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TMWSTW (那突斃) 看板 TMWSTW
標題 [轉錄][論壇] 時代變遷 野百合安靜了
時間 Mon Apr 19 12:05:02 2010
觀念平台-時代變遷 野百合安靜了
2010-04-19 中國時報 【何明修】
上個月在野百合學生運動步入二十周年之際,南部的校園發生了三起學生抗爭
事件,包括高師大的抗議宿舍門禁、台南女中的要求衣著自主權及中山大學的反對校
方強制推行無肉日。乍看之下,台灣的學生似乎不再心繫國家大事,而只關切瑣碎的
生活議題;救國濟世的理想主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爭取自身權益的利己主義
。三月學運悄然地度過了二十歲生日,在校園裡與媒體上激不起一絲漣漪,似乎一點
也不足為奇了。
這樣道德的指控其實是不公允的,它忽略了晚近以來台灣社會種種的鉅大變遷。
首先,在野百合時代,多數大學生不需擔憂未來的出路問題,當今的大學生卻
面臨畢業後只有二十二K的夢魘。聯考窄門的開放固然使原先被排除在外的弱勢家庭
子女獲得教育機會,但是隨之高漲的學雜費卻讓他們唸起大學來備加艱辛。在嚴峻的
生存壓力下,大學生的關切自然會有所轉向。
其次,現在的大學生也不再揹負起社會良心的角色,無論這樣的期待是來自於
社會公眾,亦或是他們所自我加諸的。愈是處於不合理的體制,學生的社會任務往往
就愈具有神聖性。國賊與強權雙重壓迫激發出五四學生運動;同樣地,如果沒有殖民
地的歧視,蔣渭水所帶領醫學院學生就不會投入民族運動。
廿年前的野百合學運也是相似情境下的產物。在當時,受夠了國民黨主流派與
非主流鬥爭的社會大眾,在學生們身上看到了一股清流,苦悶而無處發洩的輿論因而
找到了心理投射的對象。事實上,當初滿腔熱情的學生也是跌跌撞撞地扮演起公眾所
期待的角色。在中正廟廣場上,那條區隔學生與市民的糾察線即具有這樣的曖昧性,
學運的「純潔性」一方面是帶有階級區分的意味,排除工農大眾的參與,另一方面也
是被保護的對象,避免情治單位的滲透與瓦解。
誠如社會學家Giddens所指出的,解放政治的年代已經一去不復返,取而代之
的是生活政治。在以往,我們期待普遍階級的出現,無論是勞工、第三世界農民、或
是六○年代新左派學生。這些革命主體被認為能徹底改變社會的不公義,使政經資源
重新分配。但是在晚近,一方面極端的階級與種族壓迫已經獲得改善,另一方面,威
脅個人自由的新科技、環境汙染、性別歧視、官僚獨斷越來越難以被忍受,因此捍衛
生活風格的自主性與多元性成為當前進步性運動的主軸。從這個角度來看,學運的生
活化與日常化也就理所當然的。
在揚棄了被施加的魔咒之後,學生就不再被迫要扮演他們勉強不來的角色。做
為校園生活的成員、年輕的公民、未來的生產者、社區的居民,他們還是有很多可以
實踐自己青春理想的管道。不需全國性媒體注意,而又能遍地開花的學生運動,或許
是一種安安靜靜地紀念野百合最好的方式。
(作者為台灣大學社會學系副教授)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0.126.194.1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