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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轉錄]古典是永遠的現代／陳芳明
時間: Tue Sep 16 08:54:04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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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轉錄]古典是永遠的現代／陳芳明
時間: Sat Sep 13 08:23:48 2008
古典是永遠的現代
◎陳芳明
古典文化與傳統文學，是穿越世代的共有智慧，也是橫跨國界的共享遺產。在現存的意識
形態、國家認同、政治信仰發生之前，古典與傳統早已巍然成形；不僅開啟多少創造性的
思維，也建立無數普遍性的觀念。如果說，古典與傳統在每個生命孕育之初就已植入基因
，亦不為過。以近數十年的政治立場，來審判數千年的古典文化，不免是荒謬而荒唐。
在文學教育與人文修養上，思想的開放是終極目標。為了達到特定意識形態的宣傳，竟刻
意擦拭、蒙蔽歷史上的文化成就，將造成思想上的貧困或災難。文化只能通過無盡止的繼
承，以及批判性的消化，絕對不可能以全盤否定或粗暴對抗來看待。
愛爾蘭在歷史上不斷反抗英國統治，卻從未拒絕對英國文化的接受。美國獨立革命成功，
在文化上仍然與英國文學緊密銜接。主張脫亞入歐的日本，從來就是持續接納中國儒學的
薰陶。中國曾經發生驚濤駭浪的文化大革命，反而激發向傳統回歸的強烈慾望。古典與傳
統的力量有多大，絕對不是膚淺的意識形態或政治信仰能夠估算。
古典之成為古典，並不是因為它年齡蒼老，而是因為它經過不同歷史階段的過濾與篩選。
凡是被遺棄或遺忘，就不可能成為古典。能夠凝結成記憶，昇華成為生命的典範，就在於
禁得起解釋、開發、創造。一首詩，一段文字，一冊書籍，只要經過閱讀、傳誦，縱然它
是如何古老，都會產生全新的生命。
僅就文學而言，即使是千年以前的《詩經》、《楚辭》，在恰當時刻也能夠感發不同時代
的心靈。文學原就是人性最直接的表徵，所有被壓抑的慾望與情緒，往往是透過文學形式
的表現而得到舒放。時代如何進步，政治如何演化，只有人性是千古不變。每個時代的文
學作品，都在探測人類內心的喜怒哀樂。由於經過藝術技巧的提煉，細微的情感波動能夠
完整保留下來。
無論是藝術的或情感的，都能照映不同時空的心靈。這是古典文學的核心價值，很難被輕
率地貶抑或忽視。當代文學並不必然能夠準確反映當代心靈，有時需要藉助古典文學，反
而找到一面明亮鏡子，清晰窺探內心世界的幽微。
進步的觀念一直支配近代世界的思維方式。許多人都因此而迷信，認為後代的文學往往超
越前代。這樣的迷信，誤導不少心靈，以致使不少人視傳統或古典為糟粕。以文學來印證
，不必然如此，藝術高度，絕對不能以新穎的形式來判斷。花腔與花招，並不等於文學。
必須身歷其境，體驗真實的悲歡，文學才有可能誕生。歷史上有多少深沉的生命經驗，絕
對不是現代人能夠親臨。在歷史現場缺席的現代人，只有依賴古典文學的閱讀才有可能抵
達。
多年來，本土主義的提倡已是成為一種習性，卻從來沒有盡責地開發本土的意義。回歸到
本土，並不是要摒棄所有的古典與傳統，而應該是追求更開放的精神，更寬容的境界。如
果本土曾經受到壓抑，在本土主義盛行的今天，就更不應該壓抑亟待提昇的古典文學。當
中國古典在整個東亞地區、西方世界受到普遍接納之際，只有台灣本土主義者視之為敏感
的政治問題。本土何時變得如此脆弱而容易受傷？
所有的古典文學，經過閱讀、解釋、再創造，就會變成本土價值的一部分。以從容開放的
態度看待語文教育中的古典文學，讓古典回到文化的領域，讓傳統成為人文的價值，本土
將因此而多元，而健康，而茁壯。
經過閱讀與再閱讀，創造與再創造，古典是永遠的現代，古典也是永遠的本土。
【2008/09/13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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