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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讀完 讓我想到一些在法理學中討論的事 原文很長 分段貼 **************** 理解與和解:回應諸批評兼論「區域批判知識份子」 <之一> ■苦勞論壇2006/04/05 ◎作者:趙剛(東海大學社會系教授)   最初,寫作此文只是要回應崔衛平女士的大作〈有感於趙剛批評龍應台〉。但在提筆 時,適逢龍應台女士發表了〈請用文明來說服我──給胡錦濤先生的公開信〉。對這篇文 章,我既有複雜的感受,又有清楚的不同意,特別是關於現代化意識形態以及如何在區域 間發言的看法,也就是所謂「區域批判知識份子」的問題。因此,透過回應此文,我進一 步發展了我先前在〈和解的壁壘〉一文中曾表達過的一些想法,並作為回應崔衛平女士、 林達先生,等批評者的平台。 【龍應台與「胡錦濤」】   2006年1月,就在農曆年前兩三天,我的電子信箱裡湧進來好幾封轉貼了龍應台女士 〈請用文明來說服我 ─ 給胡錦濤先生的公開信〉一文的郵件,嚴厲且憤怒地指責中國大 陸近來明顯升高的言論緊縮現象。根據龍女士,北京《中國青年報》的《冰點》週刊在1 月24日突然被大陸官方勒令停刊,理由是這份刊物登了一篇文章批評大陸歷史教科書關於 近代史裡中外關係的書寫方式;官方並認為此文是在進行「非理性意識形態的宣揚」。龍 女士的憤怒直接傾注到中國共產黨總書記胡錦濤及其所代表之體制。怒上加怒的是,國民 黨黨主席馬英九近日又勉勵「國青團」的團員將來有出息,像當年的共青團一般,能出一 個「胡錦濤」。對這個「最不及格的笑話」,龍女士要馬主席「深刻地細思」:「在21世 紀初掌握中國政權的「胡錦濤」這三個字,代表了什麼意義?」龍女士自己公布的答案是 :『「胡錦濤」三個字在21世紀的當下歷史裡,仍代表一種逆流:在追求民主的大浪中, 它專制集權;在追求平等的大趨勢裡,它嚴重的貧富不均。』對龍女士,「中國」代表的 是一反現代、反文明的「逆流」,又豈是「落後」一詞所能了得。   龍女士似乎真的生氣了,針對媒體言論自由,下了「被割斷的喉嚨」副標,針對大陸 歷史教科書書寫,下了「仇外的建國美學」副標。若說,之前龍女士在《冰點》這份刊物 上所發表的〈你不能不知道的台灣〉一文所展現的韜略布置還有迂迴側進的興致和起伏蘊 藉的講究,如今則皆被擱到一邊 ─ 對於「教育中國」,她似乎已經放棄了。在文章的結 束部分,一句一段聲聲快,擊鼓罵曹般地起訴這個「踐踏我所有『價值認同』的國度」。   按理說,讀到這樣一篇文章,無遮攔地、現身說法地展示了我先前在〈和解的壁壘〉 一文中所指出,但並沒有被大多數我的批評者所掌握的問題,我可能會沾沾自喜。但真讀 到這麼一篇撕心裂肺的控訴文章,我的心情反而卻變得比較複雜起來。   首先,我其實是不懷疑龍女士關於中國大陸言論自由環境的基本事實陳述的。2005年 下半我在北京住了半年,親身經歷了《南方週末》這份每逢週四出刊我一定去書報攤買一 份的週刊的變化 ─ 從還經常不乏敏感的、獨到的社會直擊的8月,到乏善可陳可有可無 的12月。當然也耳聞了那個在論壇欄目上頗有銳意的《新京報》遭「整頓」的事。這份報 我沒跟得緊,不好怎麼說,但我是寧肯信其有的,畢竟這不是孤證。這半年,我在大陸網 吧上網的小小挫折經驗,很多人也都有體會,就不用多說了。總之,龍女士所指出的步步 緊縮的媒體或言論大環境氛圍,以我的經驗來說,的確是可信的。我當然也不喜歡這個變 化 ─ 這還用說嗎?!但我並沒有發展出龍女士的赫斯之怒。畢竟,一個還願意觀察環境 且還保有些許批判性格的普通人,遑論一個批判知識份子,要在大陸找到類似的「事證」 ,並不困難,要在境外卓然高舉義憤填膺也算容易。   但是話還是得說回來,就《冰點》或《南方週末》或網路警察這些硬事實而言,中國 大陸的國家機器限制了很多的政治自由是沒得爭辯的。雖說任何一個政權皆會以它的方式 限制某些言論,也從來沒有言論自由百分百的國度,但畢竟中國大陸官方的作法是比較粗 暴、任意。卓然高舉義憤填膺我固不取,但畢竟事有本末,有人要卓然高舉義憤填膺又其 誰能責?這讓我心情複雜。   其次,龍女士的公開信或義憤、或不屑,但這裡頭我倒是讀不出一絲竊喜。有人看到 中國的這些「事實」是會竊喜的,因為這坐實了他們一貫對中國的想像,以及「民主台灣 」和「極權中國」是根本不能齊的一對是非。我讀龍女士的文章,並不覺得她是在這樣的 竊喜心情下寫作的,我能感受到她揪心的憤怒,畢竟,她對中國大陸這個「血緣家國」的 情感是「深切厚重的」,但是她覺得她似乎到了做選擇的時候了,因為這個血緣家國『是 一個踐踏我所有「價值認同」的國度』。「所有」可以理解是一個劇場修辭,惟其如此, 她才能在一個蕭蕭斑馬鳴的蒼涼天地之間颯然獨立。天下之大哀莫過於舊邦失德,而新邦 亦無德。對馬英九主席的警諫聽來有些像是說:莫肖爾祖。   雖然我並沒有分享龍女士的悲憤,也並沒有站在龍女士的道德高崗上,更不同意她的 線性目的論現代化世界觀,但的確也分享了她對中國的若干情感,畢竟我看到作為一個有 偉大傳統的中國,竟還得繼續這些授人以柄,以任何標準而言既不充實也無光輝的一些作 法時,也沒有見獵心喜,發出「嘖,嘖,你看,你看看…」。在對中國懷抱情感的一個角 落,我遇見了龍女士。這也讓我心情複雜。   此外,我也要說,龍女士這篇文章也並非是沒有洞見的。在她批評中國大陸的「仇外 的建國美學」裡,她指出了中國國家自我意識的一個重要矛盾:一方面要和世界接軌,融 入全球化的市場經濟,舉辦奧運、世博,參加各種全球的、區域的論壇,但另一方面卻又 無節制地援引「中國特殊性」論述,大談全球範圍的文化多元,作為自我防衛的理據。   說到這一步,也就比較清楚為何我說讀這一篇文章我的心情反而是比較複雜的,這個 複雜並不是因為如我的某些批評者所輕率確認的:我容不得別人批評中國。中國當然可以 批評,而且在當代,她所暴露出來的可被批評的面向並不少 ─ 不管你是從「自由主義者 」或是「社會主義者」或其他主義者的立場。所以,我們看到批評者為了要加碼中國之惡 ,常常一攬子囊括所有「善的」立場對中國進行批評,好像為了要中國好,他(或她)是 所有的主義者,一如龍女士在這篇文章再度所為。我感覺複雜是因為,在無法反駁她對中 國的某些具體指控、共有她的某些情感、同意她的某些分析之下,我仍然要對她進行原則 性的批評,因為缺少了對這些原則的意識,將會使很多自以為正義或建設性的批判,更有 可能脫離批判者的初衷,而產生意想不到的破壞性後果。   這個原則性的批評的要點是:對任何一個體制的價值批評所依賴的並不僅僅是批評者 的信念而已,所謂雖千萬人吾往矣。信念本身也要經過嚴格的反身性與手段性的批評。不 然,價值信念本身往往會壓制關於批評的價值前提以及現實延伸的討論;而後者是更複雜 的,也是關心台灣、關心中國,或關心這個區域的人們所更需要努力廓清的。我們所看到 的批評者卻似乎只關心他(她)們的實證主義蒐證與判決。這個方法與心態上的自我中心 與非歷史,以及違反區域對話的基礎倫理預設,則是我期期以為不可的。   凡此,並非新意,我去年批評龍女士一文的基調即在此,但是龍女士或我的某些批評 者也許並沒有看懂,或不願意公正地面對這一點,雖然它是那麼的清楚。 <接之二> -- 這暴露了一個世界道德上深刻的墮落 這個世界賴以立足的基本點,是回歸不存在 因為在這個世界裡,一切都預先被原諒了,一切皆可笑地被允許了 ----米蘭 昆德拉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4.133.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