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富汗是下一個？
■苦勞論壇2007/04/11
◎作者：華勒斯坦（Immanuel Wallerstein）／路愛國譯（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
治研究所
眾所周知，美國已經輸掉了伊拉克戰爭。目前首都華盛頓的政治遊戲不過是共和民主
兩黨之間的一系列推手，目的是爭奪有利位置，以便大選時讓對方為敗局付出代價。阿富
汗是否將成為下一個敗局？6年前，奧薩瑪‧賓拉登曾預測說，美國會遭到和蘇聯一樣的
失敗。他說對了嗎？
2001年9月11日之後，美國（和英國）就把阿富汗塔立班政權作為政權更替的目標 ─
我們現在已經知道，美國在2001年7月即9/11之前兩個月就已做出了這個決定。公佈的主
要依據是，該政權庇護基地組織領導人及其訓練營。布希總統9月21日給塔立班下達最後
通牒，遭到了拒絕，10月7日美英軍隊開了進去。
當時，幾乎全世界都站在入侵一方。塔立班是可怕的壞政權的一個典範。他們不但庇
護基地組織（並以此自豪），而且嚴格推行穆斯林伊斯蘭教法（Sharia）極端版本，而且
對婦女尤其苛刻，例如不讓她們工作和接受教育，除非布卡（burqa）裹身並由成年男性
親屬陪同，否則不能出門。所以，美國入侵時，世界大多國家都表示贊成，其中不僅包括
美國的西方盟友，還有（讓我們記住）俄國和伊朗。唯一的抵制來自巴基斯坦。
這種反應當然並非出人意料。俄國長期支持一個叫作北方聯盟的反塔立班組織，它由
佔人口大多數的普什圖族（Pashtun）之外的一些部族組成，而普什圖族是塔立班軍隊的
基礎。伊朗同樣也在支持一個和自己有部族關係的反塔立班組織。對巴基斯坦來說，塔立
班則是他們的門生，巴基斯坦情報部（ISI）是塔立班的主要支持者。剝奪塔立班的權力
意味著剝奪巴基斯坦的勢力範圍（是印度急於填補的空間） 。
要瞭解2001年之後發生的事，我們必須回溯至少30年前的歷史。19世紀阿富汗是俄英
爭奪的地盤。1945年後，它成了蘇美爭奪的地盤。1978年，阿富汗的（共產黨） 人民民
主黨（PDPA）不顧莫斯科的意願，推翻了君主制。由於人民民主黨由激烈競爭的兩派組成
（一定程度上按部族劃分），隨後出現了一個共產黨內部衝突時期，蘇聯也被牽扯進去。
最後在1979年12月，蘇聯軍隊開進阿富汗試圖穩定局勢。
茲比格紐‧布熱津斯基（Zbigniew Brzezinski）幾年後透露，美國曾竭盡全力把蘇
聯拖進阿富汗，期待它成為他們的「越南」。與此同時，美國（和巴基斯坦）大力支持訓
練和武裝要推翻共產黨政權的伊斯蘭聖戰者（mujahidin）。奧薩瑪‧賓拉登是得到美國
軍事訓練禮物的那群人當中的一員。共產黨政權並不是田園詩，但至少它是世俗政權，並
且賦予婦女非常廣泛的權利，而這兩點任何後來的政權都不具備。
蘇聯的入侵確實變成了蘇聯的越南式經歷，即在生命、金錢和國內民眾支持上付出了
很大代價，而在戈巴契夫領導下，他們開始撤軍。然而國內衝突並未停止。事實上衝突進
一步擴大了。此時，原先的聖戰團體展開了相互競爭，都想讓自己在喀布爾掌權。
在多年兵荒馬亂的內戰之後，有個叫塔立班的「學生」組織在巴基斯坦軍隊支持下橫
掃全國，佔領了喀布爾，建立了某種程度的秩序，讓很多人鬆了口氣。但人們很快發現，
塔立班建立的「秩序」不符合任何人的口味。普什圖是最大的部族群體，但卻不是唯一重
要的群體，無論按什麼標準都是如此。其他群體感覺受到排擠。此外，塔立班的言行越來
越極端伊斯蘭化，包括毀掉阿富汗考古奇跡之一的兩個巨大佛雕。塔立班的領導人毛拉奧
馬爾與奧薩瑪‧賓拉登建立了密切關係。從而美國於2001年發動了入侵。
此時，被塔立班趕走的競爭群體重新返回。初期，在美國軍事援助和聯合國外交干預
下，新的秩序建立起來。組建了由哈米德‧卡爾扎依領導的全國政府，並建立了自己的權
威 ─ 在喀布爾，事實上並非在全國其他地區。秩序再次惡化，到2003年，在巴基斯坦默
認下，塔立班開始發動軍事反抗。
由於美國已經身陷伊拉克，它要求北約組織幫忙應付。2006年1月，安全問題由北約
國際安全援助部隊（NISAF）接手，其成員來自很多國家，包括英國、加拿大、荷蘭、丹
麥、澳大利亞、愛沙尼亞、挪威、法國、意大利、新西蘭。但是，大多數國家對動用本國
軍隊三心二意，他們各自建立了參戰的不同規則，堅持把軍隊配置在特定地域（常選喀布
爾，那裡最安全）。目前，幾乎所有這些國家都在就軍隊是否留駐進行著激烈的政治辯論
。
如今，塔立班已經捲土重來。北約國際安全援助部隊可能堅持不了很久。世俗的現代
化者即曾經的共產黨人不大可能再次出現。我們真的以為，有個天使在俯瞰著西方世界並
稱道「幹得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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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暴露了一個世界道德上深刻的墮落
這個世界賴以立足的基本點，是回歸不存在
因為在這個世界裡，一切都預先被原諒了，一切皆可笑地被允許了
----米蘭 昆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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