結果就是身體再也溫暖不起來,冰涼
冰涼的。她鬆開手,再握緊,再鬆開,還是沒有感覺到任何熱度。
這時,海夫拉突又在門口停住腳步,問道:「對了,剛才我在外面看見一個異族人,
她是誰?」
「異族人?」
「是個女孩,大概十五六歲,有著淺灰色的頭髮和眼珠,穿著奇怪的衣服,絕對不是
本族人。」
赫絲頓時警覺起來,「你問這個幹什麼?」
海夫拉並不回答,只是問道:「她是誰?」
赫絲眼珠一轉,輕輕淺淺的笑了起來:「想知道?想知道就自己去查啊。不過可別怪
我事先沒提醒過你——她和我們不一樣,和所有的人都不一樣。即使是你,也招惹不起…
…」她的話沒有說完,海夫拉便走了,腳步聲由近而遠,最後不復可聞。
赫絲將全身都放倒在椅子上,抬起頭望向天花板,望著望著,視線就變得一片模糊。
她慢慢的閉上眼睛,兩滴眼淚就那樣自眼角滑落而下。
沉重的石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長長的台階蜿蜒而下,盡頭處是地底的一間石屋,兩壁
上插著手臂粗細的火把,那火光跳躍著,不但不明亮,反而呈展出一種壓抑的暗青色。
石屋中央鋪了塊三尺見方的黑色毛毯,一個身穿黑袍年約五旬的老婦人盤膝坐在上面
,正在用骨牌占卜。
白森森的人骨與黑色毛毯兩相映襯,更加顯得詭異異常。
海夫拉走到這裡,一言不發的也盤膝坐下,面對著老婦人,緩緩開口:「我今天……
看見你說的那個人了。」
老婦人掀骨牌的手頓時停下,抬起頭來:「確定?」
「如你所說的:流水般的頭髮,春風般的眼睛,看上去似乎只要呵口氣就會令她碎裂
的少女——在此之前我無法理解流水與春風怎麼能夠用來形容頭髮和眼睛,也無法想像呵
氣即碎的人該是什麼模樣——但是,看見她後,我立刻明白了,就是她!」
老婦人垂下眼皮,片刻後,展顏笑了起來:「那真是值得恭喜,我本來還以為來不及
了呢……非常好,二王子。」
「你確定她可以助我登上法老之位?」
老婦人搖頭,「不。」
海夫拉眉頭一皺,正要發怒,老婦人又說:「但是她是能夠讓你扭轉時局的關鍵人物
。」
「說清楚點。」
「我的占卜從來不會錯,命運之神很清楚的告訴我,下一任法老不是你,而是你的弟
弟拉迪耶迪夫。」
海夫拉的面色為之一沉。
「但是,這個少女的出現,卻能讓一切變化,她是命運之神給你的一次機會,也是唯
一一個機會,如果你能把握好,就能扭轉局面,取代拉迪耶迪夫。」
「具體點,我到底應該怎麼做?」
老婦人將骨牌洗開,鋪平在毛毯上,說:「抽一張。」
海夫拉看著排成直線的十四張骨牌,最終抽取了左起第一張。
老婦人將牌面的意思解讀了出來:
「十四史詩輕輕唱響,
如水一般光滑。
那前所未有的高塔,
象徵著太陽的飛翔。
不必害怕,
鮮血和黃金總是相互為伴,
你永遠最尊貴與最強大。
找到花蕊般吉祥的姑娘,
引牽出她身後的金光,
讓那金光沐浴著你,
以雄獅為號,
開創一代繁華。」
她念完後,抬頭笑問道:「你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海夫拉眼中閃爍著黑水晶般的光澤,然後轉身,一言不發的離開。兩壁的火把一下子
躥高了幾分,台階也不再陡峭難走,奴僕們拉開石門,陽光頓時明艷艷的鋪了他一身。
引牽出她身後的金光……金光嗎?很好的預兆呢。他知道該怎麼辦了,第一步,當然
是——
先找到那個異族女孩子。
於是海夫拉側頭吩咐道:「傳令下去,誰先幫我找到一個人,就解除他的奴隸身份,
恢復自由身,並賞賜黃金美女。」
「是!」因這一句吩咐,整個孟菲斯城都騷動了起來。
而此時的雛,對此毫無察覺,依舊跟隨彼臨流連在赫絲府中,企圖挽救這位公主已經
完全湮沒了的希望和信心。
當然,收效甚微,不,基本上是,毫無進展。
「你想要什麼?」
「金字塔。」
「怎樣才能讓你快樂?」
「給我金字塔。」
「除了金字塔還想要什麼?」
「金字塔。」
以上對話反覆的在彼臨和赫絲之間出現,雛在一旁聽得最終無語。她想起以前曾經見
過一個丈夫,太愛他的妻子,因此在妻子死後無法接受事實,反覆的告訴別人、也告訴自
己他妻子沒死,只是睡著了。在雛看來,赫絲就像那個人,用謊言來麻醉和欺騙自己——
她的一切不幸由金字塔開始,於是便執著的要得到一個金字塔做補償,以為這樣就能夠快
樂。
人類,真是執拗的可怕的生物呢……
待的時間久了,便和赫絲的兩個女奴混熟了,明加她們開始悄悄告訴她一些事情。
「赫絲公主的母親阿蘿,原本是法老的四位王妃裡最美麗的,但很不幸染上重病,導
致容色早衰。而那時法老又娶了新妃赫努忒森,這位王妃非常有手腕,並早阿蘿王妃一步
誕下了海夫拉王子,從此阿蘿王妃就徹底失寵了。」
「阿蘿王妃在公主六歲時去世了。公主完全不受重視,分派給她的奴隸都是最瘦弱的
,法老從來不來看她,大公主還非常排斥她,幾個哥哥也都跟她不親近。她從小就是孤零
零的一個人,那麼小,不哭也不鬧,安安靜靜的,真是看的人心酸。」
「公主長大後越來越美,法老壽誕,所有王子公主都得出場,二王子露面時,女孩們
全開始尖叫歡呼,但當公主出現時,聲音一下子就全沒了,大家都看呆了。也就是那時候
,法老注意到了自己原來有這麼一個美艷絕倫的女兒。」
「從那天起她被允許和王子們一起上學。看得出公主很喜歡上學的時光,起碼,曾經
有一度,我們認為她是喜歡的。但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宣佈不再去了。公主的性
格很內向,我們都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些什麼。她總是頂撞法老,嘲笑別人,所以很多人都
不喜歡她。」
「十三歲時,法老有次單獨召見她,不知道他們究竟說了些什麼,最後當法老怒氣沖
沖的拉開門走出來後,就下令將公主帶到市集去賣身。當時所有的人都驚呆了,紛紛勸說
都沒有用,公主一邊大笑一邊主動跟著侍衛們走了。從此後,她變得更加乖僻。」
雛聽到這裡,不禁好奇的問道:「誰都不知道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才使胡夫法老
做出這麼殘忍的決定嗎?」
明加搖頭:「沒有人知道,也沒人敢問,法老和公主的脾氣都很差呢……」
雛怔怔的呆了半天,按住自己的胸口,幽幽說:「一看見她我就覺得難過,這個部位
、這兒、就是這兒,就會很痛很痛,沉沉的,像有整座的金字塔壓在心臟上似的。她那麼
可憐,我卻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幫助她……怎麼辦呢?我該怎麼辦呢?」
兩個女奴對視了一眼,都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第八章 是他嗎?預言裡的人
驕陽似火,黃沙連天,無邊無垠。
成千上百的工匠們如螻蟻般勤懇勞作,揮汗如雨。凸形基巖上的金字塔雖然還沒有修
建完成,但已經顯現出不可思議的宏偉壯觀。
彼臨遠遠的站在天邊,冷眼看著這一切,片刻後轉身,瞬間移動至胡夫的皇宮。
守門的侍衛見他憑空出現,不禁嚇了一大跳,紛紛叱喝道:「什麼人?站住……」然
而話沒說完,彼臨便從他們身邊掠了進去,身形快的像是一陣風,根本抓也抓不住。
侍衛們頓時嚇出一身冷汗,連忙高聲叫道:「不好啦,有人硬闖!快抓住他——」
彼臨直直闖入大殿,殿上空蕩蕩的沒有人,他又飛往臥室,果然,法老胡夫正躺在錦
塌上休息,一旁赫努忒森王妃為他扇風,看見彼臨,手裡的扇子頓時掉到地上。
胡夫也一下子從榻上驚坐起來,剛想張口呼喊,彼臨已伸出食指一指地上的扇子,棕
櫚葉扇子彭的一聲燃燒起來,瞬間燒為灰燼。
「我沒有惡意,但是,如果你大驚小怪的話,我就殺了你。」
一滴冷汗自胡夫額頭滑下來,他吞了口口水,盡量使自己看起來具有一國之王的威嚴
與鎮定,然而,發顫的聲音還是洩漏了內心中的不安:「你……你……你是誰?想幹什麼
?」
「我們來做個交易。」彼臨斜瞥一眼赫努忒森,「讓她出去。」
「法老……」赫努忒森猶豫,胡夫朝她使了個眼色,令其退下:「沒有我的命令不許
進來。」
「是。」赫努忒森又瞅了彼臨好幾眼,這才彎腰退了出去。
胡夫深吸口氣,壓低聲音說:「你要做什麼交易?」
「我聽說你想要世界上最大的金字塔,並且已經在那麼做了。」
「那又如何?」
「我剛才去吉薩看過,以目前的進度,想要修築完成一座280邁赫高、440邁赫長、佔
地1010平方哈特的金字塔至少還要10年時間。你等不等的到那個時候暫且不論,就目前的
財力和人力,只怕沒等金字塔建成,這個國家就要滅亡了。」
胡夫的臉色非常難看,若非眼前這個男人的力量實在太可怕,他早就大發雷霆,叫人
把他抓起來拖出去鞭笞了。
彼臨一邊將他的忍耐與怒氣都看在眼裡,一邊繼續用一種冰冷悠緩的聲音說:「但是
我卻可以讓金字塔在一日內完成。這就是我所提的交易。」
「什麼?開、開開什麼玩笑!你是來消遣我的嗎?」胡夫終於捱耐不住跳了起來,一
張老臉漲得通紅。
「我既然說的出,就一定做的到。做為條件,你得放了赫絲公主,還她自由,並且善
待她,以一個父親真正的疼愛女兒的方式。」彼臨盯著他,問道,「你,同意嗎?」
胡夫的眼睛瞇了起來,將他從頭打量到腳,轉身在房中踱了幾步,再回過身來時,表
情已變得完全不同。「是赫絲叫你來的?哼,我就知道,什麼一天之內建成金字塔,要想
引起我注意也找個可信點的借口,傻瓜才會上這種當吧?回去告訴赫絲,不管她做些什麼
,我都不會改變主意,讓她死心吧!」
彼臨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一把掐住胡夫的脖子,胡夫嚇得心膽俱裂,好不容易神氣了
點的臉再度蔫了下去。
「聽好,要殺死你對我來說易如反掌,就當成是威脅好了,照我的話去做。」
胡夫幾曾受過這樣的屈辱,但生命掌握在對方手中,又不得不從,只得咬著牙應道:
「是、是……」
「交易內容不得告訴任何人。如果洩露出去,殺了你;如果你做的不好,殺了你;如
果被赫絲知道,殺了你。聽清楚了嗎?」他的聲音分明沒什麼起伏,但整個房間的氣溫都
為之變冷,尤其說到最後一句時,更是降至冰點。胡夫只覺涼意如蛇般鑽入肌膚,一直滲
透到骨頭裡,無可抑制的開始發抖。
「你究竟是誰?為什麼要這樣幫她?」
「你知道我是幫她的就好,如果你以後再讓她受委屈,掉一滴眼淚的話,殺了你。」
「萬一她為別的人流淚傷心呢?」
「那也殺了你。」
「什麼?!」胡夫忍不住尖叫起來。
彼臨鬆開手,胡夫頓時像攤爛泥一樣癱倒在地,氣息紊亂面色如土,心中更是惱恨到
了極點:這人是誰?他到底是誰?
「明天你會看見史上最大的金字塔。」彼臨淡淡說完這句話後,轉身就走。大門口陽
光燦爛,將其背影勾勒的無比鮮明與高大,最後與金光融為一體,消失不見。
胡夫抬手摸了把自己的額頭,再放下來時,手上濕漉漉的一片,全是冷汗。
很……害怕。
在面對那人時,他就像是被放上砧板任人屠宰的牲畜,而不是尊貴無雙的埃及法老。
對方的表情並不凶狠,語氣也不激烈,甚至連在說「威脅」二字時都頗為雲淡風清,卻可
以讓人從內心深處感到一種莫大的恐懼,不敢違抗。
可惡……可惡!胡夫握緊拳頭,狠狠擊在地上。
因發覺自己不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勢的人而倍受打擊的胡夫長老將自己獨自關在房中生
悶氣,誰也不肯接見。這種情形持續到第二天太陽升起來後才結束,他戴上金冠手持法杖
坐在大殿上沉吟不語,似乎在等待些什麼。不久之後,吉薩那邊便有奴隸來稟報——
金字塔建好了。
胡夫聽到這個消息後,不但沒有預料中的雀躍欣喜,面色反而更加陰沉了幾分,最後
說:「傳喚赫絲公主來見我。」
溫熱的風從山的彼端吹過來,雛爬上屋頂,像只小貓一樣歪著頭看向沉思中的彼臨。
最近大人不知道在幹些什麼,來去都很匆忙,好不容易回來了,卻又很沉默,心情好
像很差。不過想也知道,赫絲公主一直對他愛理不理陰陽怪氣的,被自己尋覓千年的戀人
這般討厭,的確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啊。
「在看什麼?」彼臨突如其來的發問,並未回頭,只是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雛立刻跳過去,抱膝挨著他坐下,仰起臉龐說:「大人,我們要一直在這裡待下去嗎
?」
「是不是很無聊?」
「也不是啦……就是氣氛怪怪的,壓得我胸口很悶。」
彼臨面色微變,「胸口悶?確切位置?」
雛指著自己的左胸,說道:「這裡,就是這兒,好像被塊大石頭壓住了,有時候還會
覺得冰涼冰涼的,莫名其妙的抽痛呢……」
寶藍色的眼眸沉了下去,彼臨長吁口氣,緩緩伸手將她帶入懷中——一如以往的,她
溫順的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兩個人並排坐在屋頂上看夕陽。
斜輝脈脈,彤雲似錦,是雛最喜愛的人間風景。在幾千年的歲月裡,她曾無數次陪著
彼臨一起看落日,由衷的覺得浮生真是寂寞,越絢爛,越寂寞。
就像此刻——分明靠著溫暖的軀體,分明挽著堅實的手臂,為什麼心中還會有些不安
?彷彿這樣的祥和幸福都是預支來的,總有一天會消失,需要用無窮盡的孤獨去償還。
「大人,為什麼黃昏總是這麼短暫?」
「因為你喜歡。」
「因為喜歡,所以才顯得短暫;還是因為短暫,所以才會喜歡呢?」雛神思恍惚的望
著天邊最後一線霞光,喃喃說,「這樣說來,無論是喜歡還是被喜歡都是不幸的事情呢…
…喜歡上一樣東西,就要忍受失去它時的痛苦,而被人喜歡,亦已從側面反映出它不會長
久。大人,我們的生命是永恆的,那麼,永恆是多久呢?這樣在一起的時光,會一直永無
止盡的延續下去嗎?這些問題,我以前從沒想過,可是,最近卻越來越頻繁的出現在我腦
中,然後越想越覺得害怕……大人,我覺得我快要失去你了,哦不,是大人你快要失去我
了,為什麼會有這麼不祥的預感呢?」
彼臨眼中泛起些許悲色,揉了揉她的頭髮,低聲說道:「胡思亂想的小東西。」
然而,心中卻在歎息——有時候,精靈的預感真是精準的可怕。
由於精靈是這個世界上最純淨的生物,因此它們遠比其他種族要敏感和脆弱。它們很
容易滿足,天天生活的很開心,痛苦哀傷這類負面情緒原本是與它們絕緣的,但當它們的
處境發生極大的變化,沉重到無法承受時,就會變得多愁善感,然後迅速憔悴下去。
所以,從某方面來說,精靈是不能傷心的,它們的心是最細緻精美的玻璃,稍加碰觸
都會劃出痕跡,造成傷害。
而今,雛的心臟開始疼,這是病變的預兆,最可怕的是,儘管他擅長醫術,卻也治不
了這種病。
是他的錯,一切都是他的錯。
他把事情搞得一團糟,不但沒能救得了歐若拉,反而連雛也牽扯了進來。他本不是個
婆媽軟弱的人,卻在赫絲面前毫無辦法。愧疚,有時候真的是種很要命的情緒。
「大人,如果公主一直這樣固執,不肯跟我們走的話,我們是不是就在這裡陪她一輩
子?」
「不知道。」
「大人,」雛像想到了什麼似的眼睛一亮,坐正說,「不如你把她也變成精靈吧!這
樣她也不會死了,可以永遠和我們在一起!」
彼臨看著雛剔透的不摻夾毫雜色的眼睛,表情又悲哀了幾分,他的手滑過她的頭髮,
順勢輕輕按在她的肩膀上,柔聲說道:「我做不到。」
「為什麼?」
「她和你不一樣。」
雛不解的眨眼睛。於是彼臨繼續解釋:「她是活人,我沒辦法將一個活人變成精靈,
而且,她也不會允許我替她選擇生活方式,甚至……她也不允許自己為自己選擇更好的生
活方式。」
「她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為什麼……」彼臨深吸口氣,仰首望向逐漸變暗的天空,輕輕的說,「因為太痛苦
了,痛苦到極至,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逼自己喜歡這種痛苦,把它當成一種享受,再後
來,慢慢的愛上這種痛苦,並甘之如飴。就像把一株植物從水源充足的地方移到沙漠,為
了生存下去它只能改變自己的身體結構,縮小葉子,減少水分的蒸發,演變成為仙人掌,
到後來,如果你給仙人掌澆太多水的話,它反而會死掉。同樣的道理。」
雛發了好一陣子的呆,最後說:「我覺得公主好可憐……」
她說這話時的神情非常虔誠,充滿了憐惜與傷感,夜幕落下來,陰影將光亮驅逐,淺
淺的、緩緩的,在她身上罩上一層灰紗。
——其實,這又何嘗不是一個可憐的孩子?只不過她的悲劇至今還潛藏著,沒有彰顯
而已。
一念至此,彼臨便覺得說不出的內疚,他手指輕轉,「噠」的變出一朵雛菊,遞給她
討她歡喜。
果不其然,雛立刻開心的笑了:「謝謝大人。對了,上次公主還問過我,我的名字是
什麼意思呢,我告訴她是一種花,她顯得很迷惑,因為埃及目前還沒有這種花。等會我就
把這朵花拿去給她看看!」
彼臨微微一笑:「你和她相處的不錯。」
「因為公主也很寂寞啊,想找人說說話吧……而且她其實是個很有教養的人,我有時
候覺得她那副尖銳刻薄的樣子完全是裝出來的。不過這幾天好奇怪,胡夫老是派人來傳她
過去,經常見不到人呢……」
彼臨的唇動了幾下,他當然知道是怎麼回事。
「彼臨大人——」明加的聲音遠遠的響起。雛低頭,便看見她一路小跑著過來,氣喘
吁吁的說:「公主、公主請大人過去一下。」
雛問道:「咦,她從王宮回來了嗎?」
彼臨點頭,起身跳落於地,明加朝他屈一屈膝,轉身帶路。
啟明星升了起來,淡淡的星光照在路面上,顯得格外淒清。赫絲的住處連王宮的十分
之一華美都沒有,光從這點上,就可看出她平時是多麼的受忽視。
彼臨將這一切看入眼裡,一顆心開始隱痛。也許,他唯一所能為她做的,便是盡最大
可能在不讓她知曉的情況下給予幫助;既然他改變不了她,那麼,他就去改變她周圍的人
。
擅自用神力建築金字塔,更改歷史,威脅人類……這些本都是天神的禁規,但是,他
不介意為她背負罪孽。
赫絲臥室的石門開了一線,明加彎腰退下,他隔著門縫,看見赫絲坐在長几旁正在斟
酒,白色的葡萄酒汨汨的從罐裡流出來,倒入矮腳杯中,空氣中充滿了誘人的甜香。
「Sesmu神給法老帶來了葡萄酒的配方,赫特女神則親自為他醞釀,然後我親愛的父王
把這種酒賜給了我……」赫絲勾唇輕笑,抬起眼眸看向站在門外的彼臨,「現在,我把它
獻給我尊貴的客人您。這是一種殊榮呢!」
這麼多天來,她第一次對他如此和顏悅色,彼臨有點琢磨不透她的心思,只好以不變
應萬變,依言打開門走進去,在長几的另一端坐下。
赫絲將矮腳杯捧到他面前,「嘗嘗看。」
彼臨接過杯子喝了一口,舌尖在碰到酒汁的瞬間表情大變,他含著酒,滿臉震驚的看
向赫絲,赫絲嫵媚的笑著,什麼話也沒說,他在心中暗暗歎氣,嚥下那口酒,然後將空杯
放回几上。
赫絲挑起眉毛說:「好喝麼?我在裡面放了納純。」
納純是用來製造木乃伊的一種鹽,在原本清甜可口的葡萄酒裡加這種鹽,味道可想而
知。彼臨沉默了幾秒鐘,低聲說:「只要你要我喝,無論味道如何,我都會喝的。」
赫絲怔忡了一下,然後咯咯的笑起來,「我也只敢讓你喝這種酒呢,其他人喝了,會
吐的。你是神,你不怕。」
「虐待我,讓你如此快樂?」
「你認為這是虐待?」赫絲的眼睛一下子變得冰冷,聲音裡也多了很多怨氣,「那麼
,當父王把這種酒賞賜給我時,難道對我來說就不是一種虐待嗎?」
彼臨頓時一驚,赫絲冷哼一聲,放下罐子站了起來,走到牆角將那些排列成行的箱子
一隻隻的打開,裡面全都是金銀珠寶等賞賜物。
「看看這些……這些都是父王賞賜給我的。瑞絲為此眼睛都紅了,大家都在傳說法老
突如其來的巨大轉變,因為他原本最討厭赫絲公主,一夕間卻成為最得寵的女兒,風頭甚
至超過了大王子卡瓦……我真是榮耀啊,感激涕泠呢,被父親忽視冷落那麼多年,他終於
開始對我關懷倍至了……」赫絲捧起滿滿一手珠寶,一個勁的往彼臨面前遞,「看哪,看
哪,很美吧?多麼漂亮的綠玉,多麼漂亮的水晶,多麼漂亮的金子……我真感到榮幸,榮
幸極了!」說完她將那些珠寶狠狠往地上一擲,只聽得「匡啷」一聲,能碎的全碎了。
「我是笨蛋嗎?告訴我,偉大的神,在你眼裡我就是個愚蠢的笨蛋嗎?」她一把揪住
彼臨的領子,氣憤的眼睛裡水濛濛一片,「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要做這些?你到底跟
胡夫說了些什麼才讓他有了這樣的改變?別告訴我不是你幹的,我知道是你,肯定是你,
除了你,沒有其他人能做到這一切!」
她狠狠一推,彼臨便踉蹌後退,額頭冷汗顆顆綻出,一時間,心裡亂到了極點。
赫絲繼續恨聲道:「你知道你這該死的可惡的行為給我造成了什麼樣的傷害嗎?是不
是非得哭給你看,你才會知道我心裡有多麼痛苦?我不要那個人對我好!我不要他的狗屁
賞賜,我恨不得此生和他沒有任何關係永不見面!現在這樣算什麼?一邊賞賜我各種東西
一邊在眼底閃爍著鄙夷畏懼的光芒,像討好惹不起的大人物一樣討好我,口口聲聲說著父
王以前對不起你,以後會好好補償你……真是可笑啊!怎麼會有這麼可笑的事情?偉大的
神啊,你告訴我,請你告訴我,為什麼我非得經歷這麼可笑的事情啊?」
「赫絲……」彼臨欲言又止。
「說啊,說啊!我在等你的解釋,等你的回答呢!為什麼不說話?無話可說?我恨你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赫絲再次抓住他的衣服,瘋了似的錘打他的胸膛,彼臨不動,
就那樣站著任她又打又罵,赫絲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然後雙手無力的放下,抱住他哭了
起來。
她哭得那麼厲害,就如她先前打得那麼激烈,彷彿要把一生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發洩
出來。
彼臨反手抱緊她,像宣誓又像呻吟,用非常低沉的、悲傷的聲音一字字的說:「我是
你的,歐若拉……我的生命、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他懷中的赫絲顫了一下,咬唇,繼而,哭得更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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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彼岸花,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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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ψ◣◥█◤◤ 情不為因果,緣注定生死。 @moon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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