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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chsun (SUN) 看板: NTPU-COECO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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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 Tue Jun 8 16:34:16 2004
文章來自北極星！
書的聯想隨筆
從美國大學危機反思台灣的大學困境（上）──讀「搶救大學」
文/楊照
一九八○年代後期，我在台灣念完大學當完兵，到美國留學。初到美國一、兩年間，
許多事不斷讓我驚訝，驚訝美國的大學和台灣的大學如此不同。
對於歷史背景的認知，更加深了我的驚訝。一九五○年之後，台灣被納入在美國的冷戰
架構下，接受了長期的美援，以及隨美援兩來的美國制度、文化強烈影響。六○年代掀
起全面性的「留學潮」，台灣高等教系統最流行、也最鮮活的寫照，就是「來來來，來
台大；去去去，去美國。」台灣留學生的目的地幾乎毫無例外都是美國，換句話說，
一整代台灣精英大部分都待過美國、待過美國大學校園。
然而這樣的經驗，卻沒有實質拉近台灣的大學與美國大學間的差距，反而模糊、掩飾了
這份巨大差異，讓許多人錯覺以為：大學就是大學，除了使用的語言不同外，太平洋此
岸與太平洋彼岸的大學應該都差不多吧！
因而在留學準備上，我們總是最強調語言的差異，進而再將之窄化為講究托福與GRE、
GMAT等量化分數的高低。留學期間，我有機會近接參與、觀察了哈佛大學入學申請審查
的程序，恍然大悟台灣學生的觀念錯得何等離譜。
量化的語言考試分數，只是權衡接受外國學生時的基本要求，確認你具備可以在英語環境
中學習與表達的條件。審查申請時通常會設門檻，關鍵在你是否跨過門檻，如果門檻是
托福六百分，那麼你考的是六百零三分還是六百六十分，並沒什麼了不起的差別。
一味追求托福高分的台灣學生，在申請名校時常常反而受到不利的待遇。因為他們不知道
人家真心在意的是研究計劃與推薦信。研究計劃寫得好，尤其若能讓系裡一位以上的
老師感到興趣、強力支持，那麼入學的希望就大增了。可是我們的學生定研究計劃前，
總不去考察人家系裡有著什麼樣的老師、專攻什麼樣的領域，閉門造車亂超亂寫一陣，
常常連基本英文字句都不通。想想，人家看到你托福考六百六十分，可是研究計劃裡
用的英文歪七扭八，不會對分數起疑，不會對你留下不誠實的品格印象嗎？
台灣學生送來的推薦信也是一絕。大部分幾乎都是「通稿」(generic letters)。所謂「
通稿」，就是裡面既沒講推薦人對申請人的特殊關係、特殊印象或特殊理解，也沒有
實際點出願意推薦的明確理由，籠統堆砌一些形容詞就結束了。這種「通稿」，在第
一關程序裡就會被工讀生貼上標記，後面審查者幾乎是看都不看的。
這中間牽涉的不只是技術問題，不只是台灣當時一堆「留學代辦中心」胡搞瞎搞的問題
，更關鍵的應該是：我們根本不明瞭美國大學怎樣衡量人才與學術潛力，根本不明瞭
人家內部的價值標準。
再舉個例子。初到哈佛註冊，領到的資料裡一定有一本被學生戲稱為「電話簿」的
「課程總目」。
「課程總目」幾乎跟電話不一樣厚，裡面詳細列出大學部與文理研究院各系全年開的
課程，差不多有兩、三千門。
一所大學一年要開這麼多課程，是很驚人，不過更驚人的應該是學校認定有必要讓每個
學生看到課程的全貌，做為選課的依據，儘管每個學生一年頂多只能選八到十門課吧。
為什麼這樣？因為在美國，系所的劃分沒有像在台灣那樣的限制性意義。
哈佛的大學生有充分的自由與時間，在幾千門課程中涵泳尋覓，才確定自己要專攻的
科系。哈佛的研究生不只被鼓勵在自己系所之外進行知識冒險，甚至是被催促逼迫不
能讓自己的視野局限在單一
學科訓練裡。台灣的大學從來不覺得有需要將全校的課程做成總表，先入為主的概念是
每個學生只需、也只該從本科系的課程裡去選擇就好。
那厚厚的課程總表背後，代表同等深厚、沉厚的理想，大學的「宇宙性」
（universality）不只表現在對於普世普遍真理不懈的追求，還表現在盡力鋪陳上天下地
、古往今來所有累積知識上，這些多元多樣的知識提供學生好奇與想像翱翔的最大可能、
最多機會。
大學的核心價值，就在這雙重的「宇宙性」上。這是美國一流大學認真相信、努力維持
的理想，大學所提供的職業、技術訓練，相較是衍生性的。哈佛校園內的結構絕對是不
公平的。校內各個學院地位權力明顯不平等。大學部是正統正宗，尤大學部延伸上去，
是學術性
最高最純粹的文理研究院。環繞著這支主軸，才是其他幾個「職業學院」，
包括大名鼎鼎的哈佛法學院、哈佛商學院、哈佛醫學院等。哈佛商學院在外面名聲響亮、
地位崇高，但在哈佛系統內部，商學院被放逐在查爾斯河的對岸，原址本來是個垃圾場
，商學院強烈感受
到校內主流對他們的歧視與鄙視，因而形成畢業典禮中畢業生要朝空拋擲一元紙鈔傳統
，挑釁的姿態彷彿在說：「你們笑我們全身銅臭味是不是？沒錯！我們就是愛錢！」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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