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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輸掉了伊拉克戰爭
■苦勞論壇2005/10/10
◎作者：華勒斯坦（Immanuel Wallerstein）／路愛國譯（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
治研究所）
一切都已結束了。美國贏得伊拉克戰爭需要以下三條：打敗伊拉克抵抗運動；在伊拉
克建立一個對美友好的穩定政府；在完成前兩項的同時維持美國人民的支持。其中任何一
條似乎都不再可能了。首先，美國軍隊本身不再相信它能打敗抵抗運動。第二，伊拉克政
客在憲法上取得一致意見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因此，建立一個最低限度穩定政府的可能性
也幾乎為零。第三，美國公眾正在轉而反對戰爭，因為似乎是「看不到隧道盡頭的亮光」
。
結果，布希政權陷入了困境。它願意發出某種貌似勝利的宣言後有尊嚴地撤出。但是
，假如它這樣做，它會面對國內戰爭派極其強烈的憤怒和受騙感。假如不這樣做，它會面
對撤軍派極其強烈的憤怒。它最終誰都滿足不了，將大丟其臉，並以恥辱留在人們的記憶
裡。
讓我們看看正在發生什麼。這個月，美國駐伊拉克指揮官喬治‧凱西將軍（Gen.
George Casey）提出，明年，如果伊拉克政府武裝力量掌控局面的能力得到改善，也許有
可能把駐伊美軍減少三萬人。這個立場幾乎立即遭到了戰爭派的攻擊，五角大樓修改了這
個說法，說這可能不會發生，因為伊拉克軍隊可能屆時還不能掌控局面，這當然符合實際
情況。同時，一些大報刊載了一些故事，指出造反力量的軍事鬥爭水平明顯地不斷提高。
美國士兵傷亡率的提高顯證實了這種說法。
對伊拉克憲法進行的辯論有兩個主要問題。一個是憲法在多大程度上使伊斯蘭法制度
化。可以料想，假如有足夠的時間和信任，在這個問題上能產生一個使各方要求都或多或
少得到滿足的妥協。但第二個問題更難解決。庫爾德人實際上仍想建立一個獨立的國家，
他們要求至少要建立一個聯邦結構，這將保證他們的自治權，讓他們擁有民兵，並控制基
爾庫克（Kirkuk），把它作為自己的首都，把它的石油資源作為自己的戰利品。什葉派目
前分成了兩派，一派像庫爾德人一樣想要建立聯邦結構，另一派則要建立強大的中央政府
，如果他們能夠控制它及其資源的話，並且這個政府還要具有伊斯蘭特色。遜尼派堅決要
求維持一個統一國家，讓他們在其中至少獲得公平份額，他們也肯定不願要一個由什葉派
闡釋的伊斯蘭教治理的國家。
美國一直試圖鼓勵達成某種妥協，但很難看到這種妥協是什麼。所以，現在我們面前
有兩種可能性。伊拉克人以某種方式達成克服分歧的協議，但持續不了多久。或者是談判
更快破裂。兩者都不符合美國的需要，當然，存在一個可能會結束困局的辦法。伊拉克政
客可以加入全國性反美運動的抵抗隊伍，因此至少能團結庫爾德以外的人口。這個前景不
能排除，而從美國觀點來看，這當然是一場惡夢。
但對布希政權而言，最糟的情況是在國內。贊成布希進行伊拉克戰爭的比率下降到了
36%。這個數字一段時間以來不斷下降並將繼續如此。可憐的布希目前正面對辛迪‧席恩
（Cindy Sheehan）的守夜活動。她是一年前在伊拉克被打死的一個士兵的母親，現年48
歲。布希說，美國士兵為「崇高的事業」而死，受到這番聲明的恭維，她決定到德克薩斯
的克勞福德牧場來求見總統，以便他能向她解釋，她的兒子究竟為何種「崇高事業」而死
。
當然，布希還沒有見她的勇氣。他派出了使者。她說這還不夠，說她想見到布希本人
。她現在說，她要在布希居所外一直守夜下去，直到他出來見她或她被逮捕為止。一開始
，媒體並不理她。但現在，其他駐伊拉克士兵的母親開始加入她的活動。她正在得到越來
越多原先的戰爭支持者的道義支持。全國性新聞現在把她變成一個社會大名流，有些人把
她與羅莎‧帕克斯（Rosa Parks）相提並論，後者是一位黑人婦女，半個世紀前在亞特蘭
大拒絕挪到公共汽車的後座上就坐，這成為把爭取黑人權利的鬥爭轉化為一場主流事業的
導火線。
布希不想見她，因為他知道他對她無話可說。接見她等於輸了。但不見她也一樣。撤
出伊拉克的壓力目前正在成為主流。這並不是因為美國公眾都認為美國是伊拉克境內的帝
國主義勢力。這是因為隧道盡頭看不到亮光。或者說，確實有一道亮光，那是一位尖刻的
加拿大漫畫家最近為《卡爾加裡太陽報》（Calgary Sun）所畫的。他展示了，在黑暗的
隧道裡，一個美國兵正在接近一個渾身綁滿炸藥的人。亮光來自他拿著的火柴，正靠近引
發爆炸的燭芯。在倫敦遭到襲擊和美國在伊拉克傷亡達到高水平後的一個月裡，這就是美
國公眾開始看到的亮光。他們想退出來。布希陷入了無解的兩難境地。戰爭已經打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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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當代世界變化做出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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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暴露了一個世界道德上深刻的墮落
這個世界賴以立足的基本點，是回歸不存在
因為在這個世界裡，一切都預先被原諒了，一切皆可笑地被允許了
----米蘭 昆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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