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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專欄作家：小 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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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彩
這是一條短短的路。一邊是大學的校園，一邊是由原來的市長官邸所
改建的藝文中心，有著高大樹木的日式庭園建築，成為台北文化重建的地
標之一，再往下便是一所大學的教學醫院了。在假日安靜的清晨車輛還不
多時走過這條短短的徐州路，可以嗅到屬於浮動喧囂的城市中難得的文化
氣息。
那天清晨，有一些人聚在徐州路的台大法學院內進行著一項關於新世紀的
傳播政策研討會，討論台灣的大眾傳播媒體從過去的強控制到現在的百花
齊放，各種政黨和財團甚至黑道力量操控著新興的媒體，使原本才掙脫政
府強控制的大眾傳播媒體更加惡質化，成了不斷降低台灣文化和生活品質
的大怪獸。就在第一個階段討論告一段落時，有一對路過此地進來旁聽的
夫妻舉手發言了。溫文儒雅的男士發表了一段台灣在民主化的過程中所必
要忍受的混亂說法來安慰台上那些充滿著無奈和不滿的學者和媒體工作者
，引經據典頗有知識，有些激動的女士卻直接的問主辦這次研討會的台灣
媒體觀察教育基金會(Media Watch)說：
「你們的色彩是什麼?」
為了她的這句話，我忽然覺得這就是目前台灣社會的文化現況：「人民一
般普遍的知識水平很高，可是卻對所有的人民或事有一種懷疑和不信任。
」
「色彩」在台灣人的語言意涵上是一種黨同伐異的、衝突對立的、是立場
鮮明、派系清晰的，非黑即白，沒有灰色地帶。我從會場走出來，一路上
想著關於「色彩」的種種，想著我們台灣對「色彩」的看法。
台灣人喜歡使用比較炫麗明亮的色彩，有時候可以反映出一種自信的、樂
觀的心境，有時後只是用來掩飾內在的焦慮和不安。於是我又想起台灣的
雕刻家朱銘的木刻人間系列。在他那一系列人間系列的作品中，他藉著木
材原本粗糙和不規則的紋理，加上大膽的刀法，使得作品中的那些人間芸
芸眾生都有著一張張模糊，甚至疲憊、扭曲的表情，空洞的眼神中充滿了
焦慮和不安，可是他卻為這樣的人物塗上了俗豔亮麗的粉紅色、青草綠，
天藍色。那些炫麗的色彩是那樣不協調，甚至衝突的塗抹在粗獷的刀法所
劈出來不平整的人物臉上、頭髮上和身上，那似乎正是台灣人的真實寫照
。
這是一個由曾經飄洋過海的移民所組成的社會，這是一個經由日本殖民半
個世紀，又經由威權控制半個世紀的民族，如今從那樣的時代掙脫出來，
面對未來，有茫茫然，又有點焦慮。
我喜歡走過那一條短短的徐州路，在那兒，我看到了比較沉穩、安定的顏
色，那是一種經過反省和沉澱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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