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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chsun (SUN) 看板: NTPU-COECO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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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 Tue Jun 8 16:37:19 2004
從美國大學危機反思台灣的大學困境──讀「搶救大學」 (下)
文/楊照
對商學院的歧視與鄙視，不是矯情，毋寧是清楚凸顯大學的社會角色。商學院所教所學，
在資本主義系統裡可以呼水喚雨、「喊水會堅凍」，但金錢的標準、商業的標準，不應該
是壟斷性的唯一標準。一個好的、健康的社會，應該維持多元標準，抗拒以錢為成功衡量
的化約。
大學提供複雜但邏輯清晰的選擇。我在台灣念完大學，去哈佛直接進了博士班，台灣慣
用描述裡就成了「直攻博士」，「直攻博士」也就被附加了不怎麼正確的意義。直接進博
士班，並不表示跳過碩士班，真正的意義只是做了不同的人生選擇。博士班訓練的是下
定決心準備要以學術為職志的人，碩士的目標就寬廣得多。我當時決定要走學術的路，
就直接申請了博士班，在這套邏輯裡，其實沒那麼特殊、沒那麼奇怪。
這些現象，一路引我反省：台灣的大學與美國最大差異，正在線性思考與平行思考。
台灣的大學永遠要從第一名排到最後一名，要從一年級排到四年級，再排碩士、博士。
全都是等級的安排。美國的大學平行散放出諸多可能性，你不會也不需要沿著一條既定
的路一步步向前走，你在寬廣的原野上漫步徜徉，甚至徘徊猶豫，最後走了一段彎彎曲
曲的旅程，而且每個人走出來的路線軌跡，都跟別人不一樣。
台灣的大學與美國大學的最大差異，還在限制與自由，依賴與責任。
在那個年代，大家戲稱台灣只有一所大學，這所大學叫「教育部大學」。
在教育部繁複嚴密的規範下，大學無從設計發展自身特色，大學自身都不自由了，
要如何成為社會的自由選項，提供學生真正的自由選項呢？
那個時代，不管公立或私立大學，都依賴教育部的預算與教育部的管理，大學裡沒有
真正必須面對社會、面對組織的「經營者」。高度依賴也就無從培養責任感，更遑論
培養強烈認知、堅決信守的理想了。
《搶救大學》要搶救的，是特殊自由競爭、主要以私人經費運作的美國大學系統。
大學之所以值得搶救，因為不管其他力量如何群起侵蝕，高度理想的大學目標，
依舊在美國社會根深柢固。大學之所以需要搶救，因為這種私人型的大學最容易受到社
會變化牽動，社會快速走向商品化、行銷化，拉扯得大學也不商品化與行銷化。商品化
與行銷化的趨勢一方面沖掉了大學的基石，另一方面會不會也構成大學存活下去、甚至
大學復興的契機呢？
《搶救大學》書中有實例、有理論，扣緊了「大學經營與行銷」的主要課題，這一部分
，對於台灣當前大學校務行政人員，應可帶來不少啟發。
不過，閱讀《搶救大學》中文譯本時，我們畢竟還是不能也不該忘了，台灣的大學體系
正面對比美國大學更嚴峻的考驗，換句話說，台灣的大學體系更需要趕緊搶救。
相較於書中描述的美國案例，台灣的大學更是先天不良、後天失調。從前限制、依賴的病
從未痊癒，整體大學環境裡沒有一套清晰的理想，各個學校更無能真心培養出卓越人格
，這是先天不良。十年來大學院校以倍數成長，每個學校都出現資源不足的困境，資源
不足不
僅是經費不夠用，還有師資水準持續下降，以及學生素質無法品管的問題。於是眾多
大學都把經營、管理的眼光看向搶奪資源上，如何搶預算、如何灌水師資陣容、如何
提高知名度招攬學生，這些麻煩已夠讓校務人員焦頭爛額了，還有多少人有餘心餘力
放在教育本質上？這是後天失調。
先天不良、後天失調的大學體系，渴望快速有效的藥方。然而，先天不良後天失調的
大學體系，最怕的就是誤以為找到了快速有效的藥方，而忽略、遺忘了大學教育的本質
，大學機構需要高度智慧與長期毅力才能建構起的真正價值。
最怕對於《搶救大學》的一種誤讀法，就是拿這本書當工具書來讀，以看待「行銷手冊」
的態度，拚命從書裡抄襲模仿行銷大學的手段，而不去思考這些行銷方式的來龍去脈，
以及運用這些手法致力要實踐的大學的理念。
讓我們一邊讀《搶救大學》，一邊以台灣做實證對象，回到原點思考幾個問題：
為什麼要「搶救大學」？
需要搶救台灣的大學？
台灣的大學值得搶救嗎？
台灣的大學還來得及搶救嗎？
如果要搶救，搶救的目的與手段是什麼？其先後順序、緩急輕重又是什麼？
如果要搶救，怎麼搶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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