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時報 2007.03.11
77歲撒手人寰 布希亞終於停止挑釁
蔡筱穎/巴黎
一九九一年，當所有的電視觀眾眼睛都注視著美軍的飛彈、耳朵都聽著ＣＮＮ宣告美
軍勝利時，法國著名的社會學家和哲學家布希亞（Jean Baudrillard）卻語不驚人死不休
地發表「波斯灣戰爭不曾發生」一文：在九一一事件後，對於美國霸權的受挫，他發表「
我們都這麼夢想過」，被視為支持恐怖分子。終其一生都是挑釁者的布希亞在三月六日過
世，享年七十七歲。
嚴厲批判消費社會
布希亞一九二九年生於漢斯，一九六六年的論文《物體系》為其進入社會學界的濫觴
，七二年出版的《符號的政治經濟學批判》使他揚名國內外，七六年的《象徵交換與死亡
》則是他後現代思想的轉捩點。布希亞主要理論之一是對消費社會的嚴厲批判，他認為人
的消費活動中更多的是在符號層面上，而不是在物質層次上，在一個已經符號化的消費社
會裡，人們通過消費各種作為符號的物品，而獲得身分認同。
六十歲向所有理念開放
對布希亞而言，意識形態也是符號體系，所以，拒絕意識形態使得他很難在政治上或
知識上被歸類，但是他與馬克思主義的基本教義派分道揚鑣，不願成為法蘭克福學派，批
判六八知識分子的模式，尤其是當時當道的馬克思主義和毛主義，卻使他在後現代的理論
中佔有一席之地。他曾自我解嘲地定義其一生的改變是：「二十歲嘲笑知識分子的工作、
三十歲是反對現存社會結構的境遇主義、四十歲成為烏托邦主義、五十歲橫跨各界、六十
歲向所有的理念開放」。
布希亞左手著作分析符號的學術書籍，右手寫作批判現實世界的暢銷書，對於社會事
件的參與以及辯論，使得他既是挑釁者也是嘲諷者，《忘記傅科》批判傅科被媒體安排成
知識明星的小書，曾在七七年引起軒然大波，而最膾炙人口的是九一年他在《解放報》發
表有關波灣戰爭的系列評論。
質疑媒體呈現的戰爭
一九九○年十二月，聯合國安理會授權對伊拉克使用武力，九一年一月四日，布希亞
發表「波灣戰爭將不會發生」文章，兩個星期後美英對巴格達發動空襲，面對許多揶揄，
布希亞不畏地又在二月六日再寫「波灣戰爭：真的正在發生嗎？」，二月底戰爭結束，三
月廿九日布希亞又發表「波灣戰爭不曾發生」，質疑這個戰爭，其政治操作與媒體報導的
真實性，強調現代媒體及其技術所造成的後現代社會，虛擬代替現實的境況。雖然他的「
荒謬論題」被知識界批判為「暴露了後現代思想在智識與政治上的破產」、「無能從事有
效的批判抗拒」，布希亞卻堅持，觀察是形成個人對事件觀點的關鍵因素，若沒有親眼目
睹，事情便沒有發生。
支持恐怖分子的民主敵人？
十年之後，他又發表有關九一一的評論文章，描述九一一的襲擊是融合歷史、象徵主
義和黑暗幻想，他對悲劇並沒有太多的同情，還認為九一一是所有人都在夢想摧毀霸權美
國，恐怖分子犯下暴行，他以為，恐怖主義是不道德的，但它也是全球化本身不道德的一
種回應。
布希亞的晚年因此被批判為民主的敵人，或是反美、支持恐怖分子，儘管他五冊《冷
酷記憶》有廣大的讀者群，不過，他的激進知識分子對消費社會的挑釁角色，卻是他在辭
世之後，最被消費社會所精神消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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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暴露了一個世界道德上深刻的墮落
這個世界賴以立足的基本點，是回歸不存在
因為在這個世界裡，一切都預先被原諒了，一切皆可笑地被允許了
----米蘭 昆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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